周四。醒的时候天已经亮透了。
窗帘没拉，光直接铺在床上，一片惨白，晃得人眼睛发涩。林辰坐起来，脚刚沾到地毯就顿了一下。
没有多余的愣神，没有放空今天不磨叽。今天要把所有后手都布完。
床头的手机屏幕亮着，没有锁屏，消息弹在最上面。
苏沐雪发来的，凌晨六点半：后山那边，陆川的人提前清过一遍，暂时没发现尾巴，监控也暂时压下去了。
他指尖在屏幕上碰了一下，只回了一个字：走。没有多余的寒暄，没有多余的确认。
三个人心里都清楚，再拖下去，只会被李家咬得更紧。开门的时候，王胖子已经杵在走廊里。
头发还是乱糟糟的，眼睛里带着没睡醒的红血丝，手里却攥着两根磨得发亮的铁撬棍，棍身沾着点泥土，一看就是提前找东西试过手。
“俺早上绕去学校后门，跟保安老周借的，说是宿舍柜子坏了要修。” 王胖子把撬棍往身前递了递，声音压得很低，“这玩意儿沉，真要动手，砸一下够劲儿。”
林辰扫了一眼，没接。
“放车上。”
苏沐雪从隔壁房间出来，斜挎着那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，包口被她攥得发皱。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屏蔽器、符箓、还有那枚能反向操控通风系统的微型模块。
她的指甲剪得很短，指尖因为一直用力捏着包带，泛着不正常的白。个人对视一眼，谁都没多说废话，径直往电梯走。
电梯下行的数字一跳一跳，金属壁上倒映出三张没什么表情的脸。
王胖子想开口说点什么缓和气氛，张了张嘴，最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。
空气里只有电梯运行的轻微嗡鸣，闷得人胸口发紧。
楼下的美宜佳已经开门，卷闸门完全拉了上去，店员在里面整理货架，玻璃门上贴着促销的贴纸。
早点摊的油烟比昨天更浓，炸油条的声响隔着马路传过来，混着汽车鸣笛，是再正常不过的市井动静。
可落在三个人耳朵里，却多了几分紧绷。白色朗逸就停在酒店门口，车身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。
林辰坐进驾驶座，拧动车钥匙，发动机嗡的一声响。没有热车，直接打方向往后山开。通往半山腰的路很窄，只容一辆车勉强通过，路面坑坑洼洼，石子被轮胎碾得咯吱响。
弯道一个接一个，朗逸颠得厉害，座椅不停地晃。王胖子紧紧抓着车顶扶手，指节都捏白了，却没再像平时一样咋咋呼呼抱怨。
苏沐雪靠在车窗上，目光一直盯着后视镜，从头到尾没放松过。林辰的视线也没离开后视镜。
一路往上，没有车跟着，没有可疑的人影，连路边的野狗都没出现一只。影今天没露面。
不是放弃了，是藏得更深了。旧靶场很快到了。
半人高的荒草密密麻麻铺了一地，风一吹就成片倒伏，发出沙沙的声响。
周围的松树长得又密又高，枝桠交错，把阳光遮得严严实实，站在里面浑身发凉，连风都带着一股潮湿的霉味。
地上散落着几块生锈的弹壳碎片，还有早已干裂的旧布条，一看就是很多年没人打理的废弃场地。
秦山说的掩体就在坡下最隐蔽的位置。一块厚重的水泥板横在那儿，表面裂了好几道深缝，大半截都被泥土和荒草埋住，不仔细看，根本发现不了下面还有空间。
王胖子把撬棍从后备箱拿出来，走到水泥板旁，双脚分开扎稳步子，双手攥紧棍身，猛地往下一压。
吭哧一声闷响，水泥板被撬起来一道巴掌宽的缝。尘土和霉气瞬间涌了出来，呛得人忍不住咳嗽。
林辰蹲下身，顺着缝隙往里看。
里面一片漆黑，伸手不见五指，只能隐约听到深处传来滴水的声音，空间不算大，但藏下七八个人完全足够。
掩体入口对着唯一的上山小路，视野差，易守难攻，一旦把人引进来，进退都能卡死。
确实是设伏的绝佳位置。
他没多犹豫，从苏沐雪手里接过禁制，起身快速贴了一圈。
入口两侧、坡上的树干、草丛里的石块、甚至小路转弯处的矮灌木，都被他贴上了禁制。
动作又快又稳，没有一张贴歪，没有一张漏贴。
今天没有心思在意那些无关紧要的细节，他要的是万无一失。
苏沐雪则把四个信号屏蔽器分别埋在靶场四个角落，用土轻轻盖住，只露出一点点天线。
按下开机键的瞬间，她手里的信号测试仪瞬间归零，屏幕一片漆黑。
“他们只要踏进这片范围，手机、对讲机全都会失效，想联系李家别墅或者隧道的人，根本不可能。” 她的声音很轻，却带着十足的笃定，“就算李山李河想求援，也只能干瞪眼。”
林辰嗯了一声，算是回应。手机在口袋里轻轻震了一下。
掏出来看，是陆川发来的消息：三个巡逻小队全部到位，全都藏在松树后面，装备齐全，只等指令。消息后面跟了一个定位，精准标着小队藏身的位置。
林辰看完，直接删掉了消息，连记录都没留。抬头看向天空，天上的云走得飞快，一片片掠过头顶，明明是晴天，却让人觉得压抑。
王胖子一屁股坐在荒草里，不知从哪儿摸出一根皱巴巴的烟，叼在嘴里点着。
他平时根本不抽烟，连烟味都闻不惯，今天却抽得很自然，一口接一口，烟雾在他面前散开。
“下周三…… 他们真的敢往这儿钻？” 他吐了口烟，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。林辰点头，没有丝毫犹豫：“会。”
“李山李河那两个老东西一起上？”“一起。”
王胖子把烟蒂摁在地上碾灭，草叶被烫得焦黑。
“那俩都是战将境，咱们就靠这点禁制、几个巡逻小队，还有这破掩体…… 能行？”林辰没直接回答。
他伸手摸了摸兜里的加密 U 盘，外壳冰凉，硌着掌心。里面是陆明的日志，是十年前凶兽潮的真相，是李家藏了半辈子的罪证。
十年的恩怨，十年的隐瞒，到了该彻底了结的时候。“行不行，试过才知道。” 他只说了这一句。
三人在靶场又待了一个多小时，把每一处禁制、每一个屏蔽器都检查了一遍，确认没有任何问题，才转身下山。
车子驶离后山的时候，王胖子又回头看了一眼。黑压压的松林连成一片，像一张张开的网，等着猎物自己钻进来。
回到酒店的时候，刚过下午一点。林辰推开车门，脚刚落地，眉头就微微皱了起来。不对劲。
不是楼道里的气味，不是走廊的动静，是一种说不上来的违和感。他抬手拦住想直接开门的王胖子，示意苏沐雪稍等。
自己先轻轻推开房门，脚步放得极轻。房间里没有被翻动的痕迹，行李箱还摆在原位，桌上的东西也没乱。
但椅子的位置动过，原本贴着墙放，现在往外挪了十几公分。窗户被人拉开了一条小缝，风从外面吹进来，吹动了桌上的一张废纸，纸角翻了起来。
不是小偷，不是偷袭，是刻意的试探。对方进来过，没碰贵重物品，没留威胁痕迹，只是简单转了一圈，留下一点细微的变化。
测他们有没有察觉，测他们慌不慌，测他们的底线在哪里。苏沐雪瞬间绷紧了身体，手直接摸向包里的屏蔽器。
王胖子也瞬间抄起了放在门口的撬棍，眼神警惕地扫过房间每一个角落。林辰摆了摆手，示意他们放松。
“人已经走了。”他走到窗边，往下望去。
酒店门口的马路对面，一辆无牌照的黑色轿车刚刚拐过路口，车速很快，眨眼就消失在车流里。
是李山的人。
甚至可能是李山本人。他没敢久留，没敢动手，只是进来确认他们的行踪，摸一摸他们的底气。
林辰伸手把窗户关严，锁死。“他们急了。”
拖得越久，变数越多，李家比他们更想尽快解决这件事。苏沐雪看着他，嘴唇动了动：“那我们……”
“等。”林辰只说了这一个字。
等下周三，等他们钻进圈套，等所有账一次性算清。下午剩下的时间，三个人都没出门。
王胖子躺在沙发上，假装打游戏，却一直竖着耳朵听门外的动静，游戏角色死了一次又一次，他连骂都没骂。
苏沐雪坐在桌前，反复查看李山、李河、影的所有行动轨迹，把每一个时间点、每一个习惯都记在本子上，字迹密密麻麻。
林辰则靠在床头，闭着眼睛，脑子里一遍遍过着整个计划。
从隧道引开，到后山伏击，再到陆川的人合围，最后拿出陆明的日志彻底钉死李家。
每一步，每一个细节，都在脑子里过了无数遍。没有漏洞，没有破绽，只等猎物上门。
傍晚六点多，楼下的饭菜香味飘了上来。王胖子点了三份外卖，麻辣烫，加了很多辣。
菜端上来的时候，热气腾腾，辣油飘在上面，吃得三个人额头都冒了汗。好像这样，就能驱散一点心里的紧绷。
晚上八点，灵气的麻劲准时上来。和前几天不一样，这次的麻感很短，像被一根细针狠狠扎了一下，从指尖窜到手腕，转瞬即逝。
林辰没有靠墙，没有憋气，就站在房间正中间，安安静静等麻劲散去。心里异常平静。
手机突然亮了，是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，没有备注。只有一条短信，短短五个字：隧道等你。
没有署名，没有多余的话，一看就是李苍或者影发来的挑衅。林辰看都没多看，直接删掉短信，拉黑号码。
没必要回应，没必要对峙。下周三，一切都会有结果。隔壁房间传来王胖子打游戏的喊叫声，声音很大，带着刻意的放松。
苏沐雪的房间灯一直亮着，没有任何动静，应该还在整理资料。
林辰坐在床边，看着天花板。
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