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周三。
天刚蒙蒙亮,灰蓝色的光裹着雾气,飘在后山的松树间。
林辰醒得比闹钟早,没有赖床,赤脚下地,地毯的绒毛蹭着脚心,微凉。
手机屏幕亮着,陆川凌晨五点发来的消息:小队全部就位,掩体入口已打通,装备清点完毕。
他指尖敲了个“妥”,随手把手机塞进兜里。
隔壁房间传来轻微的动静,苏沐雪应该已经起来了。
王胖子的呼噜声还在响,断断续续,带着点闷沉。
林辰走到窗边,拉开一条窗帘缝。
楼下的马路很安静,只有零星几辆早起的货车驶过,车轮碾过路面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远处的环城隧道口,亮着橘黄色的灯,像两团昏沉的火。
影的车不在,李家的黑色奥迪也没出现。
不是没来,是藏在了暗处,等着他们入局。
他转身,拍了拍隔壁王胖子的房门,声音不高,却足够清晰:“起来,走了。”
门内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,接着是王胖子含糊的抱怨:“急啥,离约定的时间还有俩小时呢。”
“早去,再检查一遍禁制。”林辰的声音没有起伏。
苏沐雪这时也开了门,背着帆布包,脸上没什么表情,手里攥着一个微型信号测试仪。
“屏蔽器都正常,禁制也没被触动。”她轻声说,指尖碰了碰包带,还是那副紧绷的模样。
三人下楼,没吃早餐,直接上了白色朗逸。
林辰拧动车钥匙,发动机的嗡鸣声打破了清晨的寂静。
车子驶离酒店,往隧道方向开,刻意放慢了车速,像是在故意暴露行踪。
车窗半开,晨风吹进来,带着露水的湿意和松树的涩味,吹得林辰额前的碎发飘起。
王胖子坐在副驾,手里攥着撬棍,指尖不停摩挲着棍身的锈迹,嘴里小声嘟囔:“真要打起来,俺这撬棍能打得过那俩老东西不?”
苏沐雪靠在后排,目光一直盯着后视镜,忽然开口:“后面有车跟着,距离三百米,黑色奥迪,应该是李山他们。”
林辰扫了一眼后视镜,果然,一辆黑色奥迪远远跟在后面,不紧不慢,像是在确认他们的路线。
“按计划来。”他只说四个字,方向盘一打,车子拐向隧道旁的小路——那是他们早就定好的诱敌路线。
小路更窄,坑洼更多,朗逸颠得厉害,底盘蹭到石头,发出“哐当”一声响。
后面的奥迪也跟着拐了进来,车速明显加快,距离越来越近。
王胖子回头看了一眼,脸色有点发白:“他们追上来了,要不要再快点?”
“不用。”林辰摇头,车速没变,“引到后山路口就行。”
十几分钟后,车子开到后山路口,林辰踩下刹车,停在路边。
黑色奥迪也停了下来,距离他们五十米远,车门打开,下来四个人。
李山、李河走在前面,两人都穿着黑色唐装,袖口磨得发毛,身形挺拔,哪怕站在那里,也透着一股慑人的威压。
影跟在后面,依旧是黑色连帽衫,帽檐压得很低,手里攥着短刀,指尖转着,没有半点声音。
还有一个李家的外围手下,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箱子,应该是装着武器或者麻醉剂。
林辰推开车门,走了下去,苏沐雪和王胖子也跟着下车,站在他身边。
风更大了,吹得荒草沙沙作响,松树的影子在地上晃动,像是鬼魅。
李山抬眼,目光扫过林辰三人,眼里没有半点波澜,声音沙哑,像砂纸摩擦:“林辰,苏沐雪,束手就擒,留你们全尸。”
王胖子攥紧撬棍,往前站了一步,嘴硬道:“放你娘的屁!就凭你们俩老东西,还想拿我们?”
李河没说话,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,眼神里的狠戾藏都藏不住,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——那是他们准备动手的信号。
林辰没接王胖子的话,目光落在李山身上,语气平静:“李家十年走私,引导凶兽潮,害死陆明连队,这笔账,今天该算了。”
“账?”李山嗤笑一声,声音里带着不屑,“就凭你一个淬体境的小子,也配跟我们算帐?”
话音刚落,李河突然动了。
身形快得像风,脚下的石子被踩得飞溅,朝着林辰冲了过来,拳头攥得紧紧的,带着破空的声响——那是外家硬功的力道,刀枪难入。
林辰早有防备,侧身躲开,同时摸出一枚禁制,指尖一弹,贴在李河的脚踝上。
淡金色的光罩瞬间亮起,缠住李河的脚踝,他的动作猛地一顿,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锁住,踉跄了一下。
“雕虫小技。”李山冷哼一声,抬手一掌拍向光罩,掌心带着浓郁的灵气,“砰”的一声,光罩瞬间碎裂,化作点点金光消散。
王胖子见状,拎着撬棍就冲了上去,朝着李山的后背砸去:“看俺的!”
李山不用回头,反手一挡,胳膊硬得像铁,撬棍砸在上面,发出“哐当”一声脆响,震得王胖子虎口发麻,撬棍差点脱手。
“不自量力。”李山手腕一翻,抓住撬棍,猛地一拽,王胖子被拽得一个趔趄,摔在地上,嘴角磕出了血。
苏沐雪立刻从包里摸出几枚禁制,快速朝着李山、李河扔过去,同时按下手里的屏蔽器开关——彻底切断他们的通讯,让他们无法求援。
淡金色的光罩接连亮起,缠住李山和李河的四肢,虽然没能困住他们太久,却也迟滞了他们的动作。
林辰趁机往后退了几步,对着树林里吹了一声口哨——那是给陆川巡逻小队的信号。
口哨声刚落,树林里就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,三个巡逻小队的人从松树后面冲了出来,手里拿着橡胶棍和盾牌,快速围成一个圈,把李山四人困在中间。
陆川也从树林里走出来,穿着迷彩服,手里攥着一把军用匕首,眼神冰冷地盯着李山:“十年前,我哥陆明,是不是被你们害死的?”
李山抬眼扫了陆川一眼,嘴角勾起一抹嘲讽:“陆明?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,自不量力查李家的事,死了也是活该。”
这句话彻底激怒了陆川,他猛地冲了上去,匕首朝着李山刺去,动作干脆利落,带着军部训练出来的狠劲。
李山侧身躲开,反手一掌拍在陆川的胸口,陆川被拍得连连后退,嘴角溢出一丝血迹,却没有退缩,再次冲了上去。
影这时也动了,身形一闪,朝着苏沐雪冲去,短刀泛着冷光,直刺她的胸口——他知道,苏沐雪手里有李家的罪证,是他们的首要目标。
苏沐雪早有防备,侧身躲开,同时从包里摸出一枚微型禁制,贴在影的手腕上,光罩亮起,死死缠住他的手腕,短刀“当啷”一声掉在地上。
“找死。”影的声音低沉,带着杀意,抬手一拳砸向苏沐雪的脸。
林辰见状,立刻冲了过去,挡在苏沐雪身前,抬手接住影的拳头,掌心传来一阵剧痛——影的力道,比他想象中更强。
麻意突然上来了。
晚上八点的副作用,提前了。
从指尖窜到胳膊肘,酥酥麻麻的,灵气在经脉里乱撞,林辰的脸色瞬间发白,力道也弱了几分。
影抓住机会,另一只拳头砸在林辰的胸口,林辰被砸得后退几步,撞到苏沐雪身上,嘴角溢出一丝血迹。
“林辰!”苏沐雪扶住他,声音里带着一丝慌乱,这是她第一次在林辰脸上看到狼狈。
林辰摇了摇头,示意自己没事,屏住呼吸,敛息术压到极致,强行稳住体内乱窜的灵气。
十五秒,只要撑过十五秒。
李山和李河已经挣脱了禁制,正和巡逻小队的人缠斗在一起,他们的硬功太过厉害,橡胶棍砸在他们身上,根本起不到作用,反而被他们打得连连后退,好几个人都受了伤。
王胖子从地上爬起来,擦掉嘴角的血,再次拎起撬棍,朝着李河的后背砸去,这次他学聪明了,不硬拼,只找机会偷袭。
“砰”的一声,撬棍砸在李河的后颈上,李河的动作顿了一下,回头冷冷地看了王胖子一眼,眼神里的杀意几乎要溢出来。
王胖子心里一慌,转身就跑,李河在后面追,脚步沉得像踩在人心上。
林辰的麻意终于散了,他深吸一口气,摸出兜里的U盘,塞进苏沐雪手里:“拿着,别丢了,这是关键。”
说完,他再次冲了上去,这次没有用禁制,而是直接调动体内的灵气,凝聚在指尖,朝着影的胸口点去——那是他最擅长的点穴手法,能暂时封住对方的灵气。
影没躲开,被点中胸口,身体猛地一僵,灵气瞬间被封住,动弹不得。
林辰抬手一拳,砸在影的脸上,影闷哼一声,倒在地上,被冲过来的巡逻队员按住。
解决了影,林辰立刻转头看向李山和李河。
陆川已经被李山打得浑身是伤,靠在松树上,却依旧死死攥着匕首,不肯放弃。
巡逻小队的人也伤了大半,根本拦不住李山和李河。
李河已经追上了王胖子,一把抓住他的衣领,把他提了起来,拳头高高举起,眼看就要砸下去。
“住手!”林辰大喝一声,身形一闪,冲了过去,指尖凝聚灵气,朝着李河的手腕点去。
李河吃痛,松开手,王胖子摔在地上,连滚带爬地躲到一边,大口喘着气。
李山和李河对视一眼,不再纠缠巡逻小队,一起朝着林辰冲了过来,两人配合默契,一拳一掌,带着破空的声响,封死了林辰所有的退路。
林辰没有硬拼,身形灵活地躲闪,同时摸出最后几枚禁制,快速贴在李山和李河的身上。
这次的禁制,比之前的更强,淡金色的光罩死死缠住他们,虽然没能彻底困住,却也让他们的动作慢了下来。
“够了!”李山怒吼一声,体内灵气暴涨,猛地挣脱光罩,掌心凝聚起浓郁的灵气,朝着林辰拍去,“今天,必让你死无全尸!”
林辰避无可避,只能抬手硬接,掌心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,灵气在经脉里剧烈冲撞,嘴角的血迹越来越多。
就在这时,陆川突然冲了过来,从背后一把抱住李山的腰,死死缠住他:“林辰,快动手!”
李山怒吼着,反手一掌拍在陆川的后背,陆川闷哼一声,却依旧死死抱着,不肯松手。
林辰抓住机会,指尖凝聚所有灵气,朝着李山的胸口点去——那是他的死穴,也是外家硬功的弱点。
“噗嗤”一声,李山喷出一口鲜血,身体一僵,缓缓倒了下去,眼神里满是不甘。
李河见状,目眦欲裂,朝着林辰冲了过来,力道比之前更猛,像是要拼命。
苏沐雪突然冲了过来,手里拿着一枚禁制,贴在李河的后颈上,同时按下屏蔽器的最大功率——干扰他体内的灵气运转。
李河的动作猛地一顿,灵气紊乱,林辰趁机冲了上去,一拳砸在他的脸上,李河踉跄了一下,倒在地上,被巡逻队员按住。
李家的外围手下,早就被巡逻小队制服,瘫在地上,浑身发抖。
后山终于安静了下来。
只剩下风声,还有众人粗重的喘息声。
林辰靠在松树上,大口喘着气,胸口的疼痛越来越剧烈,嘴角的血迹还在往下流。
苏沐雪走过来,拿出纸巾,轻轻擦掉他嘴角的血,指尖微微颤抖:“你怎么样?有没有事?”
林辰摇了摇头,目光看向躺在地上的李山和李河,语气平静:“没事,第一步,成了。”
陆川也走了过来,浑身是伤,却笑得很用力:“俺哥的仇,终于报了一半了。”
王胖子从地上爬起来,一瘸一拐地走过来,脸上还沾着泥土和血迹:“我的娘嘞,这俩老东西也太能打了,差点把俺的命搭进去。”
林辰抬头看向天空,雾气已经散了,阳光透过松树枝桠,洒在地上,形成斑驳的光影。
他知道,这场战斗,只是开始。
李苍还在李家别墅,军部的内鬼还没揪出来,陆明的日志还没公之于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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