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三点二十七分，陈默的视线开始模糊。
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代码像蚂蚁一样爬动，右下角的微信图标疯狂闪烁。他勉强抬起右手想去拿桌上的咖啡，却发现手臂沉重得抬不起来。
【刘经理：那个需求明天早上九点我要看到第一版】
【刘经理：客户很急，今晚辛苦一下】
【刘经理：年轻人要多奋斗，这是福报】
最后一条消息弹出来时，陈默感觉胸口像被重锤狠狠砸中。他张了张嘴，想喊隔壁工位同样在加班的同事，却发不出声音。
眼前的世界开始旋转。
他听见有人小声说：“陈默是不是睡着了？”
有人答：“真拼啊，连续熬三天了。”
接着是脚步声，有人走近，又走远。最后他听见那个熟悉的声音——他的直属上司刘经理，正压低声音对HR说：“好好安抚家属，别影响团队士气。跟他父母说，公司会给抚恤金，但别闹大……”
意识彻底消散前，陈默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：
下辈子，绝不当牛马。
“欢迎加入腾达科技！这里是你们梦想起航的地方！”
刺眼的灯光，掌声，还有那股熟悉的、新装修办公室混合着廉价咖啡的味道。
陈默猛地睁开眼。
他坐在一间明亮的培训室里，周围是二十几张年轻而充满期待的脸。讲台上，一个穿着西装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正慷慨激昂地演讲，背后PPT上写着：“奋斗即福报——新员工入职培训”。
“我……”陈默低头看自己的手。
皮肤光滑，没有长期熬夜的暗沉。手腕上那块因为加班买来奖励自己、却从未有时间戴出去的表，此刻正崭新地闪着光。
这是……四年前？
“同学，你没事吧？”旁边一个戴眼镜的男生小声问，“是不是太激动了？”
陈默转过头，看到了那张脸——赵昊，他前世的室友，公司里唯一真心待他的朋友，后来因为不肯同流合污被排挤离职，回了老家。
“赵昊？”陈默的声音有些干涩。
“你认识我？”赵昊惊讶地推了推眼镜，“我们刚才自我介绍时见过吗？”
陈默没有回答。他的目光扫过培训室，一个个熟悉的面孔撞入眼帘：
坐在前排那个不停记笔记的女生，是后来因为怀孕被调岗的王晓琳；
角落那个一直在玩手机的黄毛，是关系户小李，整天不干活还爱抢功；
还有讲台上那位——人力资源总监张总，正用他那套说了无数遍的“狼性文化”理论给新人洗脑。
重生了。
真的重生了。
回到二十二岁，硕士毕业刚入职腾达科技的第一天。
“我们的企业文化是：加班是福报，奋斗是荣耀！”张总挥舞着手臂，“在这里，只要你肯拼，三年买房不是梦！五年实现财务自由！”
台下响起热烈的掌声。
陈默却觉得胃里一阵翻涌。就是这些话，骗了他四年。四年里他加了无数班，熬坏了身体，工资涨了不到百分之三十，房价却翻了一倍。
最后他猝死在工位上，公司只想着“别影响团队士气”。
怒火在胸腔里燃烧，但下一秒，一个冰冷的机械音在脑海中响起：
【检测到极品牛马之魂，怨念浓度99.9%……符合绑定条件】
【正在绑定‘终极牛马养成系统’……】
【绑定成功！】
【宿主：陈默】
【牛马等级：初级牛马（0/100）】
【牛马币：0】
【本系统旨在培养宿主成为职场终极牛马，享受福报人生。完成系统任务可获得牛马币，牛马币可用于抽奖】
陈默：“……”
他想骂人。
前世当牛马猝死，重生回来还要继续当牛马？这是什么地狱玩笑？
【感知到宿主强烈负面情绪，符合牛马核心特质，奖励牛马币+1】
【新手任务发布：今日内完成一次经典牛马行为】
【任务描述：作为一名合格的新牛马，替同事跑腿是必备技能。请为所在部门全体成员取咖啡（0/15）】
【任务奖励：牛马币+1】
【失败惩罚：随机扣除一项身体机能（视力、听力、肾功能等）】
陈默脸色铁青。他试着在脑中回应：“我能拒绝吗？”
【系统提示：本系统为强制性绑定，解除绑定条件为‘实现终极牛马成就——成为公司CEO并让全体员工自愿996’，或宿主死亡】
【请问宿主是否选择死亡？】
“……不用了。”
陈默深吸一口气。行，牛马系统是吧。但他现在是重生回来的牛马，是见过地狱的牛马。
就在这时，培训结束了。张总最后说：“现在各部门负责人会来接你们，带你们熟悉工位。记住，从今天起，你们就是腾达人了！”
人群涌动，陈默被分配到技术部三组。组长就是那个前世把他活活累死的刘经理——刘建军。
“小陈是吧？”刘建军四十出头，顶着地中海，肚子微凸，脸上挂着标准的职场假笑，“我是刘建军，以后你就在我组里。好好干，年轻人机会多。”
那笑容陈默太熟悉了——每次派发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时，他都是这样笑的。
“刘经理好。”陈默低下头，藏住眼中的冷意。
工位在最角落里，背对着过道，头顶就是空调出风口。典型的“新人专属风水宝地”——夏天冷死，冬天热死，谁路过都能看见你在干嘛。
刚坐下，隔壁工位的大姐就探头过来：“新来的？我是王芳，大家都叫我王姐。小陈啊，能不能帮个忙？”
来了。
陈默心里冷笑，面上却露出新人特有的腼腆：“王姐您说。”
“咱们部门下午有例会，得准备咖啡。你看我这手头活儿多，能不能麻烦你去楼下星巴克，帮大家买一下？”王姐笑得和蔼，“十五杯，我都列好单子了。钱你先垫着，回来我给你。”
她递过来一张纸条，上面密密麻麻写着不同口味的要求：刘经理要美式不加糖，王姐自己要焦糖玛奇朵多奶油，小李要冰摇柠檬茶……
陈默看着纸条，系统提示适时响起：
【检测到经典牛马行为：替同事跑腿】
【是否接受任务？】
“好的王姐，我这就去。”陈默接过纸条，笑得人畜无害。
转身的瞬间，他脸上的笑容消失了。
星巴克在隔壁写字楼一楼，这个点正好是下午茶高峰。陈默排了二十分钟队，拎着十五杯饮料，像个外卖小哥一样挤进电梯。
回到部门时，已经过去四十分钟。
“哎呀小陈回来啦！”王姐第一个迎上来，接过自己的焦糖玛奇朵，“怎么这么久？例会都快开始了。”
刘经理从办公室出来，接过美式抿了一口，皱眉：“这温度不对啊，我要的是热的，这都温了。”
“对不起经理，楼下人太多了……”陈默低头道歉。
“行了行了，下次注意。”刘经理摆摆手，“年轻人做事要有效率。对了，下午你把这份需求文档看一下，明天给我个初步方案。”
他递过来一个U盘。
陈默接过，心里清楚：这又是一个紧急却不重要的活儿，明显是别的组推过来的，现在甩给新人。
【叮！完成任务‘替部门全体成员取咖啡’】
【获得牛马币+1】
【当前牛马币：1】
【是否立即抽奖？】
陈默心中默念：“抽。”
眼前出现一个只有他能看见的虚拟转盘，快速旋转后缓缓停下。
【恭喜宿主获得：技能-‘时间管理大师（初级）’】
【技能描述：使用后可让宿主在进行枯燥重复性工作时，主观感受时间缩短80%。实际时间流速不变。】
【备注：真正的牛马，要学会在苦难中寻找快进键】
陈默眼睛一亮。
这个技能……有点意思。
下午的例会毫无新意，无非是各个项目组汇报进度，刘经理画大饼，最后强调“这个季度很重要，大家要拼一把”。
陈默坐在角落，表面认真听讲，实际在观察每一个人。
王姐在偷偷刷淘宝；小李在桌子底下打游戏；赵昊在认真记笔记，但眼神迷茫——他显然没听懂那些业务黑话。
“对了，”会议快结束时，刘经理突然说，“总部要在下个月搞一个新人技术大赛，每个部门必须出一个代表。咱们组谁想参加？”
会议室一片安静。
这种比赛明面上是展示能力，实际上就是额外的活儿。赢了没实质奖励，输了还丢人，老油条们才不会接。
刘经理的目光扫了一圈，最后落在陈默身上：“小陈，你是新人，这是个好机会。就你吧。”
典型的甩锅。陈默前世就经历过——他熬夜准备，拿了第三名，功劳全被刘经理以“团队指导有方”的名义领走。
“好的经理，我会努力。”陈默再次露出那种新人特有的、带着点惶恐和期待的笑容。
散会后，赵昊凑过来小声说：“陈默，你真要接啊？我听说那个比赛可麻烦了，要做一个完整的demo，还得写文档……”
“没事，学习嘛。”陈默笑笑。
实际上，他心里在想别的事。
前世，这个技术大赛最后夺冠的是二组的一个女生，她做的是一个智能办公助手的demo。但陈默记得很清楚，那个demo的核心算法，其实是抄袭了一个国外开源项目，只是做了些表面修改。
而这个信息，现在只有他知道。
下班时间到了，但没人动。
腾达科技有个不成文的规定：领导没走，下属不能先走。刘经理的办公室灯还亮着，于是整个部门都“自愿”加班。
陈默打开刘经理给的需求文档，果然是一团乱麻——需求模糊，逻辑矛盾，明显是客户拍脑袋想出来的东西。
要是前世，他会焦虑得一晚上睡不着，拼命想怎么搞定。
但现在……
他激活了“时间管理大师”。
瞬间，世界仿佛按下了静音键。那些烦躁的情绪消失了，眼前的代码和文档变得清晰而有条理。他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，思维速度却像开了倍速。
原本需要三小时才能理清的需求，他只用了三十六分钟就分析完毕，还顺手写了个初步架构。
主观时间，六分钟。
停下技能时，陈默看了看表——才过去不到四十分钟。
他环顾四周，同事们都在假装忙碌：有人刷着知乎，有人戴着耳机看视频，还有人对着空白文档发呆。
这就是大公司的“加班文化”——表演给领导看的奋斗。
陈默保存文档，关掉电脑。
“王姐，我先走了。”他站起身。
王姐惊讶地抬头：“刘经理还没走呢……”
“我今天有点不舒服，想早点回去休息。”陈默声音不大，但足够让附近几个人听见，“而且需求我已经分析完了，初步方案也写好了。”
“什么？”王姐瞪大眼睛，“这么快？”
“可能是我运气好，思路比较顺。”陈默谦虚地说，拎起背包。
就在这时，刘经理办公室的门开了。
“小陈要走了？”刘经理端着茶杯，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“是的经理，需求我已经分析完，方案发您邮箱了。”陈默平静地说，“如果有什么问题，我明天一早修改。”
刘经理愣了两秒，显然没想到新人敢第一个下班，还完成了工作。
他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但最终只是挥挥手：“行，那你走吧。注意身体。”
陈默点头，转身离开。
走进电梯的瞬间，他听见部门里传来压低的议论声。
“新人挺猛啊……”
“装什么装，明天肯定被骂。”
“嘘，小声点……”
电梯门关上，隔绝了那些声音。
陈默靠在电梯壁上，看着镜面中年轻了六岁的自己，缓缓露出一个笑容。
第一步，走完了。
他打开系统面板，看着那个“时间管理大师”的技能，又看了看牛马币余额。
这只是开始。
既然系统要他当牛马，那他就当个不一样的牛马——表面老实干活，暗地里，他要利用每一分奖励，把这座吃人的职场，掀个底朝天。
手机震动，银行短信提醒：
【您尾号8876的账户收到转账50000.00元，余额50128.50元】
【附言：系统奖励】
陈默挑眉。
原来抽奖池里的现金奖励，是真的直接到账。
五万块，对于刚毕业的他来说，是一笔巨款。前世他攒了两年才攒到这个数。
电梯到达一楼，门开。
傍晚的风吹进来，带着都市特有的、混杂着汽车尾气和食物香气的味道。
陈默走出写字楼，抬头看着这座吞噬了他上一世的钢铁森林。
这一次，游戏规则不一样了。
他掏出手机，给赵昊发了条微信：“明天中午一起吃饭？我知道有家不错的馆子。”
然后他打开租房APP，开始搜索离公司稍远但环境好、性价比高的房子。
前世为了省钱，他住在通勤两小时的郊区，每天六点起床，深夜回家，根本没有自己的生活。
这一世，他要改变。
用牛马系统给的钱，改善牛马的生活。
很合理吧？
陈默想着，笑出了声。
而在他看不见的系统面板上，一行小字悄然更新：
【牛马等级：初级牛马（5/100）】
【今日牛马行为总结：替同事跑腿+1，接受甩锅任务+2，高效完成工作+1，准时下班挑衅潜规则+1】
【评价：具备成为终极牛马的潜质，请继续努力】
夜色渐浓，城市的霓虹次第亮起。
陈默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，像一滴水汇入海洋。
但这一滴水，已经不同了。
他身体里装着来自未来的记忆，脑子里绑着一个诡异的系统，口袋里揣着五万块现金。
还有，一颗不再甘心当牛马的心。
明天，会很有趣。
陈默想着，脚步轻快了起来。
他知道，就在此刻，刘经理应该正打开邮箱，看到他发过去的需求分析方案。
而那个方案里，他“无意中”引用了一个二组正在用的、但存在专利风险的第三方库。
明天，应该会有好戏看。
毕竟，好的牛马不仅要会干活。
还要懂得，在什么时候，悄悄松开缰绳。
让那些自以为是的骑手，摔个狗吃屎。
夜风吹过，陈默哼起了歌。
那是一首很老的歌，关于自由和反抗。
在这个996是福报的时代，听起来格外刺耳。
但也格外痛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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