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六下午一点五十,陈默提前十分钟到达艺术馆门口。
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色休闲西装,没打领带,看起来比平时年轻几岁。手里拿着两杯咖啡——一杯美式给自己,一杯拿铁给林晓。
艺术馆是栋老建筑改造的,红砖墙爬满绿藤,门口立着抽象雕塑。来看展的人不少,大多是年轻人,打扮得文艺范十足。
一点五十五分,林晓从地铁口走出来。
她穿了条米白色连衣裙,外搭浅蓝色针织开衫,头发松松地绾在脑后,露出纤细的脖颈。看到陈默时,她眼睛一亮,快步走过来。
“等很久了?”她问。
“刚到。”陈默递过拿铁,“温度应该刚好。”
林晓接过,指尖不小心碰到陈默的手,两人都顿了顿。
“谢谢。”她低头喝咖啡,耳根微红。
两人并肩走进艺术馆。
展览主题是“城市记忆”,展出的都是年轻艺术家的作品:老城区的摄影、废弃工厂的装置艺术、地铁人群的速写……
陈默对艺术不太懂,但他认真看每件作品,听林晓讲解。
“这幅画,作者用了一千张便利贴。”林晓指着一面五彩斑斓的墙,“每张便利贴上写着一个城市人的愿望。你看这张——‘希望明天地铁不挤’,这张——‘想回家吃妈妈做的红烧肉’……”
陈默凑近看,那些小小的愿望,平凡又真实。
“你觉得呢?”林晓问,“这作品怎么样?”
“很……人间烟火。”陈默想了想,“艺术不一定要高深,能让人共鸣就好。”
林晓笑了:“你说得对。”
两人继续往前走。
在一个名为《加班》的装置前停下。那是个透明的玻璃盒子,里面摆着一张办公桌、一台电脑、一盏台灯。桌子上堆满文件,电脑屏幕上滚动着“ERROR”字样。
“这作者以前是程序员。”林晓看着介绍牌,“他说,这个作品献给所有在深夜加班的人。”
陈默看着那个玻璃盒子,忽然想起前世的自己。
无数个深夜,空荡荡的办公室,只有键盘敲击声。
孤独,疲惫,看不到尽头。
“陈默?”林晓轻声唤他。
“嗯?”陈默回过神。
“你……以前也经常加班吧?”
“嗯。”陈默点头,“很经常。”
“现在呢?”
“现在加班,但不一样。”陈默转头看她,“以前是一个人,现在是一群人。以前不知道为了什么,现在知道。”
林晓看着他,眼神温柔:“那很好。”
看完一楼展厅,两人上二楼。
楼梯转角处有个小阳台,摆着几张藤椅。几个观众坐在那里休息。
陈默和林晓也走过去,凭栏远眺。
艺术馆在旧城区,窗外是青瓦屋顶、电线杆、晾晒的衣服。远处能看到新建的写字楼玻璃幕墙反射着阳光。
新旧交融。
“陈默,”林晓忽然说,“下个月我父亲生日,家里办个小宴会。你……愿意来吗?”
陈默心里一动。
见家长?
“以什么身份?”他问。
林晓脸又红了:“以……我朋友的身份。当然,如果你不想……”
“我想。”陈默说,“时间地点发我,我一定到。”
林晓笑了,笑容里有种如释重负的轻松。
就在这时,楼下传来喧哗声。
两人往下看,只见一群人涌进展厅,为首的是个戴墨镜的中年女人,身后跟着几个扛摄像机的人。
“那是……苏晴?”林晓惊讶。
确实是苏晴,项目组里那个清华博士。但她今天打扮得很不一样——黑色皮衣,破洞牛仔裤,头发染了一缕紫色。
“她也是艺术家?”陈默问。
“听说她大学时组过乐队,后来才读的博士。”林晓说,“没想到她作品也在这里展出。”
楼下,苏晴正在接受采访。
“这件作品叫《代码与诗》。”她指着一面墙,墙上投影着流动的代码,代码间隙穿插着诗句,“我想表达的是,技术和艺术不是对立的。代码可以很美,就像诗可以有逻辑。”
记者问:“苏小姐,听说您本职是工程师?”
“对,我在腾达科技做AI算法。”苏晴说,“但我觉得,工程师也需要审美,需要人文关怀。否则做出来的东西,就只是冷冰冰的工具。”
陈默在楼上听着,微微点头。
这个观点,他赞同。
“我们要不要下去打个招呼?”林晓问。
“等等。”陈默说,“等她采访完。”
采访持续了十几分钟。结束后,人群散去,苏晴松了口气,摘下墨镜。
陈默和林晓下楼。
“苏晴。”林晓招手。
苏晴回头,看到他们,眼睛瞪大:“陈总?林经理?你们怎么……”
“来看展。”陈默微笑,“你的作品很棒。”
苏晴脸红了:“陈总过奖了。我就是……业余玩玩。”
“不,你的理念很好。”陈默认真地说,“技术和艺术结合,正是我们项目需要的。你有没有兴趣,在智慧园区里加入一些艺术元素?”
苏晴愣住了:“艺术元素?”
“比如,数据可视化不一定要是冰冷的图表,可以做成艺术品。”陈默说,“园区的公共空间,可以用光影、声音、互动装置,把数据流动表现出来。”
苏晴的眼睛越来越亮:“这个想法太好了!我可以做!”
“那就交给你了。”陈默说,“项目里新增一个子项:艺术化数据呈现。预算……五十万够吗?”
“够了够了!”苏晴激动得跳起来,“谢谢陈总!”
“别谢我,是你自己争取的机会。”陈默说,“周一上班,给我个初步方案。”
“是!”
离开艺术馆时,已经下午四点。
“接下来去哪儿?”林晓问,“时间还早。”
陈默想了想:“我知道有个地方,看日落不错。”
“好啊。”
陈默开车带林晓去江边。
那里有段废弃的码头,改造成了观景平台。平时人不多,但视野极好——整个江面,对岸的城市天际线,尽收眼底。
两人到的时候,太阳已经开始西斜。
江风吹来,带着水汽的清凉。
“你怎么知道这地方?”林晓靠着栏杆。
“以前……心情不好的时候,会来。”陈默说。
前世,他压力大时,就会一个人开车来这里,看江水东流,看城市灯火,看陌生人来来往往。
那时候觉得,自己像这座城市的旁观者,不属于任何地方。
但现在不一样了。
“现在心情好,也可以来。”林晓说,“而且,不用一个人。”
陈默转头看她。
夕阳给她镀了层金边,发丝在风里轻扬。
很美。
“林晓,”他忽然说,“我有没有告诉过你,你很厉害?”
林晓一愣:“怎么突然说这个?”
“就是觉得,你真的很厉害。”陈默认真地说,“技术扎实,管理能力强,情商高,还很……好看。”
最后两个字说得很轻,但林晓听到了。
她脸红了,低头看江水。
江面波光粼粼,像撒了碎金。
“陈默,”她也轻声说,“你知不知道,你也很厉害?而且……很温柔。”
“温柔?别人都说我严厉。”
“对团队严厉,但内心温柔。”林晓抬头看他,“我能感觉到。”
两人对视。
江风,夕阳,远处轮船的汽笛声。
气氛正好。
陈默的手动了动,想牵她的手。
但就在这时,手机响了。
刺耳的铃声,打破宁静。
陈默皱眉,拿出手机——是李明远。
“李总。”
“陈默,你在哪儿?”李明远的声音很急,“总部考察团提前了,明天就到。你现在马上回公司,准备汇报材料!”
陈默心里一沉。
提前了?
“不是下周吗?”
“改了!刚接到的通知。”李明远说,“赶紧回来,今晚要加班准备。”
“……好,我马上到。”
挂了电话,陈默看向林晓,歉意地说:“对不起,公司有急事……”
“我听到了。”林晓说,“总部考察提前了?那快回去吧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
“没什么可是。”林晓笑了笑,“工作要紧。我跟你一起回公司。”
“你……”
“我也是项目副经理,不是吗?”林晓说,“这种时候,我应该在。”
陈默看着她,心里涌起暖流。
“谢谢。”
“走吧。”
两人匆匆离开观景平台。
夕阳还没完全落下,但他们已经没时间看了。
回公司的路上,陈默开车,林晓在副驾用笔记本开始整理材料。
“汇报PPT需要更新,加入这两天的进展。”
“样板间的测试数据要重新整理,做成图表。”
“艺术化数据呈现这个新点子,要不要加进去?”
……
两人高效地讨论着,像往常工作一样。
但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。
那种默契,那种一个眼神就懂的配合。
到了公司,项目组核心成员已经收到通知,都在会议室等着。
“情况大家都知道了。”陈默站在白板前,“总部考察团明天到,比原计划提前五天。这意味着,我们要在今晚准备好所有材料,明天上午九点准时汇报。”
会议室里气氛凝重。
“陈总,样板间那边,还有一些设备没调试完。”孙浩说。
“今晚通宵调试。”陈默说,“孙浩,你带硬件组的人去现场,我要明天早上八点前,所有设备100%正常运行。”
“是!”
“汇报材料,林经理负责统筹。五个组长,每人负责自己模块的内容,今晚十二点前交给林经理。”
“明白!”
“艺术化数据呈现这个新点子,苏晴,你能做个简单的概念演示吗?”
“能!”苏晴眼睛放光,“给我三个小时!”
“好,那就这样。”陈默看表,“现在是下午五点。明天早上八点,我要在这里看到完整的汇报彩排。大家,辛苦今晚了。”
“不辛苦!”众人齐声。
散会后,陈默回到自己办公室。
他需要静一静,想想汇报的重点。
但刚坐下,林晓就敲门进来。
“陈默,你晚饭吃了没?”
陈默一愣。
这才想起,从中午到现在,什么都没吃。
“没有。”
“给。”林晓递过一个三明治,“楼下便利店买的。先垫垫。”
陈默接过,还是温的。
“谢谢。”
“别谢了,快吃。”林晓在他对面坐下,打开自己的笔记本,“我刚才想了想,汇报的重点应该放在三个地方:技术突破、成本控制、创新亮点。尤其是艺术化数据呈现这个新点子,能体现我们项目的人文关怀,和其他纯技术项目区分开。”
陈默咬了口三明治,边吃边听。
林晓的思路很清晰,句句切中要害。
“你觉得呢?”她问。
“很好。”陈默说,“就这么准备。另外,总部这次突然提前考察,我怀疑……”
“怀疑有人搞鬼?”林晓接过话。
陈默点头。
智云科技刚被坑,总部考察就提前。太巧了。
“你是说,智云科技在总部有人?”
“可能。”陈默说,“商业竞争,什么手段都有。”
“那我们要更小心。”林晓说,“汇报的每个数据,都要反复核实,不能有丝毫差错。”
“嗯。”
晚上八点,各个小组陆续交来材料。
林晓和陈默开始整合、修改、润色。
晚上十点,苏晴交来艺术化数据呈现的概念设计——一个交互式光影墙,根据园区实时数据变化图案。她还做了个简单的动画演示。
“漂亮。”陈默赞叹,“这个设计,绝对能加分。”
晚上十二点,汇报PPT初版完成。
陈默和林晓一起过了一遍。
“这里,区块链延迟的数据,要加个对比图。”林晓指着屏幕,“和行业平均水平对比。”
“好。”
“这里,成本控制的节省金额,要突出显示。”
“行。”
凌晨两点,第二版完成。
陈默让林晓先去休息会儿,自己继续打磨细节。
但林晓没走。
“我陪你。”她说。
两人一起工作到凌晨四点。
终于,汇报材料全部完成。
打印,装订,备份。
做完这一切,天已经蒙蒙亮了。
“去休息室躺会儿吧。”陈默说,“八点彩排,还能睡三小时。”
“你呢?”
“我也去。”
公司有间小休息室,有沙发床。
陈默让林晓睡里面,自己在外间。
躺下时,两个人都累得几乎瞬间睡着。
但陈默在睡着前,听到里间传来林晓轻声说:“陈默,晚安。”
“晚安。”
三小时后,闹钟响了。
陈默先醒来,轻轻敲里间的门:“林晓,该起了。”
没有回应。
他推开门,看到林晓蜷在沙发上,睡得很熟。
阳光从窗帘缝透进来,照在她脸上。
长长的睫毛,微张的嘴唇。
陈默看了几秒,不忍心叫醒。
但时间不等人。
“林晓。”他轻声唤,“该起了。”
林晓慢慢睁开眼睛,看到陈默,愣了愣,然后脸一红。
“我……我睡过头了?”
“没有,刚好。”陈默说,“去洗把脸,八点彩排。”
“好。”
上午八点,会议室。
项目组全员到齐,虽然都顶着黑眼圈,但精神饱满。
彩排开始。
陈默主讲,林晓补充,五个组长随时准备回答技术问题。
九点,彩排结束。
“很好。”陈默说,“大家去吃点东西,九点半,考察团到。”
人群散去,会议室里又只剩下陈默和林晓。
“紧张吗?”林晓问。
“有点。”陈默实话实说,“这个项目,关系到太多东西。”
“但你准备好了。”林晓看着他,“我相信你。”
陈默心里一暖。
“谢谢。”
九点半,电梯门开。
李明远陪着五位总部高管走进来。
陈默深吸一口气,迎上去。
战斗,
开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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