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五下午四点，办公室里弥漫着周末前的躁动。
陈默盯着电脑屏幕，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。技术大赛的初赛方案已经提交，他做的是一个“智能工作负载评估系统”的原型——通过分析代码提交记录、会议时长、邮件往来等数据，用机器学习模型判断哪些是有效工作，哪些是“表演式加班”。
讽刺的是，这个系统的最佳测试样本，就是腾达科技自己的内部数据。
“小陈，方案交了吧？”刘经理端着茶杯走过来，语气和蔼得有些不正常。
“交了经理。”陈默保存文档，“按照您昨天提的意见，我加了用户画像分析模块。”
“好好好。”刘经理俯身，压低声音，“下周三，公司有个重要的客户酒局，对方是国企大客户，喜欢热闹。你……到时候一起去。”
陈默心里一沉。前世的记忆涌上来——所谓的“客户酒局”，其实就是让年轻人去挡酒。他记得那次自己喝到胃出血，在医院躺了两天，回来还得补工作报告。
“经理，我酒量不太好……”陈默试图推脱。
“诶，年轻人就是要锻炼！”刘经理拍拍他的肩膀，力道不小，“这是个好机会，能在高层面前露脸。好好表现，年底评优我给你记一功。”
典型的画饼加施压。
陈默正要再说什么，手机震动。
是一条微信，来自林晓。
“陈默，我家的猫突然呼吸急促，但我还在上海出差，今晚赶不回去。宠物医院说必须立刻过去，你能不能……帮我去看看？地址我发你。”
附上一个定位，是城东的一家24小时宠物医院。
陈默皱眉。林晓是他前世没什么印象的同事，但这一世因为那封邮件后的技术交流，两人熟络了一些。她是个靠谱的人，不会轻易求人。
问题是，时间冲突了。
酒局是晚上七点，在城西的五星级酒店。宠物医院在城东，高峰期开车至少要一个半小时。
刘经理注意到他的表情：“怎么了？有事？”
“没事。”陈默摇头，“经理，酒局是七点对吧？我一定准时到。”
“这就对了。”刘经理满意地走了。
陈默坐回工位，大脑飞速运转。
直接拒绝酒局？不行，刘经理会记仇。
不管林晓的猫？也做不到，那毕竟是一条生命。
就在他权衡时，系统提示音响起：
【检测到宿主面临经典牛马困境：同时被要求完成两项不可能兼顾的任务】
【困境分析：1.职场应酬（无实际价值但关乎政治正确） 2.私人请求（无直接利益但关乎人际关系）】
【系统建议：真正的牛马要学会分身术】
【提示：您的‘1:1智能复制体’冷却时间已结束，可随时召唤】
陈默眼睛亮了。
他差点忘了这个。
打开系统面板，果然看到“复制体”的图标从灰色变为金色，下方显示：【冷却时间：0天，可用次数：1】
旁边还有详细说明：
【复制体持续时间：24小时】
【可执行复杂指令，完美复制宿主当前知识、技能、记忆】
【解除召唤后，记忆会自动同步回宿主】
【注意：复制体行为需符合物理定律，无法实现超能力】
陈默深吸一口气。
时机到了。
下午五点，陈默准时下班——这已经成了三组的一道奇景。其他人都还在磨蹭，只有他敢第一个走。
但他没直接离开公司，而是先去了地下一层的停车场，找了个监控死角的角落。
“系统，召唤复制体。”
【指令确认。正在生成复制体……】
一阵微弱的电流感流过全身，陈默面前凭空出现一个光点，光点迅速扩大，勾勒出人形轮廓。
三秒后，一个和他一模一样的人站在面前。
同样的白衬衫、黑西裤，同样的背包，连眼角那颗不太明显的痣都完全相同。
复制体睁开眼睛，眼神平静：“指令？”
声音也和陈默一模一样。
“两个任务。”陈默快速说道，“第一，今晚七点到城西的华庭酒店参加公司酒局，扮演‘陈默’。核心指令：表面服从，适度挡酒，但每次喝酒前用白水替换。尽可能收集在场人员的信息，尤其是高管和客户的私下谈话。如果有人为难你，适度示弱，但不要真的吃亏。”
“明白。”复制体点头。
“第二，酒局结束后，如果刘经理安排后续活动，找借口离开。回我的出租屋，整理今天收集的信息，写一份简要报告。”
“明白。”
陈默顿了顿：“你的名字？”
“陈默。”复制体回答，“或者，你可以叫我‘默二’。”
陈默笑了：“好，默二。现在，我们去更衣室，换一下衣服。”
两人来到公司健身房的更衣室——这个时间基本没人。陈默换上便装，把西装递给默二。默二则换上陈默带来的另一套备用西装，虽然款式略有不同，但参加酒局足够了。
“酒局上，刘经理可能会问你技术问题，关于大赛方案或者客户项目的。”陈默一边系鞋带一边说，“你都清楚吧？”
“你的记忆我都看完了。”默二整理着袖口，“包括你重生前的四年职场经验。应付这种场合，我有把握。”
陈默看着镜子里两张相同的脸，有种奇异的感觉。
“那么，行动。”
两人分开。默二走向地铁站——酒局地点需要三站地铁。陈默则开车前往城东的宠物医院。
晚上六点五十分，华庭酒店三楼包厢。
默二推门进去时，里面已经坐满了人。刘经理看见他，立刻招手：“小陈来了！快过来，这位是王总，我们的大客户！”
主位上坐着一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，脸色泛红，眼神精明。他就是王总，某国企信息化部门的负责人。
“王总好。”默二微微鞠躬，姿态恭敬但不卑微。
“小陈是吧？听老刘说你是技术骨干，年轻人有前途啊！”王总上下打量他，“来，坐我旁边，咱们聊聊你们那个什么……智能系统？”
默二顺从地坐下。酒局开始。
刘经理拼命使眼色，示意他敬酒。默二端起酒杯，起身：“王总，我敬您一杯。我不太会说话，就祝您身体健康，项目顺利。”
说完，仰头喝下——实际上，在举杯的瞬间，他借着餐桌转盘的遮挡，快速将杯子在备好的水杯上方过了一下。白酒入喉的瞬间，默二就知道是白水。
但脸上还是露出被辣到的表情，恰到好处。
“好！爽快！”王总大笑，“老刘，你们这小伙子不错！”
刘经理松了口气，脸上有光。
酒过三巡，桌上的气氛热烈起来。高管们开始聊些“内部消息”，客户也开始吐露真实需求。
默二安静地听着，偶尔给王总倒酒，动作自然。他大脑飞快运转，记下每一句有价值的话：
“集团明年要推数字化转型，预算这个数……”
“其实我们最头疼的不是技术，是底下人不愿意改变工作流程……”
“三组的那个定制项目，如果做得好，后续还有五个类似的需求……”
“总部对技术合规越来越重视，张浩舅舅那事儿，压不了多久……”
这些信息，像碎片一样在默二脑中拼接。
晚上八点半，陈默到达宠物医院。
林晓的猫是一只三岁的布偶，名字叫“元宵”，此刻正躺在氧气舱里，呼吸急促。
“急性肺水肿，还好送来得及时。”兽医是个年轻的女生，“你是主人？”
“我是朋友，主人在外地。”陈默看着舱里虚弱的猫，“现在情况怎么样？”
“稳定了，但需要住院观察两天。”兽医递过账单，“先交五千押金吧。”
陈默刷卡的时候，心里想的是：这钱应该让系统报销。
果然，支付成功的下一秒，手机收到短信：
【您尾号8876的账户收到转账5000.00元，备注：系统补贴（合理支出）】
陈默挑眉。系统在这方面倒是大方。
他给林晓发了微信：“元宵情况稳定了，肺水肿，需要住院两天。我已经处理好，不用担心。”
几秒后，林晓的电话直接打过来。
“陈默，真的谢谢你……我刚才快急死了。”她的声音带着哭腔，“钱我明天转你，双倍。不，三倍！”
“不用，猫没事就好。”陈默顿了顿，“你什么时候回来？”
“后天下午的飞机。如果……如果你方便的话，能不能这两天偶尔去看看它？医院说最好有人陪着……”
“可以。”陈默答应得很干脆，“我明天下午过来。”
挂掉电话，陈默透过玻璃看着氧气舱里的猫。
猫也看着他，蓝色的眼睛半眯着。
这一刻，他突然觉得，重生回来除了报仇和赚钱，或许也该留点空间给这些柔软的东西。
前世他活得太紧绷了，除了工作什么都没有。最后猝死了，连个为他哭的人都没有。
手机又震了一下，是默二发来的加密信息——通过系统内部频道传输，外界无法拦截。
信息只有三个字：“已录音。”
看来酒局上有猛料。
晚上十点，酒局终于散场。
刘经理喝得有点多，拍着默二的肩膀：“小陈，今天表现很好！王总对你印象不错，下周你跟我一起去他们公司做技术交流！”
“谢谢经理。”默二扶着他，“我叫个车送您回去？”
“不用不用！”刘经理摆手，“我自己能行。你……你也早点回去休息。下周一，写个酒局总结给我，重点写写王总透露的需求。”
“明白。”
目送刘经理上车后，默二脸上的恭顺表情瞬间消失。
他打开手机录音文件，戴上耳机，开始听刚才偷录的内容。
大部分是无聊的应酬话，但中间有一段，是王总去洗手间时，两个高管私下聊的：
“听说了吗？总部可能要空降一个新CTO，吴总的位置不稳了。”
“真的假的？吴总不是刚把二组那破事儿压下去吗？”
“就是因为压得太狠，上面觉得他管理有问题。而且新CTO是硅谷回来的，最看重知识产权……”
默二眼神一凛。
这是个关键信息。
他截取这段音频，加密，通过系统频道发给陈默本体。
然后叫了辆车，回陈默的出租屋。
另一边，陈默刚把车停好，就收到了音频文件。
他坐在车里听完，笑了。
天助我也。
如果新CTO真的看重知识产权，那么二组那个侵权项目，就是送给对方最好的见面礼。
而吴总如果倒台，技术部必然洗牌。刘经理这种站队吴总的人……
陈默开始思考下一步计划。
晚上十一点，默二回到出租屋。他打开电脑，开始整理今天收集的所有信息：
王总公司的真实需求和预算范围
酒局上各高管的性格特点和潜在矛盾
新CTO可能空降的消息
几位中层管理者的私下吐槽和抱怨
他写成一份简洁的报告，标注了重点。
凌晨十二点，默二完成所有工作。他坐在陈默常坐的椅子上，环顾这个简陋的出租屋。
“这就是本体生活的地方……”他轻声说。
【复制体持续时间剩余：1小时】
【是否提前解除召唤？】
默二选择了“否”。
他走到窗边，看着城市的夜景。虽然只是复制体，但这二十四小时的经历是真实的。他参加了酒局，应付了难缠的客户，收集了重要情报。
某种意义上，他也是活过的。
凌晨十二点五十分，陈默回到家。
他看到默二坐在沙发上，面前的电脑屏幕亮着。
“报告写完了？”陈默脱掉外套。
“写完了，在桌面上。”默二站起来，“音频文件也整理好了，重点部分已经标红。”
陈默点头，打开报告快速浏览。条理清晰，重点突出，比他本人写得还好。
“酒局上，刘经理让我下周一跟他去客户公司做技术交流。”默二说，“这是个机会。王总对智能系统很感兴趣，如果能拿下，你在组里的地位会彻底稳固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陈默保存文件，“辛苦了。”
默二看着他，忽然说：“有件事，我觉得应该告诉你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酒局中途，我去洗手间时，听见刘经理在隔间里打电话。”默二的表情严肃，“他说：‘那个新人不错，但还得再敲打敲打，不能让他太顺了。’电话那边的人说：‘放心，技术大赛那边我会安排。’”
陈默眯起眼睛：“听出是谁的声音了吗？”
“没听清，但肯定不是技术部的人。”默二说，“我怀疑，你的大赛方案可能会被人做手脚。”
陈默沉默了几秒，笑了：“有意思。”
【复制体持续时间剩余：3分钟】
【记忆同步准备】
“时间到了。”默二说，“记忆同步后，这些经历你都会知道。不过……亲自体验和看记忆，感觉还是不同的。”
陈默看着他：“你有什么想说的吗？”
默二想了想：“当牛马挺累的。但如果必须当，就像你现在这样当——表面服从，暗地操盘，还挺爽的。”
两人相视一笑。
凌晨一点整，默二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。
“下次见。”他说。
“下次见。”
光点消散，房间里只剩下陈默一个人。
紧接着，海量的记忆涌入大脑——酒局上的每一句话，每个人的表情，默二的所有思考和判断……
陈默扶住桌子，适应了几秒。
然后，他看向电脑屏幕上的报告，又看了看系统面板。
【复制体进入冷却：7天】
【牛马币余额：8（今日新增3币）】
八次抽奖机会。
但他暂时不打算用。他在等，等一个更关键的时机。
比如，技术大赛初赛结果公布的那天。
或者，新CTO空降的消息正式公布的那天。
陈默关掉电脑，走到窗边。
夜色深沉，但城市的灯光永不熄灭。
就像职场里的斗争，永远不会停止。
但这一次，他不再是那个被动挨打的牛马。
他有系统，有重生记忆，现在还有了可以分身的复制体。
刘经理想敲打他？大赛组委会想做手脚？
来吧。
陈默看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，轻声说：
“看看最后，是谁敲打谁。”
窗外，一辆夜班公交车驶过，车灯划破黑暗。
像一道光，短暂，但足够照亮前路。
陈默转身，准备洗漱睡觉。
明天是周六，但他还有很多事要做：
去看林晓的猫，去实地看看那个月租五千的公寓，然后……
然后好好规划一下，怎么利用手里的八次抽奖，和刚刚得到的那些关键信息。
毕竟，牛马也要休息。
但休息好了，才能更好地拉磨。
不是吗？
陈默躺到床上，关灯。
黑暗中，他的嘴角微微上扬。
这一局，他赢定了。
而游戏，才刚刚开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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