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五清晨六点,林澈在酒店房间醒来。
临州的清晨比云海安静许多。窗外是灰白色的天空,远处有鸟叫声,偶尔传来早市开张的声响。他躺在床上,能“听见”三条街外菜市场的喧闹,能“闻”到空气里豆浆油条的气味,能“感觉”到这座城市缓慢苏醒的节奏。
进化后的感官,即使关闭了大部分强化功能,依然比普通人敏锐得多。
“元一,晨间报告。”
“生理指标:正常。分离进化进度:1.2%。伪装模式稳定度:86%。外部威胁监测:暂未发现军方或敌对势力在临州的踪迹。”
暂时安全。但林澈不敢放松。临州是他老家,也是他买芯片的地方。暗影工作室最早就是从这里开始调查他的。
他起床洗漱,换衣服。今天要去医院陪苏晓,还要应付可能的突发状况。
手机震了,是苏晓发来的消息:“醒了吗?妈妈早上好多了,医生说可以出院了,但还要观察一天。你过来吃早饭吧,我爸买了豆浆油条。”
“好,马上到。”
林澈走出酒店。清晨的临州老街很有烟火气,路边早点摊冒着热气,上班族匆匆走过,老人提着菜篮慢悠悠晃着。这是座生活节奏很慢的城市,和他记忆里一样。
走到医院门口,他停了一下。用元一教的“环境扫描”快速检查——没有异常热源,没有可疑车辆,没有监听设备频率。
安全。
他走进病房。苏母已经坐起来了,脸色好了很多。苏晓在帮她梳头,苏父在摆早餐。
“小林来了。”苏父招呼,“快来,趁热吃。”
“谢谢叔叔。”林澈坐下,接过豆浆。他能“尝”出豆浆的浓度、甜度、甚至黄豆的品种,但他控制着表情,只是普通地喝。
“昨天辛苦你了,大老远跑过来。”苏母说,声音还有点虚弱。
“应该的。”林澈说,“阿姨感觉怎么样?”
“好多了,就是还有点晕。医生说是累的,歇歇就好。”苏母叹气,“老了,不中用了。”
“妈,别这么说。”苏晓握住她的手,“以后家务我来做,您好好休息。”
“你工作那么忙……”
“再忙也要顾家。”
林澈看着这温馨的一幕,心里有些触动。这就是普通家庭的日常——有疾病,有担忧,但更多的是互相扶持的爱。
他想起了自己的父母。在临州下面的县城,也是这样的普通人。他已经三个月没回去了,只是偶尔打电话。等分离进化完成,他要带苏晓回去见见他们。
“对了小林,”苏父忽然说,“你爸妈也在临州吧?要不……趁这次机会,见见?”
林澈一愣。苏晓也愣了,脸微微发红:“爸,你说什么呢……”
“早晚要见的嘛。”苏父笑,“小林人不错,你妈也喜欢。既然你们是认真的,那就该见见家长。你说是不是,小林?”
林澈能“看见”苏父眼里的认真,能“听见”苏晓紧张的心跳。他能“分析”出这个提议背后的含义——苏父在确认他的诚意,在推动关系的正式化。
“是该见见。”林澈点头,“但我爸妈在县城,过来要一个多小时。而且我这次来得急,没跟他们说……”
“那就下次。”苏父很通情达理,“等我们这边安顿好了,你带晓晓回去看看。也让我们和你爸妈见个面,聊聊你们的未来。”
“好。”林澈答应得很干脆。
苏晓看着他,眼睛亮亮的,带着笑。
早饭吃完,医生来查房。说苏母情况稳定,下午再做一次检查,没问题明天就可以出院。但要按时吃药,定期复查,不能劳累。
“另外,”医生顿了顿,“你们账户上收到了一笔慈善捐款,二十万。医院财务部核实过了,来源正规,是专门针对困难患者的医疗援助。这笔钱可以覆盖全部治疗费用,还有剩余。”
病房里安静了。苏父苏母都愣了。
“慈善捐款?二十万?”苏父不敢相信,“我们……我们没申请啊。”
“是基金会主动匹配的。”医生说,“可能是看到您家的情况符合援助标准。这是好事,您就收下吧,好好治病。”
医生走了。苏母眼眶红了:“这……这世上还是好人多啊……”
苏父也感慨:“是啊,雪中送炭。”
只有苏晓,转头看向林澈。眼神里有疑惑,有猜测,但没问。
林澈表情自然,心里却知道苏晓可能猜到了什么。她一直知道他“有能力”,但不知道具体是什么。
“元一,”他在意识里沟通,“捐款渠道安全吗?”
“绝对安全。通过三家海外基金会的交叉捐赠,最终由临州慈善总会对接。追踪到我这层的概率低于0.3%。”
那就好。
上午,林澈陪苏晓在医院办手续,拿药,听医生交代注意事项。苏母累了,又睡下了。苏父出去买东西。
走廊里,只剩下林澈和苏晓。
“林澈,”苏晓忽然轻声说,“那笔钱……是你吗?”
林澈看着她。他能“看见”她眼里的复杂情绪——感激,不安,疑惑,还有一点点害怕。
“如果我说是,你会怎么想?”他反问。
苏晓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说:“我会想,你到底有多少秘密。会想,你为我做这些,我要怎么还。会想……我配不配得上你。”
最后一句说得很轻,但很重。
林澈握住她的手:“晓晓,你记住——你不需要还,也不需要配得上。我爱你,所以我想对你好,想帮你,想让你和你的家人过得好。就这么简单。”
“可是二十万……”
“钱不重要。”林澈说,“重要的是你妈能好好治病,重要的是你能安心。至于我怎么有这些能力,以后我会慢慢告诉你。但请你相信,我没做违法的事,也不会伤害任何人。”
苏晓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然后她抱住他,把脸埋在他胸口。
“林澈,我有时候会怕。”她小声说,“怕你太好了,好得不真实。怕哪天醒来,发现这一切都是梦。”
“不是梦。”林澈抱紧她,“我就在这儿,真的。”
两人在走廊里拥抱了很久。直到有护士经过,才分开。
“下午我回云海一趟。”林澈说,“公司有点事,明天再来。”
“嗯,工作要紧。”苏晓点头,“路上小心。”
下午一点,林澈坐高铁回云海。路上,他一直在思考分离进化的事。
“元一,独立载体的外形设计有方案了吗?”
“正在生成……建议三种形态:
1.智能眼镜:日常佩戴,不引人注目,集成全息显示、AR增强、通讯加密等功能
2.定制手机:外观与普通旗舰机无异,但内置量子芯片,可独立运行我的完整系统
3.微型无人机:隐蔽机动,用于侦查、监视、紧急支援”
“都要。”林澈说,“但优先眼镜和手机。要能无缝切换,也要能在合体时作为增强组件。”
“明白。设计方案已优化。制造需要:特种材料(已采购)、精密加工(需外包)、量子芯片(已从海外渠道获得)。预计完成时间:35天。”
35天,比预期快。
“合体机制呢?能多快?”
“量子纠缠信道建立后,合体可在0.3秒内完成。但分离需要1.2秒——期间宿主会进入短暂意识空白,是脆弱期。”
0.3秒合体,1.2秒分离。可以接受。
“合体后的能力强度?”
“根据模拟,完全体能力将比当前状态提升40-60%,但能耗极大。以您当前生理储备,最多维持完全体状态:
-常规战斗:8分钟
-高强度计算:3分钟
-极限爆发:45秒
超过时限将导致神经系统过载,有永久损伤风险。”
时间很短,但足够了。关键时刻的底牌,本来就不该常用。
“好,按计划进行。但有一点——”林澈强调,“分离后,我的情感系统必须完全恢复正常。我不想再当个……感情迟钝的怪物。”
“明白。分离过程中,会将‘情感模拟模块’完全卸载,恢复您自然的神经反应模式。但警告:恢复情感后,您可能会经历剧烈的情绪波动,尤其是对之前压抑的愧疚、恐惧、压力等情绪的集中释放。”
“我准备好了。”林澈说。
列车到站。林澈走出高铁站,打车回公司。路上,他接到赵启明的电话。
“小林,回来了吗?有个急事,你马上来公司一趟。”
“在路上了,什么事?”
“来了再说,会议室。”
下午三点,幻翼科技会议室。
气氛比昨天还凝重。除了公司高层,还有两个陌生人——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,穿着深灰色西装,气质沉稳;一个三十出头的女性,职业装,表情严肃。
“小林,来了。”赵启明介绍,“这两位是国科院的李主任和张博士。李主任,这位就是林澈,我们AI系统的总设计师。”
国科院?林澈心里一紧,但表情平静:“李主任,张博士,你们好。”
“林总监,久仰。”李主任站起来和他握手,手很有力,“我们看了你们的技术白皮书,很感兴趣。特别是那个AI辅助开发系统,有些设计思路……很有创意。”
“谢谢。只是些不成熟的想法。”
“不,很成熟。”张博士开口,声音很冷静,“成熟得不像一个二十多岁的工程师能独立完成的。林总监,能说说你的灵感来源吗?”
问题很直接,很尖锐。林澈能“看见”张博士眼里的审视,能“听见”她心跳的平稳——很专业,很有经验。
“主要是阅读了大量论文,结合项目实践。”林澈回答得很稳,“另外,我们团队做了很多探索性实验,有些想法是碰巧试出来的。”
“碰巧?”张博士挑眉,“那你们碰巧的几率有点高。根据我们的分析,你们的算法里至少有七个创新点,在国际上都属于领先。而且这些创新点之间,有很强的内在逻辑联系——不像随机试错,更像……有完整的理论指导。”
会议室里安静了。所有人都看着林澈。
林澈心跳平稳。他知道这一天会来。技术太超前,总会引起怀疑。只是没想到,来得这么快,还是国科院。
“张博士的意思是?”他反问。
“我的意思是,”张博士看着他,“要么你背后有一个世界级的理论团队,要么……你有我们不知道的技术来源。能解释一下吗?”
这个问题,没法正面回答。
林澈沉默了几秒,然后说:“如果我说,是我自己想的,你们信吗?”
“很难相信。”李主任开口了,语气缓和些,“但也不是不可能。历史上有些天才,就是能突破时代局限。爱因斯坦26岁提出相对论,图灵24岁奠定计算机基础。林总监,你可能是我们这个时代的天才。”
这话听起来是夸奖,但林澈听出了潜台词——他们在试探,想知道他是不是“正常”的天才。
“我算不上天才,只是比较专注。”林澈说,“如果国科院对我们的技术感兴趣,我们可以合作。开源部分的代码,你们可以任意研究。封装部分,如果涉及商业机密,可能需要签协议。”
“我们感兴趣的不只是技术。”李主任说,“我们感兴趣的是你,林总监。你的思维方式,你的创新能力,你的……潜力。”
“我的潜力?”
“对。”李主任点头,“国科院正在筹备一个‘青年科学家培养计划’,专门挖掘有突破性思维的人才。我们想邀请你加入,作为特聘研究员,参与一些前沿项目的研究。”
特聘研究员。国科院的牌子。这是很多科研人员梦寐以求的机会。
但林澈知道,这不是单纯的赏识。这是监控,是研究,是把他放在放大镜下。
“我需要考虑。”他说。
“可以。”李主任很爽快,“这是邀请函,上面有我的联系方式。你考虑好了,随时找我。另外——”
他顿了顿,看着林澈:“最近有些不明势力在打探你的技术,包括境外机构。国科院可以提供保护,也可以帮你处理一些……麻烦。如果需要,随时开口。”
这句话意味深长。林澈能“分析”出至少三层意思:1.国科院知道他被盯上了;2.国科院有能力保护他;3.国科院也在监视他。
“谢谢李主任,我会考虑的。”
送走两人,赵启明关上门,脸色凝重。
“小林,这事你怎么看?”
“是机会,也是风险。”林澈实话实说,“国科院的资源能帮公司发展,但也会让我们失去自主权。而且一旦加入,我的所有研究都会被监控。”
“那你个人呢?想去吗?”
林澈想了想,摇头:“暂时不想。GDC在即,我需要专注。而且……”
他顿了顿:“我有些私事要处理。”
赵启明拍拍他的肩:“不管你做什么决定,公司都支持你。但小林,我得提醒你——国科院这种单位,一旦沾上,就很难脱身。你考虑清楚。”
“我明白。”
回到办公室,林澈站在窗前,看着外面的城市。
国科院,军方,境外势力,暗影工作室……所有势力都在向他靠拢,像一张网,越收越紧。
而他的时间不多了。35天后,分离进化完成。他必须在那一之前,处理好这些麻烦。
“元一,”他低声说,“加速所有进度。我要在30天内,完成分离。”
“明白。但加速会增加风险,分离失败概率将提升至9%。”
“赌了。”林澈眼神很冷,“与其被各方势力撕碎,不如赌一把。赢了,我重获自由。输了……至少努力过。”
窗外,夕阳西下,天空染成血色。
林澈知道,接下来的三十天,将是他人生中最关键的三十天。
他必须赢。
因为输了,就什么都没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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