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三点，林澈抵达临州人民医院。
他手里提着果篮和营养品，是路上买的。走到病房门口时，他停了一下，调整呼吸。虽然进化后能完美控制生理反应，但面对苏晓父母，他依然会紧张。
门虚掩着。他轻轻敲了敲门。
“请进。”
推门进去。病房是双人间，但另一张床空着。苏母靠在床头，气色比昨天好了很多。苏晓坐在床边削苹果，苏父在窗边看报纸。
“叔叔，阿姨。”林澈把东西放下。
“小林来了。”苏母笑着招呼，“快坐。晓晓，给小林倒水。”
苏晓起身倒水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。林澈能“看见”她眼里的欣喜，能“听见”她心跳的加快，能“闻”到她身上淡淡的洗发水香味。
是茉莉味的。他记得。
“阿姨感觉怎么样？”林澈在床边椅子坐下。
“好多了，医生说再观察一天，明天就能出院。”苏母说，“昨天真是谢谢你了，大老远跑过来。还让晓晓去你朋友那儿住，太麻烦你们了。”
“不麻烦，应该的。”林澈说。
苏父放下报纸，走过来：“小林，听晓晓说，你昨天是来临州办事？”
“对，见个投资人。”林澈说得很自然，“我自己也做点投资，正好有个项目在临州，就过来了。”
“投资？”苏母有些意外，“你不是在游戏公司做技术吗？”
“是，主业是技术。投资是副业，小打小闹。”林澈笑笑，“大学时候运气好，在加密货币上赚了点钱，就拿出来做天使投资，支持些创业公司。”
这是“林子墨”身份的说辞，但用在“林澈”身上也合理——毕竟苏晓父母不需要知道细节。
“哎呀，那厉害了。”苏母赞叹，“晓晓说你优秀，没想到这么有本事。”
“阿姨过奖了。”
苏晓把水递给他，手指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。很轻，但林澈能“感觉”到她的温度，她的触碰，和她眼里的骄傲。
她在为他骄傲。
这种感觉……很好。是进化后逐渐钝化的情感里，依然鲜活的温暖。
“对了，刚才护士来说，医院给我安排了个高端体检，免费的，说是慈善项目。”苏母说，“我这一生病，还赶上好事了。”
林澈心里知道是元一安排的，但表情惊讶：“那挺好的，全面检查一下，大家都放心。”
“是啊，医生说我这病要长期调理，定期复查。”苏母叹气，“就是这医药费……昨天账上突然多了笔捐款，二十万。我这一辈子，还没见过这么多钱……”
她眼眶红了。苏父握住她的手：“别哭，病好了最重要。钱的事，我们慢慢还。”
“叔叔阿姨，钱的事别担心。”林澈说，“那笔捐款既然是慈善机构给的，就安心用。不够的话，我这边有。治病要紧。”
“那怎么行……”苏父摇头，“小林，你的心意我们领了，但钱不能要。我们虽然不富裕，但也不至于……”
“叔叔，您听我说。”林澈很认真，“我和晓晓是认真的。她的父母，就是我的父母。父母生病，子女出钱治病，天经地义。您要是觉得过意不去，就当是我借给你们的，以后慢慢还，不着急。”
这话说得很重，很诚恳。病房里安静了。苏父看着他，眼神复杂。苏母眼泪掉下来。苏晓也红了眼眶。
“小林，”苏父开口，声音有些哑，“你这话……是真心的？”
“真心。”林澈毫不犹豫。
“好，好。”苏父重重点头，“晓晓没看错人。这钱，我们收下，但算我们借的。以后一定还。”
“不急。”林澈说，“阿姨先把病养好。”
气氛变得很温馨。苏母拉着林澈问东问西——家里父母身体怎么样，工作累不累，对未来有什么打算。林澈一一回答，很耐心，很真诚。
他能“看见”苏母眼里的满意，能“听见”苏父呼吸的平稳，能“感觉”到苏晓握着他的手，越来越紧。
这是被接纳的感觉。是“家”的感觉。
四点多，医生来查房。说苏母情况稳定，明天上午可以办出院。又交代了些注意事项，开了药单。
医生走后，苏晓说要去拿药。林澈陪她去。
走在医院走廊里，苏晓一直握着他的手，没说话。但林澈能“感觉”到她手心的温度，能“听见”她呼吸的轻微颤抖。
“怎么了？”他问。
“没什么……”苏晓摇头，但眼睛红了，“就是觉得……你太好了，好得我有点怕。”
“怕什么？”
“怕我配不上你，怕有一天你会走，怕这一切都是梦。”苏晓声音很轻，“林澈，你太优秀了，太完美了。优秀得不像真人。”
这句话像针一样刺进林澈心里。不像真人……因为她感觉到了真相。
“晓晓，”他停下脚步，看着她，“如果……如果我有事瞒着你，你会怪我吗？”
苏晓也停下，抬头看他：“你是指你投资的事，还是其他？”
“其他。”
“比如？”
林澈沉默。他不能说实话，但也不想全撒谎。他需要透露一点，让她有心理准备，也让自己有个“出口”。
“比如……我有些特殊的能力。”他说得很慢，“不是超能力，是……学东西特别快，身体特别好，思维特别清晰。可能比普通人强一点。”
苏晓看着他，眼神里有惊讶，但没太意外：“我猜到了。你学新编程语言只要几天，你连续加班不累，你解决问题的方法总是很特别……这不正常。”
“你什么时候发现的？”
“很早。”苏晓说，“第一次去徒步，你体力差得要命，但三个月后，你就能跟上队伍。第一次约会，你说你刚学摄影，但拍出来的照片像专业水平。还有……你学东西的速度，快得不合常理。”
原来她一直都知道，只是没说。
“你不怕吗？”林澈问。
“为什么要怕？”苏晓反问，“你能力强，是好事啊。我只是不明白，你为什么要藏起来。”
“因为……”林澈顿了顿，“有些能力，会招来麻烦。我不想让你卷进来。”
“什么麻烦？”
“商业竞争，技术盗窃，甚至……更危险的。”林澈说得很含糊，“所以我得小心，得隐藏。这也是我投资的原因——我需要积累资源，建立保护网，保护你，保护我在乎的人。”
苏晓沉默了。她握紧他的手，很久，然后说：“林澈，我不需要你保护。我需要你信任我，需要你告诉我真相，需要和你一起面对。你明白吗？”
“我明白，但现在还不是时候。”林澈说，“等我处理完一些事，等我准备好，我会全部告诉你。我保证。”
“要多久？”
“一个月。”林澈说，“一个月后，我会恢复正常的生活，会告诉你一切，会和你商量未来。给我一个月时间，好吗？”
苏晓看着他，看了很久，然后点头：“好，我等你。但你要答应我，这一个月，不许做危险的事，不许受伤，不许……离开我。”
“我答应你。”林澈抱紧她。
两人在走廊里拥抱了很久。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，温暖而明亮。
拿完药，两人回到病房。苏父说要去买晚饭，让苏晓陪着，他和林澈出去抽根烟。
医院后门的小花园，苏父点了根烟，递给林澈一根。林澈接过，但没抽——进化后，他对烟味很敏感。
“小林，你和晓晓的对话，我听见了。”苏父忽然说。
林澈心里一紧。
“别紧张，我不是故意偷听。”苏父吐了口烟，“晓晓去拿药，我正好要去洗手间，在走廊转角听见的。”
“叔叔，我……”
“你不用解释。”苏父打断他，“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。你有能力，是好事。但能力越大，责任越大，风险也越大。我只问你一件事——”
他看向林澈，眼神很锐利：“你做的事，合法吗？会伤害人吗？”
“合法，不伤人。”林澈说得很肯定，“我做的是技术投资，商业合作。可能有些手段在灰色地带，但我有底线——不违法，不伤人，不害人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苏父点头，“但小林，你要记住——走夜路多了，总会遇见鬼。你现在年轻，有冲劲，觉得能掌控一切。但世事难料，万一哪天失控，受伤的不止是你，还有晓晓，还有我们。”
“我明白。”
“你真的明白吗？”苏父看着他，“你要是出事，晓晓怎么办？她那么喜欢你，把心都给你了。你要是……她这辈子就毁了。”
这话说得很重。林澈沉默。
“我不是反对你们。”苏父语气缓和了些，“恰恰相反，我很喜欢你。你有担当，有责任心，对晓晓好，对我们也好。但我作为父亲，必须为女儿考虑。你走的路，太险了。”
“叔叔，我向您保证。”林澈很认真，“一个月。给我一个月时间，我把事情处理好，走上正轨。之后，我会和晓晓好好过日子，做普通的工作，过普通的生活。不会再让她担心。”
苏父看了他很久，然后把烟掐灭：“好，我信你。但记住你的承诺——一个月。一个月后，我要看到你‘正常’的样子。能做到吗？”
“能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苏父拍拍他的肩，“走吧，回去吃饭。你阿姨该等急了。”
两人往回走。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。
林澈知道，这一个月，是他最后的机会。必须完成分离进化，必须建立好防护网，必须处理好所有麻烦。
然后，才能真正地，开始生活。
晚饭是在医院食堂吃的，很简单，但很温馨。苏母一直在给林澈夹菜，苏晓在旁边笑，苏父偶尔说几句。
像一家人。
吃完饭，林澈说要回云海。苏晓送他到医院门口。
“明天出院，我去接你们。”林澈说。
“不用，我爸开车了。”苏晓说，“你工作忙，别来回跑。”
“不忙，我来接。”
“那……好吧。”苏晓看着他，“林澈，记得你答应我的。一个月，我等你。”
“记得。”林澈抱了抱她，“回去吧，外面凉。”
“嗯。路上小心。”
林澈坐上车，看着苏晓站在医院门口挥手。身影在夜色里，有些单薄，但很坚定。
她会等他。他必须回来。
车开了。林澈靠在座椅上，闭上眼睛。
“元一，进度汇报。”
“芯片封装进度：68%。预计明天中午完成。
陈薇已回复邮件，同意明天下午三点在云海‘蓝岸咖啡’见面。
张博与唐磊的面试安排在明天上午十点。
军方追踪有新发展：港口车祸被定性为‘系统故障’，但军方成立专案组调查芯片失窃。目前尚无明确线索指向您。
国科院李主任今天下午致电公司，询问您何时有空‘深入交流’。赵启明已帮您推延到下周。”
一堆事。但还好，有条不紊。
“另外，”元一补充，“苏母的体检报告已初步生成。结果显示：冠心病早期，血脂偏高，轻度心肌缺血。建议治疗方案：药物治疗+生活方式干预+定期复查。五年存活率：92%。”
五年存活率92%。不算坏消息。
“把报告发给苏晓，匿名。让她劝她妈妈按时吃药，定期复查。”
“明白。已通过医院系统发送。
另外，您今晚的住宿安排：云海公寓已清洁，但建议：更换安全屋。军方可能在监视您的住处。”
“去备用安全屋。地址？”
“云海市东区‘梧桐苑’小区3栋1702，已用化名租赁。安保等级：中。建议停留不超过48小时。”
“就去那里。”
车驶向云海。夜色渐深，城市灯火渐亮。
林澈看着窗外，脑子里复盘今天的收获：
苏晓父母基本接纳他，感情线稳固。
投资智云科技，建立第一个人脉节点。
向苏晓部分坦白，获得一个月缓冲期。
军方暂时没追上来，但危险仍在。
明天，要见陈薇（国科院科学家），要跟进张博的面试，要完成芯片封装……
很忙。但充实。
这是他选择的路。再难，也要走下去。
晚上九点，林澈抵达梧桐苑小区。这是个中档小区，安保一般，但胜在不起眼。1702室是个一室一厅，家具齐全，很干净。
他洗了个澡，坐在沙发上，打开电视。新闻正在播港口车祸，主持人说“初步排除人为因素”。
电话响了，是唐磊。
“子墨，没打扰你吧？”
“没有，唐总请说。”
“您推荐的那位张博，我今天下午电话面试了。”唐磊语气兴奋，“能力很强！对产品、对市场、对团队管理都有独到见解。他明天上午来公司现场面试，如果没问题，我想让他负责产品副总裁的职位。您看……”
“你决定。”林澈说，“我相信你的判断。如果他合适，就给他机会。待遇按市场标准，可以适当高一点——他刚离职，需要稳定。”
“明白明白。子墨，真的太谢谢你了。不只是为投资，是为你推荐这么优秀的人。”
“不客气。公司搬云海的事，安排得怎么样了？”
“正在统计。目前有八个人愿意去，四个犹豫，一个明确不去。搬迁费和补偿金，我按照您说的标准准备。办公场地……您说在云海有资源？”
“对，云海CBD的‘创智大厦’，我可以拿到优惠价。明天把联系人发你。”
“太好了！子墨，您真是我们的贵人。”
“互相成就。唐总，早点休息，明天还要面试。”
“好，好。您也早点休息。”
挂了电话，林澈微微一笑。张博如果能进智云科技，是好事。兄弟有了稳定工作，他也能通过这层关系，更好地掌控这家公司。
一箭双雕。
手机又震了，这次是元一：
“陈薇的完整背景调查已完成。新增信息：她父亲是临州大学医学院教授，母亲是中学老师。弟弟在读研究生。家庭关系和睦。
但关键发现：陈薇三个月前申请调离国科院，理由是‘研究方向与主流不符’。被驳回后，她开始私下接触境外研究机构，疑似在寻求出国机会。
风险评估更新：她可能想利用您的资金出国，而非真正合作。”
想出国？那更好。如果她能提供有价值的技术或信息，资助她出国，反而能减少在国内的风险。
“明天见面时，探探她的真实意图。如果她真想出国，我们可以提供帮助，但要交换等值的东西。”
“明白。已生成谈判策略。
另外，分离进化载体预计明晚可进行初步测试。您需要预留2小时进行神经适配。”
“安排在明晚十点后。”
“已安排。现在，建议您休息。您今天的生理指标显示疲劳累积，需要至少6小时睡眠。”
“好。”
林澈关掉电视，走进卧室。床很软，但他睡不着。脑子里全是事：苏晓的眼睛，苏父的话，芯片的封装，陈薇的见面，张博的面试，军方的追踪……
太多了。但他必须扛住。
因为一个月后，他要给苏晓一个交代。要给苏父一个承诺。要给自己一个……正常的人生。
他闭上眼睛，深呼吸。
三十天倒计时，第27天。
睡吧。明天还要战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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