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二下午两点五十，林澈站在国科院云海分院门口。
这是一栋不起眼的灰色建筑，藏在科研园区深处。门口没有牌子，只有编号：A-7。安保很严格，需要提前预约、身份核验、安检。
“林子墨先生，请进。”工作人员引导。
林澈今天穿得很正式——深蓝色定制西装，无框眼镜，手提公文包。完全是精英投资人的模样。他跟着工作人员走进大楼，穿过几道门禁，来到一间小会议室。
“李主任马上就到，请稍等。”
会议室很简单，一张长桌，几把椅子，墙上挂着科研项目的展示图。林澈坐下，用眼镜的AR界面快速扫描——房间里有三个隐藏摄像头，两个拾音器，没有其他监听设备。
“安全评估：会议室监控为常规安保用途，无针对性。李主任预计2分钟后到达。他已提前10分钟结束上一个会议，显示对此次会面重视。”
林澈调整呼吸。这次会面很关键，要争取国科院温和派的支持，但又不能暴露太多。
门开了。李主任走进来，还是上次那副沉稳的样子，但今天穿的是便装，看起来更亲和。
“林总，久等了。”他伸出手。
“李主任，您好。”林澈起身握手。
两人坐下。工作人员送来茶水，然后关门离开。
“林总的邮件我仔细看了，”李主任开门见山，“‘AI与脑科学交叉投资’，这个方向很有远见。但我想知道，启明资本作为一家新基金，为什么对这个领域感兴趣？”
“两个原因。”林澈说得很从容，“第一，商业价值。脑机接口是下一代人机交互的核心，市场规模巨大。第二，个人兴趣——我父亲是神经内科医生，从小耳濡目染，对这个领域有感情。”
这是元一编的背景，很合理。
“原来如此。”李主任点头，“那林总对国内这个领域的研究现状，了解多少？”
“略知一二。”林澈调出平板电脑，打开一份分析报告，“这是我团队做的行业分析。国内目前在神经信号解码、非侵入式接口、康复应用等方面有不错进展，但在核心算法、硬件集成、特别是……认知增强方向，与国际前沿还有差距。”
他特意加重了“认知增强”四个字。李主任眼神微动。
“认知增强是个敏感方向。”李主任说，“涉及伦理，涉及安全，涉及……政策限制。”
“所以更需要谨慎、合规、有伦理底线的研究。”林澈说得很诚恳，“启明资本愿意支持这样的研究——不追求短期回报，不触碰红线，但希望能在合规范围内，推动真正的技术进步。”
“理想很美好。”李主任笑了笑，“但现实是，这个领域的研究，需要的不只是钱。需要数据，需要设备，需要……特殊样本。”
特殊样本。他在暗示。
“我理解。”林澈说，“所以我们的投资，不只是资金支持。我们也在建立一些资源网络——医疗数据、实验设备、甚至……与海外先进实验室的合作渠道。如果国科院有合适的研究团队，我们愿意全方位支持。”
“包括……样本来源？”李主任问得很直接。
“在合法、伦理、自愿的前提下，可以协助。”林澈说得很谨慎，“比如，通过正规的临床研究合作，获取数据。或者，与海外有样本库的机构合作，进行合规交换。”
李主任沉默了。他在思考，在权衡。
“林总，”他忽然换了个话题，“你对幻翼科技了解吗？”
来了。正题。
“了解一些。”林澈表情自然，“他们最近在AI辅助开发系统上有突破，下个月要在GDC发布。技术上很领先。”
“他们的技术总监，林澈，你认识吗？”
“听说过，但不熟。”林澈说，“据说是个天才，很年轻。”
“是很年轻，也很……特殊。”李主任看着他，“我们国科院，还有军方的一些部门，对他很感兴趣。认为他可能……不完全是普通人。”
林澈心跳平稳，但心里警惕：“李主任的意思是？”
“我的意思是，”李主任压低声音，“如果林澈真有特殊之处，那他的‘特殊性’，可能就属于我们刚才说的‘特殊样本’。而对这样的样本，国科院内部有两种态度——一种，保护性研究，合作共赢。另一种，控制性研究，获取技术。”
“您倾向于哪种？”
“我倾向于前者。”李主任说得很坦诚，“但我的意见，不一定是最终决定。最终要看林澈本人，能提供多大的‘合作价值’。”
他在暗示。如果林澈（林子墨）能证明，通过合作能获得更大价值，那温和派就能占上风。
“我明白了。”林澈点头，“李主任，如果……我是说如果，我能促成一些合作，让国科院在AI与脑科学交叉领域，取得突破性进展。那对林澈的处理，会不会更倾向于‘合作’？”
“会。”李主任很肯定，“但前提是，进展要够大，价值要够高。”
“比如？”
“比如，在GDC上，林澈展示的技术，能震撼到让所有人看到‘下一代交互革命’。比如，他能提供一些……超越现有认知的技术思路。比如，他愿意在合规前提下，与国科院展开深度合作。”
林澈听懂了。国科院在等GDC。看林澈能拿出什么。拿出的东西价值越高，他们越倾向于合作。
“李主任，我会尽力促成。”林澈说，“但我也需要您的承诺——如果林澈愿意合作，国科院要保证他的人身自由和安全。不能把他当实验体。”
“我可以承诺。”李主任说，“只要他合作，不触碰红线，不威胁国家安全，我可以保证他的自由。但前提是，他要证明自己的价值，也要……接受必要的监督。”
“什么程度的监督？”
“常规的健康监测，定期汇报，不涉及隐私的观察。不会限制他的生活，但要知道他在做什么，在研究什么。”
这已经比“控制性研究”好太多了。
“我会转达。”林澈说。
“另外，”李主任顿了顿，“军方那边，我无法完全控制。他们有他们的诉求。但如果国科院明确主张合作，军方也要考虑。所以，关键还是在林澈自己——他要足够强，强到让所有人觉得，合作比对抗更有利。”
足够强。这是进化的本质，也是生存的法则。
“我明白了。”林澈站起来，“李主任，谢谢您的坦诚。我会尽快安排后续合作事宜。”
“好，我等你好消息。”李主任也站起来握手，“另外，林总，提醒你一句——军方最近在查一些事，可能涉及你投资的一些公司。小心点。”
“谢谢提醒，我会注意。”
走出国科院，林澈深吸一口气。下午的阳光有些刺眼，但他觉得心里亮堂了一些。
这次会面，比他预想的成功。李主任明确表示了合作意向，也给出了条件——在GDC上展示足够价值，接受适度监督。
可以接受。比他预想的“控制性研究”好多了。
“元一，分析李主任的真实意图。”
“正在分析会面录音与微表情……结论：
1.李主任个人倾向于合作，但受制于体制内压力。
2.他确实在国科院内部推动‘温和派’路线，需要成绩支撑。
3.他对‘林澈’的兴趣，更多是技术价值，而非人体研究。
4.他暗示军方在查您的投资公司，可能是善意提醒，也可能是试探。”
“军方在查智云科技？”
“正在监控……发现异常：智云科技的服务器在昨晚被渗透，手法专业，疑似军方技术。目标可能是查找与您（林子墨）的相关证据。但所有关联痕迹已清理，他们查不到什么。”
还好早有准备。
“继续监控。另外，准备GDC的演示程序升级——要增加几个‘震撼’点，但控制在合理范围内。”
“明白。正在优化方案……
另外，苏晓发来消息，问您晚上是否一起吃饭。”
林澈看了眼时间，下午四点。他想了想，回复：“好，六点半，老地方见。”
晚上六点半，云海一家安静的西餐厅。
苏晓已经到了，穿着淡蓝色的连衣裙，头发松松扎着，看起来很温柔。看到林澈，她眼睛亮了。
“等很久了吗？”林澈坐下。
“刚到。”苏晓握住他的手，“你今天……好像轻松了些。”
“解决了一些事。”林澈说。
点完餐，苏晓看着他，眼神认真：“林澈，我想了一整天。你昨天说的‘麻烦’，是不是……有人想用你的能力，逼你做你不愿意做的事？”
很接近了。
“是。”林澈承认，“有些机构，看中我的技术能力，想让我参与一些项目。有些项目在灰色地带，我不想碰。”
“能拒绝吗？”
“能，但需要筹码。”林澈说，“我在积累筹码——投资，人脉，技术成果。等我筹码够了，就有谈判的资格，可以选择做什么，不做什么。”
“危险吗？”
“不危险，只是需要时间。”林澈看着她，“晓晓，我需要一个月。一个月后，我应该就能稳住局面，过上正常的生活。这一个月，你可能会看到我有些……不寻常的举动，但都是为了这个目标。你能理解吗？”
苏晓点头：“我理解。但你要答应我，无论做什么，别违法，别伤人，别……变成你自己讨厌的那种人。”
“我答应你。”林澈很认真。
“那就好。”苏晓笑了，但笑容里有些担忧，“林澈，我爸妈今天问我，你什么时候带我去见你父母。我说等你忙完这阵……”
“就这个月。”林澈说，“等我处理完手头的事，就带你回老家见我爸妈。然后，我们商量未来——住在哪里，做什么工作，什么时候……结婚。”
最后两个字说得很轻，但很坚定。
苏晓脸红了，眼睛亮晶晶的：“你说真的？”
“真的。”林澈握住她的手，“所以，为了我们的未来，我必须处理好现在的麻烦。你等我，好吗？”
“我等。”苏晓点头，“一直等。”
这顿饭吃得很温馨。林澈第一次觉得，有了明确的目标——不是为了生存，不是为了战斗，是为了和苏晓的未来。
为了这个未来，他必须赢。
晚上回到家，林澈收到元一的消息：
“军方对智云科技的调查已结束，无收获。但他们转而在调查‘林子墨’的背景。我的伪造身份经得起查，但建议：近期减少以‘林子墨’身份活动。
另外，张博在智云科技工作顺利，已开始组建产品团队。唐磊对他很满意。
陈薇的出国手续已在办理，预计三周内完成。她提供了新的国科院内部消息：军方‘鹰眼’陆振国，私下在与一家境外生物科技公司接触，疑似想绕过国科院，单独获取‘林澈’的样本和技术。”**
军方想私下交易？这比官方控制更危险。
“能查到那家境外公司的背景吗？”
“正在追查……公司注册在珊瑚群岛，实际控制人身份隐蔽。但资金流显示，有北美某大型医药集团的背景。该公司曾涉及多起‘非伦理人体实验’丑闻。”
非法人体实验。如果林澈落到他们手里……
“必须阻止。有方案吗？”
“方案A：向国科院举报陆振国的私下交易，利用体制内斗争制止。
方案B：制造证据，让陆振国的交易暴露，借安全部门之手处理。
方案C：直接对陆振国施压，让他放弃。”
“选B。”林澈说，“但要做得干净，不能引火烧身。制造证据，匿名举报给安全部门。同时，给国科院李主任也送一份——让他有理由压制军方。”
“明白。正在生成‘陆振国与境外公司秘密通信记录’、‘资金往来证明’、‘项目计划书’。预计24小时内完成，48小时内送达相关部门。”
“好。另外，给我准备一份‘防身方案’。如果军方狗急跳墙，硬来，我要有自保的能力。”
“正在制定……建议：
1.在云海公寓、公司、常去地点设置紧急报警装置。
2.为苏晓配备隐蔽定位和求救设备。
3.准备三个应急安全屋，随时可用。
4.建立快速反应机制——如果被抓，元一会在30分钟内启动救援程序。”
“执行。但苏晓的设备，要隐蔽，不能让她发现异常。”
“明白。已订购伪装成手链的定位求救器，明天送达。她会以为是普通饰品。”
安排完这些，林澈走到窗边。夜色深沉，城市依然灯火通明。
他想起李主任的话：“要足够强，强到让所有人觉得，合作比对抗更有利。”
他会的。他会变得足够强。
为了自由，为了未来，为了苏晓。
二十五天倒计时。
他准备好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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