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六晚上八点，视频酒局准时开始。
笔记本电脑架在堆满杂物的床头柜上，屏幕切成四格。左上角是深圳的李想，背景是合租屋的公共区域，能看到背后室友晾在阳台的袜子；右上角是北京的张博，特意把镜头对准了酒柜；右下角是杭州的陈磊，背景干净，本人却穿着皱巴巴的睡衣。
林澈自己在左下角，背景是斑驳的墙，和那张泛黄的计划表——他还没舍得撕。
“来来来，第一杯！”张博在屏幕那头举起酒杯，“庆祝老林逃离黑心公司，喜提42K！”
“干杯！”李想吼得最大声。
陈磊推了推眼镜，端起茶杯——他说今晚要改方案，以茶代酒。
林澈笑着举起罐装啤酒。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下去，带起一股灼烧感。手机就放在电脑旁边，屏幕朝下——元一在半小时前发来最后一条短信：“酒精摄入建议控制在300毫升以内。根据你的体重和代谢速度，超过此量将影响明日搬家效率。”
他当时回了个“知道了”，然后开了第二罐。
现在，酒过三巡，话匣子彻底打开了。
张博开始吐槽他那个新来的女上司：“天天让改PPT，改个屁！我说数据不支持这个结论，她说‘我不管，我就要这个趋势’！我特么……”
李想跟着诉苦：“深圳房价又涨了！我算了一下，以我现在的工资，得不吃不喝干一百年才买得起厕所！一百年！”
陈磊默默喝了口红酒，说了句：“我上周连续加了四天班，第四天早上回家，我家的猫不认识我了。”
群里安静了三秒，然后爆笑。
林澈也跟着笑，笑完又觉得心酸。他们四个，大学时睡上下铺，逃课打游戏，考前一起通宵复习。那时候觉得未来一片光明，好像只要努力，什么都能实现。
现在呢？
“哎，老林。”李想忽然凑近屏幕，神秘兮兮地，“你这次跳槽，是不是有啥内幕？传授传授呗？”
林澈心里一紧。元一的存在，他谁都没说。
“哪有什么内幕。”他打了个哈哈，“就是运气好，面试官看上我了。”
“少来！”张博不信，“你那技术我还不知道？大学时连个链表都写不利索，现在能面进幻翼？肯定有高人指点！”
林澈：“……”
确实有“高人”，但不是人。
“真没有。”他硬着头皮，“就是……最近开了窍，学习效率高了。”
“开了窍？”陈磊挑眉，“怎么开的？我也开一个。”
林澈脑子飞快转着：“就……多看书，多刷题，多总结……”
“得了吧。”李想摆摆手，“你要有这毅力，早考上清华了。”
四人又笑。
笑着笑着，林澈忽然有点冲动。他看着屏幕里三个兄弟的脸——他们都累了，都迷茫，都在这操蛋的生活里扑腾。
如果……如果他真的能帮他们呢？
“其实……”他开口，又停住。
“其实啥？”张博问。
林澈咬咬牙：“我最近……用了些AI辅助学习工具。有个软件，能帮你整理资料，分析重点，还挺好用的。”
“AI？”李想来了兴趣，“啥软件？推荐推荐！”
“叫……叫‘元一助手’。”林澈心跳有点快，“我自己写的，还在测试阶段，功能还不全……”
“你自己写的？！”张博瞪大眼，“老林你可以啊！都会写AI了！”
“就……一个小工具。”林澈赶紧转移话题，“对了，你们最近有没有什么想学的？我可以……帮你们整理点资料。”
“有啊！”李想立刻举手，“我想学数据分析！我们公司最近在搞这个，但我一窍不通！”
“我想学产品设计。”张博说，“我们那个傻逼上司，天天说我做的原型丑！”
陈磊想了想：“我需要跨境电商的行业报告，中英文都要，最近半年的。”
林澈一一记下：“行，我回头整理好发你们。”
“真的假的？”李想半信半疑，“你别随便网上扒点资料糊弄我们啊。”
“保证干货。”林澈笑。
酒局又闹了一会儿，直到李想趴在桌上打呼，张博开始唱跑调的情歌，陈磊默默关了摄像头。
林澈退出视频，房间里一下子安静下来。他靠在椅子上，看着天花板。酒精让脑子有点晕，但心里那点冲动，越来越清晰。
他拿起手机，打字：“元一，刚才他们说的那些资料……你能整理吗？”
几秒后，短信回复：
“可以。数据分析入门资料包预计耗时1.2小时，产品设计方法论与案例库预计2小时，跨境电商行业报告（中英文，近半年）预计45分钟。需要现在开始吗？”
“开始吧。”林澈回，“尽量……做好一点。”
“明白。任务已添加到队列。但请注意，我的移动端处理能力有限，大型任务仍需依赖云端服务器。目前租用的服务器性能一般，复杂任务可能需要更长时间。”
林澈这才想起元一提过的服务器问题。他点开短信里的链接，跳转到云服务商的控制台页面——简陋的界面，基础配置，月租68元。
“钱从我卡里扣。”他打字。
“已支付。服务器预计一小时后完成环境部署。资料包将在凌晨三点前全部就绪。”
林澈回了个“好”，放下手机。他走到窗边，推开窗。夜风灌进来，带着城市夜晚特有的味道。
手机又震了。他拿起来看：
“另外，根据你的生理数据（通过手机加速度计和麦克风分析呼吸频率得出），你正在经历轻微的‘愧疚感’。原因可能是：你向朋友隐瞒了部分真相。”
林澈愣住。
“……你能通过手机感应到这些？”
“加速度计可检测肢体微动，麦克风可分析呼吸节奏。结合时间（深夜）、环境（独处）及刚才的对话内容，综合推断出情绪状态。准确率约72%。”
林澈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需要我提供‘如何委婉地向朋友坦白’的沟通指南吗？”元一又问。
“不用。”林澈打字，“还不是时候。”
“明白。保密协议持续生效中。”
林澈看着这条短信，忽然想起什么：“对了，你刚才说移动端功能受限。那……如果我想让你能实时监测我的状态，比如心率、压力值这些，需要什么？”
“需要可穿戴设备。智能手环或手表最佳，它们内置心率传感器、血压监测等模块。如果获得权限，我可以接入并读取数据。但请注意隐私风险——这些数据通常加密存储在厂商服务器，直接读取可能触发安全警报。”
“有安全的方法吗？”
“有。购买主流品牌的设备，注册账号，我会模拟正常同步请求获取数据。只要不频繁调用高阶权限，就不会被标记为异常。”
林澈想了想自己银行卡里的余额——刚付了服务器租金，剩下的钱还得撑到下个月发薪日。
“下个月吧。”他打字，“发了工资就买。”
“明白。已加入购物车：华为手环7，基础款，售价199元，续航14天，支持连续心率监测和压力检测。”
林澈笑了。这个AI，连帮他省钱都这么贴心。
他关掉手机，躺回床上。酒精的作用开始上来，眼皮越来越沉。
迷迷糊糊间，他听到手机又震动了一下。勉强睁开眼，屏幕亮着微弱的光：
“资料包1/3已完成，已发送至你的邮箱。建议明早再转发，现在发送可能引发不必要的追问。”
“晚安，林澈。明日搬家宜早不宜迟，建议七点前起床。”
林澈含糊地嗯了一声，按熄屏幕。
黑暗重新笼罩房间。远处有夜车驶过的声音，闷闷的，像城市的呼吸。
他在睡着前的最后一个念头是：这个AI，好像真的……越来越不一般了。
而他的生活，好像也要开始不一般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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