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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:Anan 当前章节:15375 字 更新时间:2026-5-13 20:24

他左手拽过一个醉醺醺的道人,笑容谄媚:「这位是我师叔秋山道人,赵青松便是他的弟子。」

秋山道人醉眼惺忪地打了个哈欠:「……赵青松,谁呀?」

道元子急慌慌地摇晃他:「哎哟喂,我的师叔,你可醒醒吧,现在不是糊涂的时候。赵青松啊,就是那个你两百年前在伏牛山救下的放牛娃,如今的落霞宗宗主。」

秋山道人捂着脑袋想了半天,一脸恍然:「哦,是他呀!他并非我的弟子,当年我经过伏牛山,只是随手教了他几日。」

「临走时他颇为不舍,问我来历师承,我不想暴露身份被那凡间小子缠上,那日晚霞正好,我便随口编了个落霞宗,他一脸向往,问可否去宗门找我,我便说宗门没落,只剩我师徒二人,日后振兴宗门的重担便交在他的身上。」

秋山道人又惊又笑:「怎么,那小子还当真建了个落霞宗出来?」

道元子笑容满面地看向众人:「诸位也听见了,这赵青松受我师叔指点,由凡入道,也算是我五行宗的弟子,他通晓大义,舍身救下流风剑主,也算不负我五行宗的教导。」

「天道莫测,百年前我师叔随口一指点,百年后他的弟子为流风剑主挡下一劫,一啄一饮,赵青松的命数原来是应在这里,可见我五行宗与贵宗的缘分,早在百年前就定下了。」

「赵青松资质平庸,本不堪入我五行宗门,念在他以微贱之身,救流风剑主于危难,全了我宗与剑宗的情分,本宗主思虑再三,决定网开一面,特许他入门,他虽身死,名字可收入宗门弟子谱,也算全了他的心愿。」

他顿了顿,绿豆小眼里闪着精明的光:「诸位,落霞宗的建立,不过是我师叔的一个玩笑,不是什么正经宗门,当不起贵宗答谢,赵青松既然是我门中弟子,那箕尾、白鹿两条灵脉,自然该归我五行宗。」

「至于他门内弟子嘛,也罢,待此间事了,便破例让他们随我回五行宗吧。」

回应他的是一道凛冽的剑气。

咔嚓一声。

道元子头上发簪应声而碎,崩得四分五裂。

剑气紧贴头皮而过,直接铲平他从脑门到道髻的头发。

一眼望去,仿佛菜畦里突兀出现的一条光秃秃的田垄,模样十分滑稽。

道元子踉跄地后退几步,两股战战,牙关止不住地打颤。

他毕竟是一宗宗主,虽然惊惧,不得不强撑体面,哆哆嗦嗦地指着我:「大……大胆!我是赵青松的师兄,论理你……你应该叫我一声师伯!」

我眼皮都没抬,喝了一声:「跳梁小丑,滚!」

道元子脸色又青又白,当着剑宗十二峰主和万佛寺无量大师的面,若是被一个小辈吓破胆,他日后就别想抬起头来了。

他颤巍巍挥动手中拂尘,刚要放几句狠话。

一声琵琶铮鸣,道元子玄色描金的华丽外裳,猛地崩开。

眨眼间布条褴褛,四散纷飞,几乎盖不住他一身肥腻腻的白肉。

道元子惊叫一声,短手努力遮住上身。

几声嗤笑传来,栖吾峰主不堪入目地闭紧双眼。

二师妹柳眉倒竖,怀抱琵琶,一身红裳仿若一团烈火:「再敢狂吠,老娘让你赤身裸体走出这鼎剑阁!」

道元子猛地闭上嘴。

一道灰色僧袍弹射而出,轻飘飘落在道元子肩头。

他如同抓住救命稻草,手忙脚乱地披在身上。

僧袍偏瘦,根本合不拢衣襟,但此刻他也顾不上那么多了。

总比当众袒胸露乳的好。

「阿弥陀佛,二位施主息怒。」

14

无量大师开口了。

他德高望重,心怀慈悲,处事公允,在九州大陆上口碑极好。

就连师父也曾受过他的恩惠,时不时翻出来念叨。

我答应坐在这里,也只是看在他的面子上。

无量大师捻动手中佛珠,神情悲悯:「百多年前,我有幸与赵老宗主在浮屠海有过一面之缘,印象颇深。」

「当时恶蛟作乱望海城,以致生灵涂炭,他游历到那里心怀不忍,明知不敌,仍以筑基之身前往浮屠海,欲屠七阶蛟龙,救百姓于水火。」

「他是个有大善的人,心怀天下,舍生取义,悍不畏死,老衲活了一千余岁,似赵宗主这样的人,寥寥无几。」

「两途花本是赵宗主之物,此事毋庸置疑,回雪剑主不问自取害他身死,理应受罚。只是此事确实别有隐情,是不得已而为之。」

「前不久,七宝玲珑塔突然重现西海之畔,唯有神剑剑主方能入内查看情况。」

「衔霜剑主也是修行之人,应当知晓七宝玲珑塔的重要性,自苍岚真人飞升上界后,九州大陆三千年未现接引之光,我等皆怀疑通天之路出了岔子,却苦于无从探查。如今苍岚真人本命法宝突然现世,必有缘由,或许接引之光的秘密就藏在其中,此事关乎九州所有修行者,连正邪两道都暂时放下怨仇。」

「那个时候,我等皆以为你已殒身魔渊,卧岚剑主自错失宗主之位后,便离开山门不知所终,回雪剑则尚未出世,当时唯一能进入玲珑宝塔的,便只有流风剑主谢长庚,可惜他当时为心魔所困,唯有两途花方能解救。」

「谢长庚的安危直接关乎九州大陆所有修行者,若是赵宗主知道缘由,以他的性情,必然甘愿舍身让出两途花。」

「老衲也惋惜赵宗主之死,只是事已至此,无力更改,只能尽力寻求弥补之法。我与剑宗诸位已经谈妥,待流风、回雪二位剑主从西海畔查看归来,再让他们去落霞宗请罪可好?」

「不好。若他们百年不归,我便要等上百年,若他们千年不归,我难道要等上千年?」

无量大师颔首:「既如此,那这样如何?无论赵宗主当初为何创立落霞宗,他生前的心愿都是振兴门派。江、谢二位施主身受赵宗主大恩,愿以剑主之身加入落霞宗,身兼两派,如此一来剑宗与落霞宗,亲如兄弟。九州各大宗门也会铭记赵宗主的大义之举,日后必会对落霞宗多加照拂。」

「不出百年,落霞宗必然崛起为九州一大宗门,届时弟子如云,门庭煌煌,赵宗主泉下有知,亦可含笑,剑主可满意?」

「不满意。落霞宗有我和师弟师妹,百年内崛起是定然之事,无须他人锦上添花。再者,我落霞宗门槛甚高,不收忘恩负义、欺师灭祖之徒。」

「那就让二位剑主前往无极山扫荡妖魔二十年,以示惩戒,够吗?」

「不够。」

无量大师长叹一声:「阿弥陀佛,剑主究竟如何才能罢休?」

一道饱含怒意的声音响起:「大师不必问了,我知道大师姐想要什么!无非是恨我用了两途花,想要我给她师父抵命罢了!」

15

谢长庚霍然起身,手中流风剑出鞘,横在脖颈,眼中划过一丝伤心:「我的命是师姐给的,我的剑术是师姐教的,大师姐想我死,我死便是,还望师姐不要再为难师尊,为难剑宗!」

「长庚,不可!」

一柄残剑疾射而出,流风剑呛然落地。

谢长庚不是做戏,尽管衔霜及时打落流风剑,他的脖颈还是划出一道深深的血痕。

殷红的血争相涌出,打湿他身上的剑宗紫衣。

阁内众人乱作一团,急忙拿出丹药灵草,为他止血。

栖吾峰主又急又怒:「扶摇,你失心疯了不成?!你与那赵青松相识不过数十载,竟忍心为了他要长庚的性命!你可知他因何心魔缠身,还不是因为你?!」

「那赵青松究竟给你灌了什么迷药,竟让你为了他,与自小教导你的父亲、一心仰慕你的师弟、曾经的师门好友,与天下宗门同道为敌!」

她眼神凌厉如刀:「幸而赵青松已死,否则如此祸乱你心神、挑动我剑宗内斗之人,我必千里杀之!」

玉璋峰主摇着羽扇,神情困惑:「我实在是不明白,大道修行,谁人不死?不过是一个小小的落霞宗主,何必如此大动干戈?扶摇,我们已经看在你的面子上退让至此,你再咄咄逼人,就不要怪我们翻脸无情了。」

谢长庚定定地站在原地,对周围的一切充耳不闻,只是倔强地看着我:「大师姐不是要我死吗?为何阻拦?难不成是要亲自动手吗?」

我扫过眼前一张张脸。

有人愤怒,有人纳闷,有人失望,有人嗤笑。

父亲、师弟、姑姑、曾经的师门长辈,就连万佛寺的无量大师也在蹙眉摇头。

所有人都觉得我在胡搅蛮缠、无理取闹。

我怄得要命,胸腹间一团恶气,如怒火燎原,烧得我五脏六腑、心肝肺脏无一不疼。

人人都信奉大道无情,人人都衡量利益得失,人人都默认弱者合该为强者牺牲,我倒想问上一句:凭什么?!

「谢长庚,你给我听好了!你的命我不稀罕,我要的是一个公道。」

「你是该死,却不能因为我要你死而死,你欠的不是我,是因为你而丧命的赵青松!」

「你明明知道两途花来历不正,还是毫不犹豫服用,无非是觉得,对方是个资质平庸、寿元无几的老头,比不上你这个流风剑主重要。」

「是,论修行天赋,一百个赵青松也赶不上你谢长庚,可这不是你理直气壮享用别人血肉而毫无愧疚的理由。凭什么别人活该为你牺牲?就因为你是天才剑主,就因为你对九州更有用处?我告诉你,这世上不是只有强者的命才有价值。」

「无量大师说得没错,师父若知晓你的处境,很可能会主动把两途花让给你,可他自己让是一回事,你们抢就是另一回事!」

「没人活该为谁牺牲,你,你们,整个九州大陆,至少不该这么心安理得、理直气壮!」

「你们问我要什么?我要罪魁伏诛,我要你们认错,我要这天下记住赵青松之名!」

鼎剑阁内,众人一脸骇然,看疯子一样地看我。

陆明昭怒斥:「胡言乱语,不知所谓!弱肉强食,万千年来,皆是如此,你还要挑战天道不成?」

我不闪不避:「若天道不合我意,一剑挑翻又何妨?!」

碧澜峰主喃喃自语:「疯了疯了……」

陆明昭气得面色发青:「孽障,我看你是入了魔障了!今日我便替剑宗清理门户,免得你祸害苍生!」

帝白剑嗡嗡作响之际,天空突然传来一阵桀桀怪笑。

「若非入了魔障,昔日嫉恶如仇的衔霜剑主,又怎甘愿与邪魔为伍?」

「陆宗主,你可知她身边人是谁?」

鼎剑阁外,日光迅速敛去。

漫天血云翻滚,黑色招魂幡随风鼓荡,无数怨魂狰狞咆哮、冲之欲出。

无量大师面色一变:「好重的邪气!」

「血煞宗的老鬼不在大荒泽待着,怎么跑来了这里?」

16

血煞老祖是来找三师弟的。

「陆宗主,我与贵宗一居天南,一居地北,素无恩怨,何况七宝玲珑塔现世,我还有仰仗贵宗剑主之处,不欲生事,此番前来只为私事,还望贵宗不要插手。」

血煞老祖是化神修为的邪道三尊之一,凶名赫赫,曾搜罗十万冤魂炼制九杆招魂幡,性情睚眦,十分难缠。

陆明昭不想惹上这尊魔头。

他虽不惧,但剑宗弟子总要在外行走,多一事不如少一事,因此只是面色沉怒:「只要不伤我正道弟子,余者自便。」

血煞老祖的声音又尖又细:「多谢了。」

他转向三师弟,语气诱哄:「明渊,你在外面玩很久了,是时候跟老祖回去了,当初烧我洞府、杀我徒儿的事,只要你乖乖回去,老祖就不追究了,往后大荒泽还是像以前一样,你想怎么玩就怎么玩,可好?」

在场九州各宗,人人诧异惊骇地看向三师弟。

血煞老祖狠辣无情的名声,从他早年杀父弑母、屠戮全族,以亲族之血炼制第一杆招魂幡时,就已声闻远播。

「奇了怪了,此人莫不是他亲儿子?这血煞老祖何以如此低声下气?」

「呸,依血煞老祖六亲不认的狠毒,有了亲儿子,搞不好第一个拿他祭旗,哪里会养这么大?而且,你看两个人长得哪有半点相似?」

「噫——这倒是。」

几人笑了笑,继续一头雾水地看热闹。

并不知道,他们随口猜的,与真相相差不远。

三师弟确实是血煞老祖养大的。

只不过不是作为儿子,而是作为杀器。

八百年前,血煞老祖与阴祟道人争夺邪道飞升大能五毒散人的洞府,九杆招魂幡毁了三杆,自己还身受重伤,狼狈逃回大荒泽。

伤好之后,他余恨未消,决定培养一个能攻击神魂识海的杀器,专门对付阴祟道人这样无形无骸的对手。

他以无念骨为架、孽海莲为心,将三千佛陀血和万年菩提叶,封于凤凰神木中,经五百年日精月华,孕育出一个婴孩,便是三师弟。

后来,血煞老祖带着三师弟找阴祟道人报仇。

三师弟吹动白骨哨,重创阴祟道人,却也被他的阴豸魂兽所伤,本能所驱离开战场,寻了个安静的地方疗伤,没想到阴差阳错,躲过了血煞老祖的搜寻,成了自由之身。

然而他乃灵气所化,神智混沌,并不懂得如何在世间生存。

风餐露宿,雨打风吹,浑浑噩噩游荡在大荒泽,最终被一户花农收留。

花农一家四口,生活在大荒泽边缘,生活清贫却快活。

小女儿阿喜只有七八岁,整日叽叽喳喳,正愁没有玩伴,见三师弟什么都不懂,连话都不会说,就学着从前父母教她的样子,拉着他学说话认字。

阿喜告诉他天上那个刺眼的圆球叫太阳,不太刺眼的叫月亮,亮亮的麻子点叫星星。

他跟着阿喜懵懵懂懂。

原来天上落下的水叫雨,落下的花叫雪,吹得人脸疼的是大荒泽永不停歇的风。

原来除了腥臭的十方血池和咆哮沸腾的怨魂,世界也可以是安静平和、清香扑鼻的,有柔软的花瓣和热乎乎的小手。

阿喜自己识得的字还不多,却总想在这个听得认真的学生前卖弄,于是搜肠刮肚地捧着书本到处缠着人问,捡根树枝在地上偷偷练会了,再假装轻松地教给他。

阿喜对这个学生很满意,反正写错了,他也看不出来。

三师弟跟着阿喜学会了说话、写字、种花。

他觉得一切有意思极了。

可是有一天,阿喜不见了。

阿喜的家人也不见了。

他寻着暗自打在阿喜魂魄上的印记,一路找到血池。

黑色的招魂幡在血海里翻腾。

那是血煞老祖的徒弟在祭炼新的招魂幡。

刚被吸进招魂幡里的生魂痛苦地尖啸,被禁制灼烧得左突右撞、残破不全。

他自小听惯的哭号声,此刻不知怎么变得极为刺耳,痛得他不得不捂住耳朵,弯下身子。

他眼睛忽然蒙上一层薄薄的水雾。

他不知道这是什么,阿喜还没教他。

他诧异地抹了一把,指尖上的水渍晶莹剔透,好奇地舔了一口,涩得人心口发堵。

他皱着脸甩掉水渍,目光追着那滴水珠,却看到黑色的怨魂里一朵白色的小花,一闪而逝。

那是他打在阿喜灵魂上的印记。

他蒙蒙地想,怎么会在那里呢。

血煞老祖坐在翻滚的血云上,目光殷切。

三师弟依然是面瘫模样,扫了神情堪称和蔼的血煞老祖一眼,皱了皱鼻子:「臭,滚。」

血煞老祖面色一青,戾气陡生。

正要发作,山门口一个剑宗弟子倒飞出去,一阵银铃般的娇笑声从门外传来。

「好弟弟没说错,的确臭得很!弟弟嫌老家伙臭,不如跟姐姐们走啊,我们合欢宗可是香得很,包管弟弟你满意——」

17

一群薄纱覆体、身姿婀娜的美貌女子,怀抱乐器,赤足走进剑宗山门。

个个雪肤花貌,笑语盈盈,仿佛一群误入此间的乐坊歌姬。

只是在场的人,没有一个敢小看她们,因为她们是西极岛合欢宗的弟子。

她们的师父玉面罗刹,是当今邪道修为最高的大能,功力通玄,连血煞老祖都不敢轻易招惹。

为首之人,足系金铃,风情摇曳,雪白的额间一点朱砂,怀中抱着一把碧玉琵琶。

那女子扫也没扫云端上的血煞老祖一眼,一双美目在三师弟的脸上滴溜溜转了一圈,抛了个勾魂的媚眼,才恋恋不舍地收回来。

她面向鼎剑阁,微微福了福身,声音好似带着把小钩子:「剑尊大人,沅沅奉师尊之命,捉拿百年前叛逃宗门的师妹,您不会阻拦吧?师尊说了,您若阻拦,她只好亲自来找您,五百年未见,她老人家想您想得紧,只是郎心似铁,您总躲着她。」

剑宗宗主五指一紧,神色冰冷:「你们合欢宗的事,与我何干?」

沅沅转向二师妹,嘴角上扬,眼睛里却没有半丝笑意:「霓裳师妹,百年未见,师尊她老人家想你了,叫我带你回去,你不会叫师姐我为难吧?」

「同门一场,我可不像师妹你那样狠心,为一个臭男人,对同门说杀就杀,可怜绾绾师妹和修远师兄,本该与我们一道,饮酒作乐、肆意寻欢,如今尸骨都化成灰了,倒叫门中姐妹伤心。」

「咦?师妹如今怎么孤身一人呢?那小铁匠呢?你为他残杀同门,背叛师尊,一路逃亡,他怎么不陪在你身边?哎呀,莫不是他还在怪你害他六族俱丧,家破人亡?」

二师妹抱着琵琶的五指一紧。

二师妹刚入宗门的时候,经常坐在屋顶,手拎梨花白,对着月色大醉一场。

她的事,我从那些颠三倒四的醉语里,也能拼个七七八八。

她自幼长于合欢宗,被玉面罗刹收为亲传弟子,深得宠爱,被当作下一任宗主培养。

前途本来一片光明,直到她接了一次任务,遇到神剑山庄的公子——秦川。

神剑山庄有一块祖传的南明离火矿石,刚好可以镶嵌在合欢宗主的七弦琴上。

只是无论她开出多少灵石宝物,对方都不肯交换,合欢宗主失了耐性,索性派出门下弟子强取回来。

其实那次任务本不该二师妹接。

只是她被同门师兄缠得心烦,便抢了师姐的任务,找个借口离开西极岛。

神剑山庄的人热爱打铁,经常闭门不出,师妹蹲守月余,才终于等到有人出门。

那是一个年轻的男人,衣着朴素,眉眼坚毅。

后来师妹才知道,他是神剑山庄的公子秦川。

二师妹假装绊倒,摔在他篝火堆旁,想借机进入神剑山庄,过程却很不顺利。

没人告诉过她,神剑山庄的火不是普通的凡火,她真的把胳膊烫伤了。

好在,顺利地进入了神剑山庄。

二师妹养伤期间,只见过秦川一次。

她向来引以为傲的美色,对他而言,还不如一块烧红的铁疙瘩。

二师妹不信邪,赌上合欢宗亲传弟子的尊严,变着法儿地勾引他,可惜一切努力如泥牛入海,别说打动他,连个影儿都没在他心上留下。

她亲自洗手做羹汤,给他送去,他头也未抬,就把她连同那碗绿豆汤晾在一边。

她心里气急败坏,骂声连天,脸上却带着温良的笑,深情款款地看着他。

秦川当她不存在,手上的铁锤一下下有节奏地抡在铁砧上,铿锵有力,火星四溅。

汗水打湿衣衫,勾勒出形状美好的肌肉线条。

他打铁时极专注,眉眼镇静,浓密的睫毛垂下,在古铜色的皮肤上打出两弯阴影。

像蝴蝶的羽毛轻轻挠在心上。

解暑的绿豆汤凉了,她的脸却有些烫。

她想,或许小铁匠生性木讷,不喜欢柔弱贤良的女子,那她就换一种方式。

后来,她趁无人注意钻进秦川的被窝。

「大师姐,你知道吗?小铁匠的床板跟他的人一样,硬邦邦的,硌得人心里发慌。」

那夜,二师妹从月挂柳梢头等到月至中天,秦川都没有回来。

她等啊等,等到迷迷糊糊睡着了,早上推开门时,才发现秦川在门口坐了一夜。

身上披着曙光,肩头挂着白霜,冻得瑟瑟发抖。

宁可这样,也不进房。

二师妹这一生自负美貌,从未在男人身上受过挫败,然而那一刻恼怒和委屈一齐涌上心头。

她忘记自己的任务,忘记自己合欢宗弟子的身份,咬牙切齿地抬腿狠狠踹了他一脚。

不承想用力过猛,反而被他硬邦邦的肌肉弹到地上,把自己摔了个跟头。

她再也憋不住委屈和难堪,哇的一声哭出来,只觉得神剑山庄和自己处处犯冲。

她哭得伤心,坐在地上边哭边蹬腿,鼻涕眼泪糊了一脸,模样丑极了。

她自暴自弃地想:美有什么用?再精心的装扮,他也不看她一眼。

没想到,他头一遭手足无措起来:「你……你哭什么?你不是合欢宗的妖女吗?怎么……怎么这么容易哭啊?」

二师妹愣住,原来秦川早就知道。

冰壳被凿开一条缝,就离彻底破碎不远了。

后面的事情水到渠成,二师妹顺利拿到南明离火矿石带回合欢宗。

合欢宗主芳心大悦,把那把象征继任宗主身份的白玉琵琶赏赐给她。

她本该高兴的,只是拨弄琵琶时,心思总忍不住飘远,时常会想起呆头呆脑的小铁匠。

二师妹的异样太过明显,很快被自己的师妹察觉。

她们年纪相仿,师妹一直嫉妒她更得宠爱,于是将始末告诉了合欢宗主。

合欢宗主表面不动声色,暗地里却派弟子屠戮了整个神剑山庄。

她说,合欢宗的未来宗主,不该动情。

合欢宗主手段雷霆,青麒山的神剑山庄灰飞烟灭,唯独秦川活了下来。

这是合欢宗主特意吩咐的。

她说情之一字,古怪得很,世间万事万物皆以死为终结,可情字恰恰相反。

它以死为生,以生为死。

最相爱时,对方若死了,那他就会长进自己的骨血里,像寄生的藤蔓,扎根在每一寸血肉中,谁都拔不掉。

还是活着好,活着才有变数,有了变数,爱才会扭曲变形。

毕竟,再浓烈的爱意也熬不过时间无垠,抵不过世事无常。

她说对了。

秦川恨上了二师妹,恨上了合欢宗,然而最恨的还是直接屠戮秦家满门的那两个合欢宗弟子。

他拎着铁锤去报仇。

可他一生只懂打铁,于武学一途并不精通,不但没有报仇成功,还被爱慕二师妹的合欢宗弟子斩断左臂。

后来二师妹每次说起这件事的时候,都会狠狠灌上一口酒,被辛辣的酒水激出眼泪。

她说:「大师姐,我从没有见过像那天那样大的雨,小铁匠的断臂被秀樾师兄踩在脚下。大师姐,你说那道剑光怎么就那么快呢?快到我来不及阻止。噌地一下,我就眨了一下眼睛,他的胳膊就掉下来了。小铁匠的脸比死人还白,可他说他还会回来。他说只要四肢里还有一肢尚在,他就算爬也会爬回来报仇。那天在场的师兄师姐都在笑,只有我知道,他是认真的,他平日不爱说话,可说过的话,每一句都会做到。我比谁都清楚小铁匠不是那些人的对手,他每次前来报仇,最后受伤的只会是自己,我阻止不了他,所以我替他杀了那些人。我知道他不会因此就原谅我,我只是……无法眼睁睁看着他受伤,那滋味真的……比我死还难受。」

二师妹背叛了师尊,叛逃了宗门,一路逃亡,好几次险些丧命。

伤好之后,她去找过小铁匠,只不过藏在暗处,没敢现身。

他在青麒山里,建了一座小屋,每日叮叮当当地打铁。

他要重建神剑山庄。

为此,他需要打造出一件旷世神兵,重新打响名号。

然而他的左臂已断,要铸造神兵难如登天。

二师妹藏在树林里,默默观察了他很久。

他打废了许多铁,一日比一日沉默,一日比一日消瘦。

她想:不就是一件神兵吗?没关系,我来打。

他想要的,我帮他做到。

二师妹斜睨一眼沅沅,轻蔑地一笑:「老娘忙着打神兵,没空搭理你,从哪儿来滚哪去!」

沅沅勃然大怒:「敬酒不吃吃罚酒!」

18

一阵浓烈的腥风铺天盖地袭来,剑宗上空的天被血云遮蔽了大半。

血煞老祖看在合欢宗主的面子上,已忍耐许久,眼见二人还在啰嗦,再也按捺不住。

手一挥,四杆招魂幡朝着小师弟疾射而出,分据东、西、南、北四个方位,试图将他困进锁魂阵中。

血云压顶,黑幡鼓荡,怨魂尖啸。

小师弟面色沉静,吹动手中白骨哨,高亢尖利的哨声直冲九天,生生压下四杆魂幡数万怨魂的咆哮。

在场众人识海一阵激荡,不由面露惊骇,赶紧催动法器护住周身。

有修为低下的弟子连吭都没吭一声,直接晕过去,被同门手忙脚乱地抬下去。

二师妹这边也聊崩了。

沅沅面色沉怒,率合欢宗弟子布下十二天魔法阵。

一时间彩袖翻飞,香风阵阵,乐声激昂中杀气腾腾。

二师妹冷笑一声,撩开裙摆盘膝而坐,素手拨弦,速度之快,令人眼花缭乱,气势奔腾,宛若金戈铁马。

一对十二,阵势丝毫不输。

九州正道这边已经有了前车之鉴,在乐声刚起时,便结成法阵,护住各自宗门的弟子,凝神观望邪道二宗的实力,神情骇异。

无量大师念了声佛号,忧心忡忡:「数百年未见,邪道的年轻一辈,实力竟如此了得。我正道之中怕是只有流风剑主、芈云宗的迟不归,以及清鸿仙子等寥寥数人可与之抗衡了。」

「魔长道消,两百年后正邪宗门大比,实在令人担忧,只盼回雪剑主在那之前,能速速成长起来。」

江蓠紧了紧握剑的手,壮志踌躇:「大师放心,我既然得回雪剑认主,必全力以赴,不堕我九州正道之威。」

我提起残剑衔霜。

剑宗众人警惕地将江蓠护在身后,如临大敌。

我嗤笑一声,向门外走去。

血煞老祖化神修为,小师弟与他修为差距过大,虽然此时看上去游刃有余,不过是占着天生擅长攻击神魂,以及对方并不想真正伤他的优势。

二师妹那边也不容乐观,虽然看上去势均力敌,但她数十年来专注为秦川炼制神兵,于修行一道,多有荒废,在沅沅等人的攻势下,也坚持不了多久。

我得去帮他们。

刚迈一步,有人拉住我的衣袖:「扶摇,你去哪里?现在不是任性的时候,那是他们血煞宗与合欢宗的事,你去掺和什么?」

是夕颜,碧澜峰峰主的亲传弟子,也是我曾经的宗门好友。

「他们是我的师弟师妹。」

陆明昭眼中满是怒火:「混账!他们算你哪门子的师弟师妹?不过是些邪道余孽,你真正的师弟师妹在我身后,在剑宗!」

我挺直脊背,毫不退缩:「何为正,何为邪,谁来判定?我师弟灵物所化,师妹长居西极,手上未曾沾过一条无辜者的性命,怎么就是邪了?」

「在你们眼里,江蓠弑师夺宝,是形势所迫、情非得已,我师弟师妹只因为出身邪道,就是罪恶滔天、杀之后快,这是哪门子的道理?这是哪门子的正邪?!」

「分明是门户之见,利我者正,逆我者邪,黑白尽由你们分说!」

「孽障!!」

我拂开夕颜的手,在众目睽睽下跨过门槛,踏上台阶。

栖吾峰主苦口婆心:「扶摇,你可想好了?先前种种还算是我们剑宗内部的家务事,双修大典也好,宗门石碑也罢,还有挽回的余地,可你若执迷不悟,当着九州同道的面去到那两个邪道余孽身边,就是站在剑宗和整个九州正道的对立面!」

「来日相见,我们就是正邪不两立的仇敌,同门操戈,生死相搏,往昔情谊尽付流水,你,确定不后悔?」

我摇摇头:「我只知道,今日我若袖手,日后定然后悔。」

「你——哎,执迷不悟。」

我沿着台阶往下走,行至一半,背后传来谢长庚气恼的声音。

「大师姐!你可知你这一去,就彻底没有回头路了?今日之前,你是衔霜剑主,别人敬你尊你,今日之后,你便是自甘堕落,受万人唾骂嘲笑,届时整个九州正道再也容不下你,你从前的功劳名声、威望成就,将被一并抹杀,这些,你都无所谓吗?!」

我没有说话。

「大师姐,你现在回头还来得及,血煞老祖与合欢宗主都是凶名赫赫的邪道大能,你碍了他们的事,定会遭到不死不休的追杀,那些人可不会像我们一样,对你手下留情。」

他看向场中已落入下风的二师妹和三师弟,声音冷酷:「就算你的师弟师妹像你说的那样,没有作过恶,可他们今日暴露身份,也是命中有此一劫,怪不得旁人! 」

我盯着他,笑了:「谢长庚,你懂个屁。」

谢长庚因为失血而发白的脸,瞬间铁青。

「如果不是为师父报仇,二师妹和三师弟也不会暴露自己的身份。他们隐遁百年,种花打铁不问世事,就是想远离纷争,明知道陪我来剑宗,就有暴露身份的风险,可他们还是毫不犹豫地来了,你知道是为什么吗?」

谢长庚面皮绷得紧紧的,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我。

我看着不远处陷入鏖战的师弟师妹,傲然一笑:「因为我们都是落霞宗的人,是赵青松的弟子,此番出山,就是要为他讨个公道,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!」

他喃喃自语:「疯了,一个个都疯了!为一个死了的赵青松,赔上名声,赌上性命,拼却一身修为,与整个九州为敌,值得吗?!」

我挑了挑眉:「听上去是不值得,可我乐意。」

血云之上,血煞老祖正因为困住三师弟而桀桀怪笑。

我脚踏残剑,大袖一展:「万,剑,听,令,给,我,起!」

19

剑池之中,无边剑气冲天而起!

在场众人的配剑开始剧烈颤动,随后脱离剑鞘,冲入半空。

先是第一柄剑,然后是第二柄,第三柄,第一百柄,第无数柄……

密密麻麻的飞剑从四面八方汇聚到头顶。

除了剑宗宗主与十二峰峰主,以及与流风剑心意相通的谢长庚外,所有人的配剑无一例外,受召而来。

包括回雪剑。

江蓠眼睁睁看着回雪剑挣脱她的手,飞入我掌中,顿时焦躁起来:「大师姐,神剑认主,你自己的衔霜断了,难道要抢我的回雪不成?」

我弹了弹回雪剑细窄的剑身,昂首一笑:「回雪剑之主,很了不起吗?难道没人跟你提过,我才是三千年来回雪剑第一位认可的主人吗?只不过我没瞧上它,而是选了衔霜罢了,否则,有你江蓠什么事?」

回雪剑一阵细细的嗡鸣,仿佛带着委屈。

江蓠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,脸色骤然苍白。

我双指并拢,以指尖血为媒,回雪剑为符,借助漫天飞剑,摆成九转天罡剑阵。

「去!」

飞剑遮天蔽日,直冲血煞老祖而去。

五杆招魂幡,齐齐折断,从半空坠落,十万怨魂瞬间息声,凛冽的罡风瞬间撕裂翻滚的血云。

合欢宗诸女被铺天盖地的剑气罡风,在身上割出无数细小的伤口,殷红的血在雪白的肌肤上绽开,犹如雪映红梅。

人群里有人倒吸一口冷气:「……这,这就是剑主的实力吗?」

「是衔霜剑主的实力,没看到回雪剑主连自己的剑都护不住吗?没想到剑主之间的实力差别这么大,别忘了,这可还是衔霜剑断了的情况下。」

江蓠咬住下唇,直勾勾地看着我,眼神里飞快闪过一丝怨毒。

所有人惊骇敬佩之际,我忍了又忍,还是没忍住。

猛地弯腰喷出一口鲜血。

飞剑失去控制,从半空中坠落。

叮当声不绝于耳。

用秘术强行提升至化神境,果然不长久。

二师妹和三师弟一左一右靠过来,将我护住。

他们两个的情形也不比我好多少。

三师弟脸色白得像个水鬼,二师妹发髻歪歪扭扭,胸前血迹斑斑。

血煞老祖从方才的疯狂逃窜中缓过来,气得须发张狂,恨不能将我生吞活剥。

沅沅眼珠转了转,娇滴滴笑道:「老祖,这衔霜剑主有些古怪在身上,咱们联手如何?」

「桀桀桀,甚好!老祖我要将她挫骨扬灰,抽出三魂七魄炼成镇魂幡!」

三师弟盯着杀气腾腾的血煞老祖,面色冷然:「我走,你们安。」

「哼,想得美,你走了,宗门里的花谁来照看?」

二师妹狠狠抹了一把嘴角的血,明眸透出一股子狠劲:「还是我来吧,我的伤势我了解,今日怕是走不成了,可老娘也不是好惹的,死也得拉几个垫背!小师弟,待会儿我自爆元婴,把他们阻上一阻,你带大师姐先走。」

她回头看我,眼中漾起薄薄的水光,像月下独酌时酒入愁肠的模样:「大师姐,我可能见不着小铁匠了,我还没有打出神兵,他大概还是不愿见我,你日后若见了他,便跟他说我死了,必要说得惨一点。臭男人,心肠比铁还硬,说不见就不见!我都要死了,总得让他的心疼一下,不然我不甘心。」

我没好气:「你最好别死,不然我见了他,就说你在外头背着他,左拥右抱,美男环伺,不知有多风流快活,早忘了他姓甚名谁,让他气得一辈子不见你。」

「?」

我从衣服上撕扯下一块布条,把衔霜残剑缠在手上,深吸一口气,缓缓压下丹田气海传来的痛楚:「你大师姐我还没死呢,哪轮得到你们两个?怕吗?」

二师妹扬起唇角,即使狼狈不堪,依然眉眼湛湛,艳色惊人:「老娘这辈子哭过没怕过!」

三师弟什么也没有说,默默横起白骨哨。

鼎剑阁前,九州正道众人中忽然传来一声暴喝:「孽障,为一个狗屁落霞宗,你当真不要命了?!」

我没有回头:「一条命罢了,死便死了。」

在血煞老祖桀桀怪笑俯冲而下,合欢宗众女步步逼近那一瞬,我将手中残剑狠狠刺向脚下白玉砖:「给,我,破!」

衔霜是神剑,即使断了,也非一般的剑能比。

剑尖所及,白玉砖瞬间龟裂,蛛网般的细缝向四面八方蔓延开来,整个剑宗的地面都开始晃动。

众人面露惊骇,连血煞老祖等人都顿住,警惕地环视四周。

一声低沉的咆哮传来,苍茫浑厚,仿佛来自亘古洪荒。

「不好!鸿蒙要跑出来了!」

20

剑宗地底,有凶兽。

宗史记载,创派祖师太一真人游历东极大荒时,路遇洪荒凶兽之一的鸿蒙为祸人间,于是割其角,束其足,封印于宗门之下。

阵眼就在鼎剑阁前。

曾经我也跟门中许多人一样,以为这不过是个传说,直到我得到衔霜剑认主。

衔霜剑是太一真人的佩剑,当年真人就是用它封印了鸿蒙。

我能感受到阵眼的所在。

鸿蒙是上古凶兽,虽然被创派祖师割掉头上的角,又封印了数万年,不复当年巅峰,依然不容小觑。

帝白剑率先出鞘,其他宗门大能也纷纷出手镇压,血煞老祖等人也顾不上我们,拿出护身法器,严阵以待。

我带着师弟师妹趁乱跑路。

不怕死是一回事,可能活谁愿意去死?

要死也该是仇人先死。

碧眼狻猊兽并未走远,而是趴在溪畔打盹。

我们骑着它一路远离剑宗,准备寻个清静地疗伤。

如今正邪两道都被我们得罪光了,九州大陆再难寻到容身之处。

除了一个地方,魔渊。

……

魔渊的黑雾已经扩散到周围的树林中。

花草枯萎,树叶凋零,林子里死一般地寂静,半声虫鸣都没有。

我皱了皱眉。

恐怕跟我上次没有完全封印有关。

说来可笑,当年我只身入魔渊,本就存着必死之心。

因为要彻底封印,需要剑主剖心取血。

我不擅长煽情的道别,特地瞒下此事,只笑着说去去就回,没想到竟招来父亲忌惮,在我封印刚成,尚未来得及剖心之时,扮成剑使偷袭,重伤后坠入魔渊。

如今衔霜已断,我再非剑主。

与耀眼光芒一起消失的,还有一直压在我肩头的拯救苍生的重任。

魔渊黑雾肆意曼延,九州正道却无一人前来查看。

不知是对我的封印太有信心,还是这百年生活太过安逸,放松了警惕。

不论如何,既然他们总喜欢把九州安危、天下大义挂在嘴边,那剩下的事便由他们自己操心去罢。

反正他们已经有了新的剑主,还是两位。

就看他们谁肯为天下大义做出牺牲了。

我们在距离魔渊不远的地方安顿下来,各自疗伤。

三师弟无念骨所化,吸收日精月华便可疗伤,加上血煞老祖未下杀招,伤势好得最快。

我的伤虽然重,可体内有两途花,好转只是时间问题。

伤得最重的是二师妹,她在十二天魔法阵中伤到了识海,修为连跌三境。

最直接的一个表现是,寿元缩短,衰老加剧。

二师妹假装不在意地捋了捋鬓角灰白的头发:「也没什么,反正小铁匠也不肯见我,留在他心里的还是老娘最美的样子。」

我看着她颤抖的手指,嗯了一声。

三师弟出去寻找修复识海的灵物,转悠一圈空手而归,不过倒是带回几个消息。

一是,我被剑宗逐出山门,革除剑主之名,凶兽鸿蒙被再次镇压,只是剑宗山门被毁了大半。

二是,我们的留影符传遍九州,被正邪两道所有宗门通缉,剑尊与合欢宗主亲自下令,死伤勿论。

三是,江蓠和谢长庚已启程去西海之畔,探秘七宝玲珑塔,听闻送行时,各大宗门争相送宝,整个九州欢欣鼓舞。

二师妹又吐出一口血,三师弟熟练地割腕,取了一盏血递给她。

他从骨到身都是灵物,血液中蕴含灵气,然而只这点是不够的。

二师妹的状况越来越差,原本乌压压的头发灰白了大半,眼见着寿元无多,必须尽快找到能修复识海的天材地宝。

我转头望向魔气四溢的魔渊口,决定去魔渊深处碰碰运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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