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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:Anan 当前章节:15364 字 更新时间:2026-5-13 20:24

「大师姐,你去魔渊做什么?」

「寻龙。」

21

混沌初开的洪荒时期,九州大陆是有龙的。

后来不知从哪天起,龙就消失了。

可是,我在魔渊深处,听到过龙吟。

很难形容那是怎样一种声音。

苍茫浑厚,像从洪荒旷野吹来的风,瞬间将人扯回到那个灵宝遍地、凶兽横行、大能辈出的时代。

我此前从未听过那样的声音,可只那一次我就知道,那就是龙。

传说中绝迹九州的上古神兽。

有它身上哪怕半块鳞片,师妹都有救了。

我循着记忆中的方位,向魔渊深处走了很久。

四周一片荒芜的死寂,半丝声响都没有。

越往深处走,黑雾就越浓稠,森凉的寒意笼罩全身。

体内真气运转已经开始滞涩,我咬紧牙关继续向前走,直到魔气丝丝缕缕缠绕丹田,我腿一软,拄着残剑单膝跪地。

忽然,一道清亮的声音从前方传来,语气诧异:「咦——衔霜剑?」

这一声宛若头顶炸了个响雷,震得我心怦怦直跳。

魔渊深处,怎么可能有人在?

几乎同一时间,手中残剑闪电般冲向声音的来处,转瞬没入无边的黑暗之中。

我猝不及防,寒毛竖起。

这还是衔霜认主以来,第一次脱离我的掌控。

下一秒,一点金色光芒自黑暗中亮起,光芒越来越盛,眼前黑雾如活物般争先恐后地退散。

呈现在我眼前的是一具巨大的龙骨。

它就是光芒的来源。

也是它,在对我说话。

……

骨头是不会说话的,说话的是附在龙骨上的一抹神识。

他说,他叫昊均,别人都喊他太一真人。

我瞥了眼衔霜残剑。

它正亲昵地绕着龙骨转来转去,由不得我不信。

损坏了人家的东西,总要道声歉。

我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:「抱歉,衔霜剑在晚辈手上折断了。」

「断?」太一真人轻嗤一声,「谁告诉你衔霜剑断了?你可曾见过断剑有魂?」

眼前龙骨忽然光芒大盛,几声细微的咔嚓声传来,残剑绽开数道裂纹。

不过片刻,一把秀气的短剑浮于半空,剑身细窄,刃光雪亮,周身散发着凛冽的霜寒之气。

「呐,这才是衔霜剑本来的样子,当年我嫌它不够威风,特意去东极寻了极海寒晶泥,把它与须弥庚金融在一起,只可惜须弥庚金的品质到底还是差上一截,反倒拖累了衔霜剑自身之利,好在真人我实力超群,剑稍微差些,也不妨碍我发挥。」

我缓缓握住眼前寒光四射的衔霜剑,却仍找不回从前与剑魂心意相通的感觉。

「为什么……」

太一真人啧了一声,似笑非笑:「你是真不明白吗?衔霜剑魂与你心意相通,如果不是你心情激荡、大起大落,它也不会轻易断成两截。」

「陆扶摇,折的从来都不是衔霜剑,而是你的剑心。」

「你不如好好问问自己,剑心因何而折?」

我心神一震。

蓦然想起当日封印魔渊时,我的剑还是完好的,直到父亲扮作剑使将我推下深渊。

我在黑暗中醒来,摸到手边断成两截的剑。

触感冰凉,寒意彻骨。

原来,那是我碎裂的剑心。

22

我握紧衔霜,诚心求教:「我该如何修补剑心?」

太一真人没有直接回答,反而问了我一个问题:「你可知,我当初为何创立剑宗?」

我蹙眉:「……是为了天下苍生?」

他嗤笑一声:「天下苍生,关我何事?我创立剑宗,起因是一只烧鹅。」

「当年,我辛辛苦苦从姑射仙子那里偷来一只烧鹅,还没来得及吃上一口,就碰上幽冥老祖和菩提真人两个不长眼的斗法,不知被谁给我踩坏了,我一怒之下冲上去把两个人揍了一顿,没想到他们打不过我就玩赖,仗着门下弟子众多,一直跟在我屁股后面纠缠,烦不胜烦!」

「我一看,他们居然仗着人多势众欺负人,便也寻了个山头建了个门派,让我的徒弟、徒子徒孙都去跟他们纠缠,看谁先熬不住!」

「护住烧鹅,便是我的道,那你呢?」

「陆扶摇,你的剑为何而挥?」

我五指一紧。

我为何挥剑?

曾经,我的剑为父亲而挥,为天下苍生而挥,下场是堕入魔渊,剑心摧折。

后来,我坐在落霞山的梨花树下,日复一日地看月落日升、云聚云散,看不清前路的方向。

我这一生所有的荣耀与光环都来自剑。

因剑而生,为剑而亡,剑就是我存在的意义。

可它断了。

断得干净彻底,毫无征兆。

我茫然无措得如同一个刚刚入世的孩童,举目四顾,彷徨无依。

我不畏死,可我怕不知道为何而活。

满心惶惑的时候,有个邋遢的老头在我身边蹲下,毫无形象地啃着烧鸡,鸡骨头随手乱丢,有一根直接砸在我的膝盖上。

老头动作一顿,偷偷觑眼,见我正怒目而视,不由干干地一笑,心虚地用手去擦,然后我刚洗的衣服上就多了几道油印子。

我把他摁在地上揍了一顿,起身的时候忽然觉得神清气爽、畅快淋漓。

老头松开抱头的手,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,骂骂咧咧地赶走试图趁火打劫的青驴,顶着鼻青脸肿,抱着剩下的烧鸡大快朵颐,连鸡屁股都没放过。

他打了个饱嗝,满意地拍拍肚子,随手揪了根草梗剔牙:「大徒弟,人这一辈子哪有那么多大事要做?!」

「人生在世,不过是九个字:吃得饱,穿得暖,睡得着。」

「当然,要是隔几日还能吃上一顿鸡鸭,那日子美得哟,给个神仙也不换。」

他丢掉手里的草,变戏法似的从袖子里摸出一包云片糕,兴致勃勃:「尝尝?」

后来我扛着锄头,把附近的荒地都垦了一遍。

种上菘菜、茄子、豆角、辣椒,想吃什么种什么。

春耕,夏耘,秋收,冬藏。

我看着它们从一颗颗种子破土而出,抽出嫩芽,长出绿叶,结出果实,再下到锅里,盛入盘中,最后进到我和老头的肚子里。

我沉浸其中,松土浇水,除草施肥,忘了去寻找意义,也没空惦念天下苍生。

事实上,没了我这个衔霜剑主,天下苍生依旧活得好好的。

后来,我多了个白天抡锤打铁、晚上对月流泪的精分师妹。

后来,又来了个煞气缠身却一心种花,十天半月不发一言的小师弟。

老头的饭桌,从两个人变成三个人,最后变成四个人。

太一真人问,我的道是什么?

这一刻,我手中衔霜剑剑气凭空暴涨,心思前所未有地清明。

我的道,就是守护梨花树下那张小饭桌,不受八方风雨的侵袭!

23

我们在魔渊待了百年。

二师妹的伤在炼化一截龙骨之后彻底痊愈,修为更上一层。

三师弟也得到太一真人的指点,化解了一身煞气。

魔渊的黑雾在这百年里不断扩张,不动声色地蚕食着周围的一切,已经占据了数倍于从前的地盘。

离开那日,太一真人将整具龙骨送给我。

「……这是您的尸骨,这怎么好意思?」

他嗤笑:「你不会以为我的真身是这条龙吧?这是我在此界时的坐骑,后来它修为不够,没能同我一同飞升,坐化于此。」

见我砢碜得连个储物袋都没有,索性送了我一枚须弥戒。

须弥藏芥子,芥子纳须弥。

这小小一枚须弥戒,内里空间可纳山填海,不知超过多少储物袋。

更珍贵的是,里面有这条龙积攒万年的法宝灵植。

其中许多东西,在如今的九州早已绝迹。

「这些算什么,可惜上界的东西无法带下来。罢了,来日你证得大道,我在上界等你。哎,你可要快些,我那几个徒儿一个比一个性情死板,无趣得紧,还是跟你们几个相处有意思……」

……

时隔百年,重回落霞宗。

老头的坟掩埋在一片荒草之中,旁边还多了一个小土堆。

白云观的邱道长已经谢世,世上记得他的人又少了一个。

听邱道长的弟子说,青驴在被托付到白云观后不久,就于某个梨花飘雪的清晨无疾而终。

「真奇怪啊,前一天夜里还精神抖擞,恩昂恩昂叫了一宿,第二日清早去喂食,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死了,身上完好无损,就是头使劲朝着你们落霞宗的方向,我师父说,这是想家了,就自作主张地把它埋到你师父身旁。」

「多谢了。」

青驴陪了老头一辈子,反过来,何尝不是老头也陪了它一辈子呢?

老头死了,它大约也很寂寞吧。

……

对修行者而言,百年不算长,却也足够九州大陆发生不少事。

其中最瞩目的一件,当数谢长庚与江蓠探秘七宝玲珑塔,不但意外获得仙人传承,实力大增,还不负众望,成功重启断绝千年的通天路,成为九州的大功臣。

可惜,这种欢腾喜悦的氛围在前几天戛然而止。

因为终于有人发现,魔渊的黑雾扩张了。

以一种势不可挡的姿态向着九州腹地而来。

离魔渊最近的灵犀派,已经被翻腾的黑雾吞噬了一半。

黑雾所过之处,灵草枯萎,灵兽死亡,到处生机寂寂。

各大宗门纷纷向剑宗求救。

毕竟,上一次魔渊被封印,便是剑宗的人出手。

江蓠与谢长庚风头正盛,当下义不容辞地前去封印,不料铩羽而归,不得不耗时数日,拔除体内被浸染的魔气。

这下,几乎整个九州都陷入恐慌。

各大宗门焦头烂额之际,我正以龙骨镇山重建宗门。

落霞山本是个灵气稀薄的山头,有了上古龙骨,顿时灵气充溢,变成一方洞天福地。

有了灵气,一切都好办了。

须弥芥子空间中的宝物应有尽有。

三师弟扛着锄头,漫山遍野种下灵花灵草。

二师妹捧着珍稀炼器材料,一头扎进自己的打铁作坊。

我自己则在山门前专注地铺台阶。

不多不少,一千阶。

正好比剑宗多一阶。

最后一块台阶铺好的时候,落霞山上空忽地一暗。

桀桀怪笑声响起,浓烈的血腥气弥散开来。

一道阴恻恻的声音在头顶上空响起:「交出明渊,老祖我让你死得痛快些!」

24

我站起身,将新铺好的台阶踩实,拍了拍手上的尘土,看都没看来人一眼,径直转身向宗门内走。

血煞老祖威风一世,大概这辈子没这么被人无视过,顿时气得浑身发抖,连地面的影子都在晃动。

他催动血云直冲过来,嘴里恨声喝道:「无知小辈胆敢辱我至此,速来受死!」

黑幡鼓荡,风旗猎猎,血煞老祖雷霆一怒,声势惊人。

我神色自若地沿着石阶向上走,连头都懒得回。

忽然一声惊叫,血煞老祖如千斤坠一样,重重地从空中摔下来。

百年前仅剩的四杆招魂幡也随之落地,像四块黑色抹布般,躺在尘土里。

血煞老祖神色惊恐:「你,你这是……」

我转过身,似笑非笑:「百年未见,还以为老祖已经飞升上界,原来还没有突破化神么?可惜了,区区化神境,在我落霞宗的地盘还飞不得。」

血煞老祖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睛:「莫非你已经突破化神,进入炼虚?」

我既没回答,也没否认。

他虚晃一枪,掉头想跑。

我朗笑一声:「跑什么?既然来了,就留下罢,不是要见我三师弟吗?」

心念一动,崭新的衔霜剑瞬间出现在我手中。

「第一剑,为着你将我三师弟从小当狗养。」

「第二剑,为着你间接害死他好朋友阿喜一家。」

「第三剑,为着你残害无辜,以十万生魂炼制招魂幡。」

「第四剑……」

寒光四射间,血煞老祖惨叫连连,四肢尽被衔霜剑卸下。

他浑身是血,又痛又怒:「第四剑为何?!」

我收剑入鞘,蹙了蹙眉:「这第四剑,就为着你丑到我了,却没有自知之明。」

气得七窍生烟的血煞老祖,最终被三师弟拖走去沤了花肥,连散落的胳膊和腿都一并捡走。

据说须弥芥子空间里有一株午夜魔兰,以人血肉为养分,三师弟原本遗憾没机会种来试试,如今有了现成的肥料,连续几天嘴角都翘着。

血煞老祖一去不返的事,很快在九州传开。

时隔百年,落霞宗这个名字,再次传到九州各大宗门耳中。

午夜魔兰破土的那天,无量大师登门了。

他感受着四周充沛的灵气,脸上露出震惊之色。

「如此灵气,便是九州公认灵气最浓郁的琅嬛秘境,比之贵宗都远远不如,有此灵气,落霞宗兴盛之势已定。」

我笑了笑,并没接话。

无量大师是来做说客的,他希望我能出手镇压魔渊。

「如今魔渊黑雾曼延,整个九州都陷入危难,流风、回雪两位剑主半路折戟,各大宗门人人自危,还望剑主不计前嫌,慨然出手,整个九州正道都会铭记剑主恩泽。」

我挑了挑眉:「他们既然如此畏惧黑雾,我倒有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,既让我高兴,又让他们免于黑雾困扰。」

无量大师面露欣喜:「剑主请讲。」

我微微一笑:「只要各大宗门的宗主加入落霞宗做弟子,我保证他们日后不会受到黑雾侵扰。」

无量大师额头冒汗:「剑主说笑了。」

我盯着他额头的汗珠,笑了:「大师错了,我早就不是什么剑主,我是落霞宗的大师姐。」

无量大师脚步沉重地离开了。

没过几日,合欢宗主的香车鸾驾上门了。

二师妹有些忐忑地缩在我身后,她并不想跟曾经的师尊对上。

合欢宗主是邪道修为最高的大能,几百年前便到了炼虚境,她本可以御空飞行彰显实力,却将鸾驾稳稳地停在宗门前。

腕系金铃,云髻高挽,雪肤花貌。

这位传闻中手段狠辣的邪道大能,是个看不出年纪、风情万种的大美人。

她打量我片刻,忽地嫣然一笑,若牡丹初绽:「沅沅,还不跪下。」

声音并不怎么严厉,反而透着一股特别的韵律,每一声都拨在人的心弦上。

沅沅一惊,神色还错愕着,双膝已经不由自主地软下去。

我挑了挑眉。

合欢宗主轻声曼语,闭口不提二师妹杀徒叛宗之事:「沅沅,你师妹离宗多年,我甚是想念,当初瞧着你稳重,便让你把她请回来,师徒两个叙叙旧,谁让你大动干戈,在外面打着我的名号耀武扬威?还差点误伤落霞宗的道友,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指使你,去跟落霞宗结仇呢。」

「你是听不懂『请』字是什么意思么?既听不懂话,这双耳朵也不必要了。」

沅沅脸上血色尽褪,恨恨地看了二师妹一眼,咬住下唇,抬手间一道寒光。

一声闷哼后,一只小巧的耳朵啪唧落在地上,玉白耳垂上的明月珰还在微微摇晃。

沅沅不顾半边脸上的鲜血淋漓,俯首磕头:「沅沅知错,望师尊见谅,望师妹见谅。」

合欢宗主眼风未扫,手腕一翻,掌心里多出一方造型古朴的铜镜:「小徒不知分寸,险些伤了我与落霞宗的和气,还连累扶摇道友流亡百年,我心里实在过意不去,听闻道友正重建宗门,我便为道友送上一方贺礼。」

「此镜乃七世轮回镜,是我早年在酆都鬼城的秘境中所得,虽是邪宗魔器,却也是难得一见的先天灵宝,用来磨砺心性、淬炼神魂再好不过。」

「道友替我除了血煞那个讨人厌的东西,如今他那大荒泽也成了我合欢宗的地盘,只是那地方现下糟乱不堪,待我把一切收拾妥当,再请扶摇道友去西极岛做客。」

合欢宗主来的时候浩浩荡荡、杀气腾腾,走的时候客客气气、温言细语。

直接惊掉九州正道各宗的下巴。

尤其当合欢宗主公然嘲笑剑宗有眼无珠,居然为一个尚未长成的回雪剑主,而将如今真正的九州第一人逐出山门时,不少人的心思活络起来。

不断有人开始提及我当年仅凭一人一剑,就成功镇压魔渊百年的事迹。

相较而言,如今谢长庚和江蓠同赴魔渊,二人合力却铩羽而归,还险些被魔气反噬,不由得不让人心里犯嘀咕。

该不会流风、回雪两位剑主加起来,也抵不过一个衔霜剑主吧?

外界纷纷扰扰,不影响我和师弟师妹潜心建设宗门。

师妹的炼器水平在成堆的珍奇材料堆砌下,突飞猛进,虽然成品模样依然不好看,但品质与功用几乎可以达到上品法器的水平。

一番商量,宗门令牌炼制的任务就交到二师妹和三师弟手上,一人负责图样,一人负责落实。

宗门令牌炼制成功那日,剑宗的栖吾峰主到访。

25

栖吾峰主是偷偷来的。

她动之以情,回忆起昔日我还在剑宗时的时光,眼神怅惘,语气留恋。

她说,剑宗内部最近士气低落,谢长庚与江蓠折戟而归,外界对剑宗正道魁首的实力颇有质疑,弟子们个个垂头丧气无心练剑,十二峰主里面有八位都希望我回山,门内弟子也对我翘首以盼。

「你父亲那边,你不必担心,我会亲自为你说情。」

我挑挑眉:「谁说我要回归宗门?」

栖吾峰主一怔:「如今衔霜剑已经复原,你是衔霜剑主,自然要回归宗门,何况现在魔渊黑雾曼延,正是需要你出手的时候,届时外界必然不敢再质疑剑宗的实力。」

我懒懒一笑:「峰主忘记了?百年前我就已经被剑宗除名,罪名是自甘堕落,与邪魔为伍,如今我依然执迷不悟,贵宗怎么不继续坚持了?就不怕我这等邪魔污了剑宗的清名?」

栖吾峰主神色有些难堪:「扶摇,我知道你心里有气,可现在不是任性的时候,黑雾曼延,事关天下苍生,你可知就在我们说话之时,那黑雾或许又扩散了数里?」

我笑了笑:「峰主说得没错,可这天下也并非我一人的天下,为何屡次三番要我一人牺牲?剑宗口口声声要我回去,你们要的究竟是我,还是一个能替剑宗挽尊的工具?」

栖吾峰主霍然起身,语气有些恼:「你这孩子怎么这般说话?我们要的自然是你。」

我神色平静地看着她:「既然如此,那我便问一问,在我被正邪两道追杀、下落不明的百年间,泱泱剑宗、十二峰主、三千弟子,可有一人曾出于担心而去寻我?」

「但凡有一个人,我跟你回去又何妨?!」

栖吾峰主表情一滞。

满腔怒意,顿时哑了火。

栖吾峰主走后不久,剑宗有了新的动静,据说谢长庚与江蓠要再次动身前往魔渊。

这一次,他们打算用从仙人传承中学到的双人剑阵,配合流风、回雪两柄神剑,合力封印魔渊。

九州众人欢欣鼓舞,像百年前目送他们去西海之畔那样,满怀希望。

可惜这一次,他们还是失败了。

因为千钧一发之际,江蓠撤剑了。

剑阵溃散,谢长庚当场重伤,若不是体内有两途花,只怕早已身死道消。

而江蓠也没有好到哪里去。

虽然身上没有受伤,可身为剑主的她,却拔不出回雪剑了。

这下魔渊的黑雾,剑宗彻底没了办法。

26

最先来到落霞宗山门前的,是煦阳宗宗主。

煦阳宗是几个大宗门里距黑雾最近的,因此最为焦虑。

后来拂云宗、太清门、东皇派、绮云阁等宗门的宗主也都来了,跟煦阳宗宗主敷衍地一拱手,焦躁不安地聚到落霞宗的山门前。

山门一开,所有人老老实实地走完一千个玉阶,进到门内。

一进门先被扑面而来的浓郁灵气所震惊,差点忘记来意:「这落霞山竟是这样一块绝佳的修炼地吗?我当年踏遍九州,怎么竟没发现呢?」

「哎呀,那不是千年紫芝草吗?」

「千年紫芝草有什么稀奇?你看这,这可是已经绝迹的九曲灵参啊。」

「中间那棵小树,周身银纹,不会是传说中的养魂木吧?」

我轻咳一声,这些人才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,想起来此的目的。

几位宗主个个义愤填膺、面色懊悔,说从前听信剑宗的一面之词误会了我,时至今日真相大白,才知道江蓠是为了自身前途,不惜弑师叛宗的罪大恶极之辈。

「从前我就觉着那朵两途花来得蹊跷,当时回雪剑主年纪轻轻,修为也不算高,从哪里得来这样的灵宝?没想到竟是她丧心病狂,杀师夺宝!」

「呸,连回雪剑都拔不出来,还叫什么回雪剑主!」

他们为老头的遭遇扼腕叹息,个个跑来套近乎。

一个说自己姓赵,与老头祖上同源。

一个说老头小时候生活的伏牛山,归他宗门管辖,与老头有冥冥之中的缘分。

还有一个说自己在灵兽苑里也养着一头驴,虽然是只六阶妖兽,但好歹也是驴模驴样,勉强可以说跟老头有共同的爱好。

他们一会儿恭维老头,一会儿怒骂江蓠,还要踩上剑宗一脚。

「大家有目共睹,自从衔霜剑主离开之后,剑宗已经没落了,说到底,偌大的剑宗靠的还是衔霜剑主你呀!」

「是呀是呀,想当初衔霜剑主为了剑宗舍生忘死做了多少事,才有它如今的声望地位,不承想竟然因为衔霜剑断,便卸磨杀驴,如此薄情寡义,实在让人齿冷。」

我以手支颐,似笑非笑。

眼前这些满腔义愤、争着为我讨要公道的人,恰恰是百年前骂我离经叛道、自甘堕落的那帮人。

事还是那些事,人还是那些人,风评却天翻地覆。

唯一的区别只在于,我变强了。

比所有人都强。

从前我以为,世道如剑道,人心如剑心。

是非曲直、黑白对错,明明白白,一目了然。

只要做好自己的事,便能得到公正的评价。

后来才明白,评价无所谓公正,有的只是立场。

只要你足够强大,哪怕恶事做尽,也有的是人争着为你歌功颂德、立碑做传、颠倒是非、指鹿为马。

并非所有的言语都出自本心,人心鬼蜮,狡诈多变,殊为叵测。

别人的目光落在你身上,表面看的是你,心里想的是自己。

所以,他们怎么说,且随他们去。

我只听自己的声音。

行事不问对错,但求无愧于心。

几大宗门的人还在滔滔不绝,突然有人噤声,沉默像瘟疫一样传遍整个人群。

我抬起头,看到了帝白剑在日光下幽蓝的剑芒。

27

我的父亲紫衣玉带,踏剑腾空,一脸沉怒地浮在落霞宗上空。

一如既往,站得比所有人都高。

他在皑皑白云上,衣冠齐整,威严赫赫,我在青青麦苗间,卷着裤脚,不修边幅。

天上地下遥遥一望,目光仿佛跋涉过万水千山,趟行过时光的浩浩汤汤,中间隔了无数解不开的恩怨、扯不断的情仇。

他是来逼我去镇压魔渊的。

「我自小教你将天下苍生放在心上,如今你修为大涨,明明有能力封印魔渊,却推三阻四,反复衡量,我生你养你,便是要你做个冷血凉薄、自私自利、丢尽宗门颜面之人吗?!」

「父亲为何自己不去?」

他目眦欲裂,怒发冲冠:「唯有上古神剑才能封印魔渊,我若为剑主,何须用你?」

未能成为剑主,是他一辈子的心病,从前我小心翼翼,在他面前甚至不敢以剑主自居,如今我想明白了,事实就是事实,不是你逃避,它就不存在的。

凭什么别人觉得刺眼,我就得收敛自己的光芒?

看不惯就闭上眼!

「剑尊大人现在是以什么身份在命令我?是剑宗宗主,还是我的父亲?」

「若是宗主身份,我已经与剑宗一刀两断,宗主诏令虽能号令三千弟子,却与我无关。」

「若是以父亲的身份,那就更可笑了,两百年前我堕入魔渊,四肢俱断,剑心摧折,丹田破裂,识海干涸,此种情形,常人死得不能再死,我说是割肉剔骨还于父母,不为过吧?」

「我如今的命是两途花给的,如今的家是赵青松给的,与你有何干系?!你有什么资格命令我?」

「孽障!你去是不去?!」

「不去!」

一道幽蓝剑光自云端狠狠劈下,田垄中绿油油的青苗霎时被摧折,田垄间现出一道深深的沟壑。

泥土带着凌厉的剑气四散飞溅,各大宗门的宗主不得不架起护身法宝。

几乎是几个呼吸间,二师妹、三师弟便赶到菜畦,与我并肩而立,神色如临大敌:「大师姐,发生何事了?」

我弯腰扶起脚边一株歪倒的青苗,冷冷一笑:「有人闯宗。」

第二道幽蓝剑光再次劈下,一道银白剑光闪电般当头迎上。

两剑相撞的刹那,刺眼的剑芒轰然炸开,逼得所有人不得不闭上眼睛。

极静的黑暗中,只听咔嚓一声。

剑尊一声闷哼,嘴角渗血,从半空跌下来。

与他一起跌到地面的,是断成两半的帝白剑。

跟了他八百余年的本命剑。

28

黑雾的曼延速度在加快,已经逼近九大宗门之一的煦阳宗。

下一个便是绮云阁、太清门、东皇派……

九大宗门谁都逃不了。

我关闭宗门,将前来求救的各宗宗主拒之门外。

傍晚时分,煦阳宗的宗主一拍脑门:「我知道了!」

很快,九大宗门齐上剑宗,联手逼迫剑尊交出江蓠的消息便传开来。

九宗宗主再次回来的时候,落霞宗宗门大敞。

江蓠是被面色苍白的谢长庚亲自押来的。

剑尊没有来。

听说他自从回到宗门后,便不吃不喝不理会任何人,整日泡在剑池之中寻找神剑,口中喃喃自语:「我没有败,是剑不够好。」

谢长庚盯着我,眼中有恨:「大师姐,如今师尊和剑宗都被你毁了,你开心了?」

我不闪不避:「谢长庚,别总把责任推到别人头上,毁掉他们的不是我,是你和江蓠不争气。」

谢长庚瞳孔一缩,雪白的面孔上浮起一层青气。

江蓠瘦了一大圈,面色憔悴,手里却依然紧紧攥着那把她再也无法拔出的回雪剑,仿佛她依然还是万众瞩目的回雪剑主。

她望着落霞宗巍峨气派的宗门,脸上闪过一丝不甘心。

然而在众人的逼迫下,她只能垂下头,踏上玉阶,准备进入宗门接受审判。

一道凌厉的剑气扫在她的脚下,沙石飞溅,入地三尺。

谢长庚拧紧眉头:「这是何意?」

我收剑入鞘,一声冷哼:「弑师叛宗之人,也配站着走进我落霞宗?」

「你!」江蓠霍然抬头,眼神里写满屈辱怨恨。

煦阳宗宗主最是着急,哪里忍得了这般磨磨蹭蹭,三两步上前扣住手和脖颈,将她压跪在地上。

「你若不自己跪上去,老夫不介意亲自压你上去!哼,弑师叛宗之辈,这时候倒要起脸来了?!」

江蓠双眸含泪,死死咬住下唇,一缕殷红的鲜血顺着雪白的下巴流下来,看着可怜得很。

只是在场之人都不是那个傻乎乎捧出一颗真心的老头,没有人会因为她的眼泪和鲜血而动容。

可惜,那个世上唯一不考虑利益纠葛、真心待她的人,却被她亲手害死。

只能说,自作孽不可活。

江蓠在众目睽睽下跪着走完我亲手铺的一千玉阶,双膝血肉模糊,面色苍白如雪,只是手仍死死攥着回雪剑,指节青白。

我手握衔霜,垂眸问她:「江蓠,你可知错?」

她猛地抬起头,眼神怨毒,声音嘶哑:「错?我何错之有?!如果你们不隐藏实力,早点将落霞宗建成现在这样,我何须叛出宗门做什么剑宗弟子!师父的死,我江蓠的错占一分,你们便要占九分!」

「我不服!上苍待我不公!亲身父亲为了活命,烹子为食,假惺惺说什么不忍心自己动手,将我交给邻人,只求到时分他一碗肉汤。哼,从那时候起我就知道,连生我养我的父母都靠不住,剩下的情爱恩义,也统统都是狗屁!人不为己,天诛地灭!」

「我拼了命地想变强,好不容易入了宗门,却是一个小得不能再小的破落户,没有名气,没有资源,甚至连一本上好的功法都没有,九宗大比我准备了那么久,却被人一剑挑翻,沦为满堂笑柄!」

「是,赵青松待我是不错,可他的无能本身,便是一种错!他错在以平庸之资,妄图做我江蓠的师父!他错在一味地劝我放慢脚步,试图阻拦我变强!他错在我去拿两途花时睁开眼,他错在明知不敌还要伸手阻拦!那日但凡你们三个有一个在场,这都不会发生,一切都是天意,我有什么错?!」

她神色癫狂,眼睛亮得惊人。

我一团恶气堵在胸口,五脏六腑如烈火燎原,直欲将天捅个对穿。

手中衔霜剑气纵横,直接洞穿她两侧肩胛骨。

江蓠惨叫一声,委顿在地,半晌没了动静。

许久,她躺在地上咯咯笑起来,唇齿满是鲜血:「后来我好不容易凭着自己的本事进入顶尖的宗门,得到神剑认主,成为人人艳羡的回雪剑主,还如愿嫁给仰慕之人,真好啊,那是我这辈子最风光的时候。有那么一瞬间,我觉得我离幸福很近了。」

「可是,老天连这点幸福都吝啬给我!我为谢长庚偷来两途花,为他叛出宗门,为他背上弑师的罪名,他却嫌我声名狼藉、手段狠辣而瞧不起我,满心满眼都是你这个光芒万丈的大师姐!哈哈哈哈哈!笑话,真是笑话!如果能够光明磊落地得到一切,谁愿意阴暗狠辣、背负骂名!」

「谢长庚,我问你,你既然嫌我不够磊落,又何必吃下那朵来路不正的两途花?守着你的光明磊落,清清白白地去死,岂不更好?哼,什么名门子弟,流风剑主,也不过是个满口仁义的伪君子!」

谢长庚面色铁青,捂住胸口咳出一口血。

江蓠咬牙切齿,神色狰狞:「从那时候起我就死了心,什么情爱恩义,全都靠不住!能靠的只有自己,只有自己手里的剑!」

「可我万万没想到,人会背叛我,剑也会。呵,如今连回雪剑也弃我于不顾,天道待我江蓠何其不公!」

「陆扶摇,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恨你?!若天道待我有待你一半的眷顾,今日站在这千层玉阶之上的,还不定是谁呢!我输了,不是输给你,是输给偏心眼的老天!」

她一通不管不顾地发泄,畅快地大笑两声,闭目等死。

我望着她冥顽不灵的模样,只觉胸中怒火,没有半分减弱,反倒越烧越旺。

胸膛剧烈起伏几息,我突然冷笑一声,收剑入鞘:「呸,执迷不悟,你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!」

「天下剑修千千万,有几人如你一样得神剑认主?便只这一样,你就没有资格说天道待你不公!你知道你为何拔不出回雪剑吗?不是剑背叛了你,而是你背叛了剑!因为你根本不明白剑主二字意味着什么!」

江蓠睁开眼,狠狠瞪着我:「你胡说!我何时背叛过回雪剑?」

我嗤笑一声:「剑之一道,一往无前,为正也好,为邪也罢,凭借的是一腔虽千万人吾往矣的勇气,所谓一夫当关,万夫莫开!」

「回雪剑上任剑主素玄真人与魔主幽离生死相斗,同归于尽,殒身之前大笑三声,直呼痛快!泣血剑主走火入魔,身堕魔道,以八千生魂祭剑,遭九州正道围剿,濒死之际也不曾见泣血剑离弃他。正也好,邪也罢,剑魂不会判断是非,只在乎一往无前的勇气!」

「你与谢长庚一同镇压魔渊,关键时刻却向后退了一步,这一步便如鸿沟天堑,让你再登不得剑主之列。」

「神剑剑主,可死,不可退!」

「你伤了剑魂尊严,不再得它认可,自然再也拔不出回雪剑。」

「你天赋极高,气运也不差,倘若安心修炼,未必不能证得大道,只可惜贪心不足蛇吞象,一手好牌打得稀烂,居然还在怨天尤人,糊涂至极,可笑可笑!」

「江蓠,我告诉你,你有今日,都是你自己一手造成!」

「你以为得到神剑认可便能一劳永逸?你以为仅凭天赋就能长成一方大能?大错特错!」

「你口口声声要变强,却寻捷径、抢资源,遇到弱者以势压人,遇到强者示弱扮乖,为了达成自身目的,无所不用其极,却唯独不敢闯生死境,实打实地淬炼自身。」

「一心求安,如何变强?如此行径,怎为剑主?」

「江蓠,你的道心早就散了!可笑你还懵懂无知,做着剑主的白日大梦!」

江蓠尖叫出声:「住口住口!你给我住口!我是回雪剑主,一辈子都是!」

我轻蔑地扫了她一眼:「可笑至极!今天我便让你见识见识,什么叫真正的剑主!」

我张开双手,场中剑齐声嗡鸣。

回雪剑挣脱江蓠的钳制,流风剑从谢长庚手中蹿出。

两把神剑,一左一右落入我的手中。

「怎么可能……」谢长庚盯着空空如也的双手,一脸震惊。

他与江蓠不同,与剑魂已经磨合数百年,这世上除了他,不可能有第二个人能使用流风剑。

江蓠神色惊怔,不顾汩汩流血的伤口,挣扎起身。

我从前虽然从她手中夺过一次剑,可那是剑本身未入鞘的情况下。

她不信,我能拔出回雪剑。

更何况,我的手里还有谢长庚的流风剑。

历来神剑只能认一位剑主,这意味着只有剑主才能拔剑出鞘。

正如谢长庚拔不出我的衔霜剑,从前的我也无法拔出流风剑。

可现在不同了。

我当着江蓠的面,神色平静地拔出她死命也拔不出的回雪剑,又让她眼睁睁看着,我拔出对谢长庚认主的流风剑。

她失魂落魄地摇头:「……不可能,一个人只能得一把神剑认主,你已经是衔霜剑主,不可能再拔出回雪剑和流风剑,你一定用了什么秘术。」

我傲然一笑,神色轻蔑:「没有什么秘术,只是我够强,所谓神剑剑主有两种,一种是不够强,得等到某一柄神剑认可,才能被世人尊一声剑主,第二种是本身够强,哪怕一柄凡铁到了她手里,也是神剑。」

「我是后者,可你——连前者都够不上,有什么资格跟我比?」

江蓠如遭雷击,震惊、嫉妒、屈辱、怨恨、交错闪现在她脸上。

她再也没有支撑身体的力气,猛地喷出一口鲜血。

我举起手中的回雪剑,微微一笑:「江蓠,你曾对我说,弱就是原罪,今天这话,我原封不动返还给你。」

29

我没有直接杀死江蓠。

对她那种人,死反倒是种殉道般的解脱。

我要她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,而不仅仅是简单的死亡。

我废掉她的丹田识海,封印了她全部的修为,将她重新送回人间。

如今她就是个身体孱弱的美貌女子。

人间依然战乱纷纷,生灵涂炭。

我把她送到瘟疫横行、饿殍遍野的那处。

她环视四周,满脸的不服和倔强化作乌有,周身开始发颤。

一个人最初经历的恐惧,会深深烙在心底,哪怕后天再强大,也难以彻底克服。

江蓠的恐惧,是幼年的自己被麻绳绑住手脚,被人群贪婪地高举着,丢到滚水沸腾的锅里。

江蓠穿着华丽的剑宗紫衣,雪肤花貌,站在这片被战火、瘟疫和杀戮蹂躏过的土地上。

脚下的地面宛如一块巨大的疤癞脸,充斥着一个又一个小坑。

她盯着那一个个小坑,抖得宛如筛糠。

那是饿到极致的人们,挖草根留下的痕迹。

或坍塌、或倾颓的房屋废墟里慢慢走出人来,一个个衣衫褴褛,瘦得连肋骨都一条条露在外面。

每个人都脸颊凹陷,瘦得几乎看不出性别,只留下一个勉强的人形。

那些人看着她。

眼神如坟地里的鬼火一样,一点点亮起。

江蓠嘴唇都在哆嗦,她哭叫着跑向我隐身前的方向。

「大师姐,我错了我错了!你怎么罚我都行,哪怕杀了我呢,就是不要留我在这里!」

风吹过这片千疮百孔的土地,静静的。

她的哭叫回荡在风里,被带去更远的地方。

更多枯瘦的人从废墟里冒出来,眼神幽幽的,木然的脸上露出一丝贪婪。

我脚踏衔霜剑,冷冷地瞧着。

一群人行尸般围上去,撕扯她的衣服,把她的头发塞进嘴里。

她又哭又叫,又踢又蹬:「滚开!我是回雪剑主,我要把你们都杀了!」

没有人回应她。

第一个人先张开了嘴,一口咬在她雪白的肩头,像咬住一只水蜜桃,汁液四溅,鲜血淋漓。

江蓠惨叫一声。

空气中浮动的血腥味刺激了其他人的味蕾。

他们太饿了。

连衣服都顾不得剥了,隔着衣服狠狠咬下。

多吃点。

多吃一口,才能多活一天。

说不定哪一天,就熬到光明到来了呢。

得多吃点。

江蓠痛得五官抽搐。

那些人趴在她的身上,像寄生的蝗虫,怎么甩都甩脱不掉。

她嘶声哭号,眼泪直流,由怒骂转为哀求。

泪珠很快被人舔去。

在这样贫瘠的地方,连水都是珍贵无比的。

她引以为傲的美貌,她修行的卓绝天赋,她曾经拥有的身家地位,这些人毫不在意。

他们瞧着她,只有最原始的欲望。

火烧火燎的饥饿。

而她,是一只如此鲜嫩的羔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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