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十年时光,对宇宙而言,不过弹指一瞬。
但对帝球而言,尤其是对夏国,却是翻天覆地的半个世纪。
昔日因云湖仙尊一言而定的全球格局,在最初的二十年间,稳固如山。
夏国稳坐圣地之位,科技、经济、文化全面繁荣,引领人类文明进入前所未有的王者时代。
灵气尽管稀薄,可带来的良性影响潜移默化,人类平均寿命、健康水平、智力水平均有显著提升,许多曾经的不治之症成为历史。
云湖区域及其周边,成为全球最繁华、最先进、也最安宁的天选之地走。
吸引了无数精英定居,但也因仙尊禁令,无人敢真正踏足核心百里。
然而,时间是最强大的力量,能抚平伤痕,也能消磨记忆。
随着吴枫刻意低调,自五十年前那场家宴,以雷霆手段清洗了迎宾馆的不安分者之后,他便彻底淡出了世人的视线。
他与父母搬离了云湖天阙苑,甚至离开了苏南,无人知晓他们去了何处。
草木精灵侍女、影一等护卫也仿佛人间蒸发。
只留下云湖核心区域那永恒的结界,以及外围那片依旧被视为圣地、但已无仙踪的广阔地域。
仙尊的传说,从最初人人敬畏、口口相传的神话。
渐渐变成了历史书中的记载,博物馆里的影像资料,老一辈人口中带着敬畏与怀念的传说。
新一代成长起来的人们,听着仙尊一指分海、一念灭舰的故事,更像是听一段过于离奇的史诗传说。
敬畏有之,但那种面对现世神明的切身恐惧与绝对服从,已然淡去。
五十年,足够两代人更替。
当年见证仙威的各国元老巨擘,大多已化作黄土。
新一代的掌权者,野心家,枭雄,在享受了数十年和平与繁荣,很大程度上得益于仙尊余威和夏国主导的秩序。
之后,骨子里对权力、资源、领土的贪婪,以及对神话的质疑,开始悄然滋生。
尤其是近十年,随着几项源自五十年前灵雨残留物质研究,取得突破性进展。
雨水被命名为“生命原质”,某些国家秘密培养出了超越凡人极限的超级战士或异能者。
虽然远不能与传说中的仙尊相比,但也让某些人开始觉得,人类凭借自身科技,或许有朝一日能触及、甚至超越那种神秘力量。
于是,暗流开始涌动。
一些远离夏国核心势力范围的边缘地带、争议区域,摩擦渐起。
对夏国主导的全球资源分配体系不满的声音开始变大。
某些被夏国压制了数十年的老牌势力,开始秘密串联,试图挑战现有秩序。
针对夏国海外利益、乃至边境的小规模试探和骚扰,也时有发生。
虽然都被夏国以强大实力迅速平息,但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感,正在全球弥漫。
夏国高层对此心知肚明,也保持着高度警惕和绝对武力优势。
但他们心中最大的定海神针,那位云湖仙尊,已经消失五十年了。
虽然最高机密档案中依旧将“仙尊”列为最高优先级存在。
但无人知晓他是否还在帝球,是否还会关注凡尘琐事。
这份不确定,也让夏国在某些战略决策上,多了一分谨慎。
就在新旧暗流交织的时代,帝球,夏国西南边陲。
一座名为丽城的悠闲古镇。
这里四季如春,风景如画,生活节奏缓慢。
所以这里吸引了大量游客和文艺青年,也混杂着来自天南地北、身份各异的长居客。
古镇青石板路旁,一家新开业不久、装修颇有格调的清吧,名叫忘忧。
此刻是下午时分,客人不多。
靠窗最好的位置,坐着一个年轻人。
他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,穿着简单的白色亚麻衬衫,浅色休闲裤,脚上一双帆布鞋。
头发是清爽的黑色短发,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,五官精致如同精心雕琢,却丝毫不显女气,反而有种阳光干净的少年感。
尤其是一双眼睛,清澈明亮,偶尔流转间,却仿佛蕴含着无尽星空,深邃得让人不由自主的沉溺。
他就静静的坐在那里,面前放着一杯清水,看着窗外缓缓流淌的古镇小河,和河上偶尔划过的篷船。
阳光透过木格窗棂,在他身上洒下斑驳的光影,美好得像一幅画。
酒吧老板是个三十来岁、颇有风韵的文艺女青年,名叫苏婉。
从这年轻人第一天走进她的酒吧,要了杯清水,安静坐了一下午开始,她的目光就几乎没离开过他。
太特别了。
不是因为帅,而是一种……难以形容的气质。
干净,澄澈,却又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疏离和……古老?
对,就是古老。
明明看起来像个大学生,可那眼神,那偶尔流露出的沉静,却像看透了千年岁月。
“嘿,帅哥,一个人?”
一个略带轻佻的女声响起。
两个打扮时尚、画着精致妆容、明显是游客的年轻女孩,端着酒杯,坐到了年轻人对面的空位上,“请你喝一杯?”
年轻人,或者说,吴枫,从窗外收回目光,看向两个女孩,微微一笑:
“谢谢,不用,我喝水就好。”
笑容温和,却带着一种无形的距离感。
“别这么见外嘛,出来玩,交个朋友。”
其中一个女孩身体前倾,露出傲人的曲线,眼神大胆,“看你一个人,多无聊。我们是京华来的,第一次来丽城,帅哥给当个导游呗?晚上……一起吃饭?”
苏婉在不远处吧台后看着,心里莫名有点不舒服。
这俩女孩目的太明显了。
吴枫笑容不变,语气依旧温和:“抱歉,我对这里也不熟。而且,我在等人。”
“等人?等谁啊?女朋友?”另一个女孩挑眉。
吴枫但笑不语,重新将目光投向窗外,明显是拒绝交谈的姿态。
两个女孩碰了个软钉子,脸上有点挂不住,轻哼了一声,悻悻地走开了,低声嘀咕:
“装什么清高……”
苏婉暗暗松了口气,犹豫了一下,端着一小碟自己烤的蔓越莓饼干走过去,放在吴枫桌上,微笑道:
“店里新烤的,尝尝?不收钱。”
吴枫抬眼看了看她,点点头:“谢谢。”
“你……好像每天都来,就坐这儿,看风景?”苏婉忍不住搭话。
“嗯,这里风景不错,人也好。”
吴枫拿起一块饼干,咬了一小口,点头,“手艺很好。”
苏婉脸微微一红:
“喜欢就好。你……是来旅游的?还是在这里长住?”
“算是……长住吧。”吴枫想了想,“暂时住一段时间,体验一下生活。”
“体验生活?”
苏婉好奇,“看你的样子,像是大学生,还是……刚毕业?”
吴枫笑了笑,没回答,反问道:“老板的酒吧开了多久了?”
“刚开三个月。”
苏婉有些不好意思,“我以前在大城市做设计,累了,就来这里开了个小店,图个清静。就是生意……马马虎虎。”
“清静挺好。”
吴枫点头,“心静,处处是桃源。”
这话说得有点老气横秋,但配合他那张年轻的脸和清澈的眼神,却又奇异地和谐。
苏婉对他的好奇更重了。
就在这时,酒吧门被粗鲁地推开,撞在墙上发出哐当一声响。
三个流里流气的青年走了进来,为首一个剃着青皮,脖子上挂着粗金链,手臂有纹身,一脸横肉。
后面两个也是差不多的打扮,眼神飘忽,一看就不是善茬。
古镇治安一向不错,但这种混迹底层的混混哪里都有。
“老板娘,生意不错啊!”
青皮男大咧咧地走到吧台前,敲了敲台面,目光却瞟向了窗边独自坐着的吴枫。
尤其是吴枫手腕上那块表,看似普通、实则内蕴乾坤。
是当年某个跪求饶命的欧洲古老家族献上的,后被吴枫随手幻化了外形,是顶级古董腕表。
“几位喝点什么?”苏婉心里一紧,强作镇定。
“喝什么等会儿说。”
青皮男咧嘴一笑,露出被烟熏黄的牙,直接朝着吴枫那桌走去。
一屁股坐在吴枫对面,另外两人一左一后,隐隐将吴枫围住。
“小子,面生啊,外地来的?”
青皮男叼着根没点燃的烟,斜眼看着吴枫,目光在他脸上和手腕上扫来扫去,
“哥们儿最近手头紧,借点钱花花?”
赤裸裸的敲诈勒索。
酒吧里其他两桌客人见状,纷纷低头,或起身结账匆匆离开,生怕惹上麻烦。
苏婉急了,想上前,却被青皮男一个同伙瞪了一眼,吓得不敢动。
吴枫放下水杯,抬眼看向面前的青皮男,眼神平静无波,既无害怕,也无愤怒,就像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物品。
“你要借钱?”
吴枫开口,声音依旧温和。
“对,识相点,看你这样子也不像缺钱的,把身上值钱的,还有手机支付密码交代了,哥哥们保证你在这丽城平平安安玩。”
青皮男以为对方怕了,得意地抖着腿。
“如果我不借呢?”吴枫问,语气甚至带着一丝好奇。
青皮男脸色一沉,猛地一拍桌子:
“不借?那就别怪哥几个不客气!给你脸不要脸!看你细皮嫩肉的,打坏了可惜,痛快点!”
他身后的两个同伙也捏了捏拳头,发出咔吧的声响,狞笑着逼近。
苏婉脸色发白,手悄悄摸向吧台下面的报警器。
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,酒吧门再次被推开。
是一个穿着剪裁得体的藏青色中山装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面容清癯眼神锐利的老者,在一个同样气质沉稳的中年人陪同下,走了进来。
老者一进门,目光瞬间锁定窗边的吴枫,浑身剧震。
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狂喜和深深的敬畏,但他立刻强行压制下去,深吸一口气。
整理了一下本就已经很平整的衣襟,然后快步上前。
在青皮男和其同伙愕然的目光中,在苏婉呆滞的注视下,老者走到吴枫桌旁。
无视了三个混混,对着吴枫,以一种无比恭谨、甚至带着颤抖的姿态,深深弯下腰,九十度鞠躬:
“先……先生,您果然在此。晚辈……终于找到您了。”
语气之恭敬,态度之卑微,仿佛眼前坐着的不是个年轻人,而是他至高无上的祖宗。
那青皮男和两个同伙,瞬间傻眼了,张大了嘴。
看看老者那明显气度不凡,绝非普通人的架势,又看看依旧一脸平静,甚至拿起水杯又喝了口水的吴枫,脑子有点转不过弯。
吴枫抬眼,看了看老者,又看了看他身后那个同样恭敬肃立,但眼中也难掩激动的中年人,淡淡开口:
“龙家的人?”
“五十年了。”
“倒是长进了,能找到这里。”
老者听到龙家二字,身体又是一颤,头垂得更低:
“是……是晚辈冒昧!惊扰先生清静!实在是……有万分紧要之事,关乎国运,不得不斗胆寻来,恳请先生……赐见!”
酒吧里,一片死寂。
青皮男三人腿肚子开始打颤。
他们再蠢,也看出来,这个他们想敲诈的小白脸不得了,恐怕是捅破天了!
苏婉捂住了嘴,眼睛瞪得滚圆,看看吴枫,又看看那恭敬得不像话的老者,脑海中一片混乱。
吴枫放下水杯,轻轻叹了口气,仿佛有些无奈,又有些……玩味。
他看向那已经吓得面无人色,冷汗直流的青皮男,忽然笑了笑,那笑容阳光干净,却让青皮男如坠冰窟。
“你看,”吴枫语气温和,如同闲聊,“我说了我不借。”
“现在,你还想借吗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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