丽城,“忘忧”酒吧的傍晚,因为吴枫的回归,空气里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。
苏婉手脚都有些发软,给他续上水后,就躲在吧台后面。
假装擦拭杯子,眼神却不受控制地往那个靠窗的位置瞟。
吴枫仿佛毫无所觉,只是静静看着窗外。
夕阳余晖给他侧脸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,长长的睫毛垂下,在眼睑处投下淡淡的阴影。
明明灭灭的光影里,苏婉恍惚觉得,这个年轻人明明就坐在那里,却又像隔着千年时光,遥远得如同一个幻梦。
就在这时,酒吧门外传来一阵嚣张的引擎轰鸣声和急刹车声,粗暴地打破了这份宁静。
“哐当!”
门被狠狠踹开,不是白天那三个混混,而是七八个壮汉,他们穿着黑色战术背心迷彩裤,剃着板寸眼神凶狠,浑身散发着彪悍气息。
他们簇拥着一个穿着花衬衫秃头中年,对方戴着墨镜叼着雪茄,脖子上挂着拇指粗金链。
这群人一进来,原本酒吧里仅有的两桌客人立刻脸色大变,匆忙结账离开,连看都不敢多看一眼。
秃头男人大咧咧地往酒吧中间一站,摘下墨镜,露出一双三角眼,目光扫视一圈,最后落在了吧台后的苏婉身上,咧嘴一笑,露出满口被烟熏黄的大牙:
“苏老板,几天不见,生意不错嘛!”
苏婉脸色一白,握紧了手里的抹布,强作镇定:“虎……虎哥,您怎么来了?这个月的服务费,我早上已经让大强哥转给您了……”
“服务费?”
被叫虎哥的秃头男人嗤笑一声,走上前,一巴掌拍在吧台上,震得杯子叮当响,
“那点钱,是打发叫花子吗?老子听说,你这儿今天来了个不得了的小白脸,把阿强那几个废物吓得屁滚尿流,还惊动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?”
他目光一转,阴冷地盯住了窗边独自而坐的吴枫,上下打量着他那身简单的衣着和过分出色的容貌,眼中闪过一丝嫉妒和淫邪。
“啧啧,就是这小子?长得是挺招人。就是不知道,细皮嫩肉的,经不经得起折腾。”
虎哥舔了舔嘴唇,语气轻佻,
“苏老板,你这酒吧地段不错,老子看上了。把这小子留下,陪虎哥我玩几天,这酒吧,就当你的孝敬了,怎么样?”
他身后的几个壮汉配合地发出猥琐的笑声,捏着拳头,不怀好意地逼近吴枫。
苏婉又急又怒:“虎哥!你……你别乱来!现在是法治社会,还有他……他不是普通人!”
“法治社会?不是普通人?”
虎哥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,哈哈大笑,“在丽城这一亩三分地,老子就是天!老子就是法,管他是什么人,到了老子的地盘,是龙得盘着,是虎得卧着!小子,识相点,自己过来,让虎哥我看看,你到底有多不普通?”
吴枫自始至终,连头都没回一下,仿佛窗外河上的鸭子吵架,都比身后的喧嚣更有趣。
他端起水杯,轻轻抿了一口,然后,屈起食指,对着杯沿,极其随意地,弹了一下。
“叮——”
一声清脆悠扬、如同玉石相击的轻响,在寂静下来的酒吧里,异常清晰。
声音响起的刹那——
“噗通!”“噗通!”“噗通!”……
一连串沉闷的响声。
以虎哥为首,连同他带来的那七八个凶神恶煞的壮汉,仿佛瞬间被抽走了全身骨头,齐刷刷地,以各种诡异的姿势,瘫软在地!
没有惨叫,没有挣扎。
他们脸上的狞笑,还没来得及褪去,眼神中的凶狠被茫然和惊恐取代。
随即,眼神迅速涣散,瞳孔放大,身体不受控制地开始抽搐,口吐白沫,大小便失禁,散发出阵阵恶臭。
短短两三秒,刚才还气势汹汹的一群人,就变成了一堆人事不省,只有出气没有进气的烂泥。
酒吧里,死一般寂静。
只有那“叮”的一声轻响,似乎还在空气中隐隐回荡。
苏婉死死捂住自己的嘴,才没有尖叫出声。
她眼睛瞪得滚圆,看着平日嚣张不可一世的虎哥等人,又看看窗边那个连姿势都没变一下的年轻人,浑身冰凉,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头顶。
弹了一下杯子……就……就这样了?
这……这到底是什么手段?!
吴枫似乎终于觉得窗外的风景看够了,他放下水杯,转过头,目光平静地扫过地上那堆垃圾,微微皱了皱眉。
“有点脏。”
他轻声说了一句,然后,对着那堆垃圾,随意挥了挥手。
就像在驱赶一群苍蝇。
没有任何光影效果。
但地上那七八个昏迷不醒,散发恶臭的躯体,连同他们流出的污秽,就在苏婉的注视下,凭空消失了。
干干净净,彻彻底底。
仿佛他们从未踏入过这家酒吧。
只有地板上,隐约还残留着一点点水渍,证明刚才那杯水被轻轻弹响过。
酒吧里,空气重新变得清新,甚至带着窗外飘来的、河岸边夜来香的淡雅气息。
苏婉双腿一软,直接瘫坐在了地上,背靠着冰冷的吧台。
大口大口地喘着气,看向吴枫的眼神,充满了无法理解的惊骇和恐惧。
吴枫这才看向她,脸上露出一丝歉意,语气温和:
“不好意思,吓到你了。他们太吵,弄脏了地方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吧台前,从口袋里掏出一小叠崭新的百元钞票,放在台面上。
“这是赔偿,还有今天的酒水钱。麻烦你收拾一下。”
吴枫的语气依旧平淡温和,“另外,以后不会有人再来找你麻烦了。安心做生意。”
说完,他对苏婉点点头,转身,不紧不慢地走出了“忘忧”酒吧,身影很快融入古镇朦胧的夜色之中。
苏婉呆呆地坐在地上,看着空荡荡的酒吧,
看着台面上那叠钞票,又看看干净如初的地板,
愣了足足一分钟,才猛地回过神来,连滚爬爬冲过去,一把抓起那叠钱。
她踉跄着跑到门口,向外张望。
古镇石板路上灯火阑珊,游人如织,哪还有那个白衣年轻人的身影?
“他……他到底是什么人……”
苏婉背靠着门框,喃喃自语,白天那老者恭敬的姿态,西太平洋的惊天新闻,刚才弹指间灰飞烟灭的“虎哥”一伙……
所有线索串联起来,一个让她灵魂都为之颤栗的答案,呼之欲出。
她猛地想起吴枫临走前说的话——“以后不会有人再来找你麻烦了”。
她颤抖着手,拿出手机,打开本地一个隐秘的、流传着各种小道消息的论坛。
果然,就在几分钟前,几条最新的、用词惊悚的帖子被顶了上来:
“我靠!出大事了!‘西山虎’刘大虎和他手下八大金刚,刚刚在‘夜未央’会所,突然集体中风!口吐白沫,送去医院路上就全咽气了!”
“千真万确!我就在现场!太邪门了!前一秒还在喝酒吹牛,下一秒就全躺了!医生都查不出原因!”
“何止!听说跟刘大虎有关系的几个放高利贷的、看场子的,今晚都莫名其妙倒了大霉,不是出车祸就是家里失火,全进去了!”
“丽城的天……要变了?”
苏婉看着手机屏幕,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后脑勺。
她缓缓抬起头,望向古镇幽深的夜空,脑海中只剩下那个年轻人干净温和的笑容,和他屈指弹杯时,那一声清脆的,仿佛来自九天之上的轻响。
夜色渐深,丽城渐渐沉睡。
而在远离丽城数千公里之外,帝球另一端的某个绝密地下基地。
这里是新星联盟防御最森严的指挥中心之一。
白天西太平洋的舰队被神秘抹去,随后收到的来自夏国和“那个人”的恐怖警告,让整个基地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恐慌和死寂。
基地最深处,一间由数米厚合金和特殊力场保护的会议室里,几名新星联盟最后的最高决策者,正在召开紧急会议。
他们个个面色灰败,眼中布满血丝。
“……综上所述,我们在大平洋、印度洋、地中海的十七个秘密据点,四小时内全部失联。我们在夏国境内及周边的三百二十七个情报节点,被连根拔起。我们在全球金融市场上的秘密账户,被不明力量瞬间冻结清零……”
一个头发花白、穿着将军制服的老者,用干涩的声音念着报告,每念一句,在场众人的脸色就白一分。
“够了!”
坐在主位的一个鹰钩鼻老者,猛地一拳砸在会议桌上,合金桌面都凹下去一块,他眼中充满了血丝和疯狂,
“我们还没输!我们还有最后的底牌!‘深渊’计划培育的‘毁灭者’!配合我们从古老遗迹中挖出的那件‘神罚武器’!只要启动,就算不能杀死那个魔鬼,也能拉着夏国几座大城市同归于尽!让他们知道,我们不是好惹的!”
“可是,元老,那件武器极不稳定,一旦启动,可能会引发不可控的链式反应,甚至波及我们自身……”
有人颤抖着提醒。
“管不了那么多了!”
鹰钩鼻老者咆哮,“就算是死,也要让夏国人,让那个魔鬼,付出代价!立刻启动……”
他的话音未落。
会议室内,所有灯光骤然熄灭,陷入一片漆黑。
紧接着,备用电源自动启动,发出低沉的嗡鸣,但仅仅亮了一瞬,也再次熄灭。
绝对的黑暗和死寂,笼罩了会议室。
“怎么回事?电力故障?安保系统呢?”有人惊慌大喊。
然而,没有任何回应。
连通风系统的微弱噪音都消失了。
就在众人慌乱之际,会议室中央,那巨大的全息战术沙盘上方,毫无征兆地,亮起了一点柔和的白光。
白光迅速扩散,凝聚成一个清晰的人形虚影。
白衣,黑发,面容平静,眼神淡漠。
正是吴枫!
“!!!”
会议室内,所有新星联盟的高层,如同被掐住了脖子的鸡,瞬间失声,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,无边的恐惧如同潮水般将他们淹没。
他怎么找到这里的?!
这里的防护是星球级别的!
他怎么进来的?!
是幻象?还是……
“看来,白天的警告,你们没听进去。”
吴枫的虚影开口,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响在每个人的灵魂深处,带着一种漠视苍生的冰冷,
“还想玩同归于尽的把戏?”
“不……不是!仙尊!误会!天大的误会!”
鹰钩鼻老者最先反应过来,噗通一声跪倒在地,老泪纵横,以头抢地,
“我们不敢了!我们再也不敢了!求仙尊饶命!饶命啊!”
其他人也纷纷跪下,磕头如捣蒜,涕泪横流,丑态百出。
吴枫的虚影淡漠地看着他们,如同看着一群徒劳挣扎的虫子。
“冥顽不灵,自寻死路。”
他轻轻抬手,对着下方那巨大的沙盘,也是对着整个基地的核心位置,虚虚一按。
“轰——!!!”
没有声音从数千公里外传来。
但就在吴枫虚影抬手的瞬间,会议室内的众人,同时感觉到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力量,从他们脚地深处,轰然爆发!
紧接着,他们眼前一黑,意识彻底消散。
而在外界,在北美大陆那片荒芜的戈壁深处。
大地,无声地向下塌陷了数百米。
一个直径超过十公里,深不见底的圆形巨坑,取代了原本那座隐藏着无数罪恶和野心的绝密基地。
没有爆炸,没有火光,没有烟尘。
只有一片死寂的,仿佛被神灵用勺子挖走了一块。
坑底深处,隐约有熔岩的暗红色光芒流动,很快又被冷却的岩层覆盖。
仿佛那里,本来就该是一个巨坑。
至于坑里原来有什么……
谁在乎呢?
丽城,忘忧酒吧二楼,临河的小露台。
吴枫不知何时已回到了这里,正倚着栏杆,手里端着一杯凉透的清水。
他目光悠远,仿佛穿透了万里山河,看到了戈壁上新出现的那个“装饰品”。
“清净了。”他低声自语,将杯中凉水一饮而尽。
夜风吹拂,带着河水的微腥和远处隐约的歌声。
古镇依旧宁静,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。
只有极少数站在人类权力与认知顶峰的存在,在接连接到北美新星联盟永久消失的报告时,才会在深夜里,从噩梦中惊醒,浑身冷汗。
看向东方那片古老土地的目光,充满了无法言喻的,刻入灵魂的恐惧。
而那位带来恐惧的源头,此刻只是像个普通的旅人,欣赏着古镇平凡的夜色,等待着,下一个黎明的到来。
游戏,还在继续。
而他,依旧是那个唯一的,无人可以忤逆的……
庄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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