丽城事了,吴枫的凡尘体验却并未结束。
他就像个真正的背包客,从西南边陲,一路向东,不疾不徐。
坐绿皮火车,挤长途大巴,搭老乡的顺风车,住二十块一晚的青年旅社,吃五块钱一碗的路边摊。
他收敛了所有仙光,气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,混迹在滚滚人流中,毫不起眼。
只是那过于出色的容貌和干净的气质,偶尔还是会引来一些注目,但大多也只是多看两眼,便各自匆匆。
他像一个旁观者,静静看着这个他守护了五十年、也因他而改变了五十年的世界。
高楼更多了,道路更宽了,人们的衣着更光鲜,手里的电子设备也更先进。
得益于五十年前灵雨的余泽和持续的技术扩散,帝球整体科技水平和生活水平比他成仙前提升了不止一个时代。
夏国更是繁荣得令人炫目,处处可见王者时代的印记。
但人心的贪婪、傲慢、争斗,似乎并未因物质的丰裕和表面的和平而减少。
只是换上了更精致、更隐蔽的外衣。
他沿途见到过欺行霸市的市井恶霸,也听说过盘根错节的利益集团。
遇到过热心淳朴的普通人,也瞥见过灯红酒绿下的纸醉金迷。
他很少插手,除非真的吵到他,或者做得太过分,让他觉得碍眼。
对于这些,他通常只是一个眼神,或者随手拂过,那些作恶者便会倒霉缠身,诸事不顺。
严重者更是会意外暴毙,死得不明不白,查无可查。
他就这样,一路走走停停,用了半个月时间,从丽城来到了东海之滨,一座国际大都市。
这里高楼林立,车水马龙,是夏国面向太平洋的门户,也是全球经济与科技的前沿阵地。
吴枫在临海市老城区,租了一间临街带小阁楼的老房子,暂时住了下来。
他找了一份在24小时便利店上夜班的兼职,理由是体验生活,攒路费。
便利店老板是个下岗再就业的中年大叔,看吴枫长得干净,话不多,手脚也利索。
虽然觉得这小伙子气质不像缺钱打零工的,但也没多问,爽快录用了他。
于是,临海市某个不起眼的街区,一家普通的便利店,多了一个颜值超高却沉默寡言的店员
他算账从不出错,上货无比利落。
吴枫很快适应这种规律而平淡的生活。
夜晚守着安静的便利店,看着窗外偶尔路过的车辆和行人,听着收音机里咿咿呀呀的老歌。
白天则在阁楼睡觉,或者去附近的公园、图书馆、菜市场闲逛。
他像个最普通的都市青年,融入了这座庞大城市的毛细血管。
他这份便利店的工作,也并非全无波澜。
便利店所在街区,不算太平。
附近有几家夜店和酒吧,后半夜常有醉醺醺的客人,或者无所事事的无业游民晃荡过来。
这天凌晨三点多,店里没什么人。
吴枫正靠在收银台后,翻看一本从旧书摊淘来的书,是关于本地民俗的泛黄小册子。
“哗啦——”
店门被粗暴推开,撞得门铃乱响。
四个穿着花里胡哨浑身酒气,走路还打晃的青年骂骂咧咧进来。
为首一个染着黄毛,耳朵上挂着一排耳钉,眼神飘忽,一看就是嗑了药。
“老板!拿包烟!最贵的!”黄毛拍着柜台,唾沫星子差点喷到吴枫脸上。
吴枫皱了皱眉,放下书,转身从货架上拿了包最贵的香烟,放在柜台上:
“一百二。”
“一百二?你他妈抢钱啊?”
黄毛旁边一个光头壮汉瞪眼。
“明码标价。”吴枫语气平淡。
“嘿,小子,挺横啊?”
黄毛眯起眼,打量着吴枫,目光在他脸上转了转,露出一丝不怀好意的淫邪,
“长得倒是不错,比娘们还俊。在这破便利店上夜班,可惜了。跟哥哥们去玩玩?保证比你在这儿赚得多。”
其他几人发出猥琐的笑声,围了上来。
吴枫抬眼,看了一眼黄毛。
那一眼。
没有任何气势,没有任何能量波动。
但黄毛脸上的淫笑瞬间僵住,一股源自灵魂最深处,无法言喻的恐惧,猛地攥住了他的心脏!
他浑身汗毛倒竖,血液似乎都要凝固,张着嘴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只有牙齿不受控制地“咯咯”打颤,裤裆一热,腥臊的液体顺着裤腿流下。
他旁边的三个同伙,同样如坠冰窟,脸上的狞笑变成了极致的惊恐,僵在原地,动弹不得。
“滚。”
吴枫收回目光,重新拿起那本小册子,仿佛刚才只是赶走了几只苍蝇。
“噗通!”“噗通!”
黄毛四人再也支撑不住,双腿一软,齐齐跪倒在地。
然后连滚带爬,手脚并用地向后挪去,撞翻了门口的货架也顾不得。
他快速冲出便利店,瞬间消失在黑暗的街角,留下地上一滩水渍和散落的几包零食。
便利店恢复了安静,只有门铃还在微微晃动。
吴枫摇摇头,起身,拿了拖把和水桶,慢悠悠地走过去,开始清理门口。
动作熟练自然,仿佛刚才那点小插曲,只是日常清理垃圾的一部分。
类似的事情,又发生过两三次。
都是些不知死活,想来占便宜或找茬的混混、醉汉。
结果无一例外,都是在吴枫一个眼神之下,便吓得魂飞魄散,连滚带爬逃之夭夭,从此再也不敢踏入这条街半步。
渐渐地,这条街上夜游的牛鬼蛇神都知道,好邻居便利店那个新来的,帅得不像话的夜班店员,邪门得很,不能惹。
便利店反而成了附近后半夜最“安全”的地方,连带着整条街的治安都莫名其妙好了不少。
便利店老板乐得合不拢嘴,直夸吴枫是福星,还要给他涨工资,被吴枫婉拒了。
吴枫的日子,就在这种平凡平静中悄然度过。
他很享受这种状态,仿佛真的成了一个普通的都市青年,为生计奔波,看人间烟火。
然而,树欲静而风不止。
帝球这潭水,在经历了西太平洋和北美戈壁的两次神罚后,表面上噤若寒蝉,但暗地里的波澜,却从未停歇。
反而因为极致的恐惧,催生出了更扭曲、更疯狂的计划。
一些在两次清洗中侥幸残存的势力,
古老隐秘组织,
跨国犯罪集团,
还有某些小国的激进军方势力,
他们在确认仙尊真的重现,并且拥有随时随地,抹杀任何目标的能力后,陷入了彻底的绝望和疯狂。
他们知道,正面抗衡是死路一条。
常规的军事、政治、经济手段,在对方面前毫无意义。
但让他们就此放弃野心,俯首称臣,又绝不甘心。
于是,一个极端而隐秘的弑神计划,在绝对保密的情况下,被几个最疯狂最绝望的势力首脑提了出来。
并迅速得到了某些势力的暗中支持。
计划的核心理念是:既然无法对抗仙尊本身,那就攻击他在乎的东西——夏国。
以及夏国的普通人。
制造大规模恐怖袭击,以及生化危机、网络崩溃、金融海啸……
用亿万无辜者的鲜血和混乱,来污染仙尊守护的净土。
逼迫他现身,至少让他分心,从而寻找那渺茫的,根本不存在的弱点。
这是一场注定失败、也注定拉着无数人陪葬的疯狂赌局。
但陷入绝望的疯子,是没有理智可言的。
他们调动了潜伏数十年的最后底牌,启用了封存已久的末日武器原型。
勾结了某些丧心病狂的科学狂人和恐怖分子。
计划在七十二小时后,在全球超过一百个主要城市,同时发动代号为血色黎明的毁灭性袭击。
夏国最高情报机构,在付出了惨重代价后,终于在最后时刻,捕捉到了这个疯狂计划的零星碎片。
消息传回国内,最高层震动!
一旦计划成功,即便夏国有能力应对和化解大部分直接攻击。
也必将造成无法估量的人员伤亡、财产损失和国际动荡。
五十年的和平繁荣将毁于一旦!
更可怕的是,谁也不知道,这种针对仙尊“软肋”的疯狂挑衅,会引发仙尊怎样的反应?
是再次出手抹去一切,还是……
“立刻启动全域一级战备!所有城市进入最高警戒!调动一切力量,务必将威胁扼杀在萌芽状态!同时,不惜一切代价,找出并摧毁‘血色黎明’的指挥中枢和所有执行节点!”
最高指挥部内,命令一道道下达,气氛凝重到了极点。
然而,对手这次学乖了,指挥中枢隐藏得极深,执行节点分散且独立。
很多甚至是单线联系的“沉睡者”,短时间内根本无法全部挖出。
时间,一分一秒地流逝,距离“血色黎明”的发动,只剩下不到十八小时。
压力,如同山岳般压在每一个知情者心头。
“难道……真的要去惊扰那位吗?”一位将军涩声问道。
所有人沉默。
上次是龙家冒险寻到仙尊,解决了舰队危机。
可这次,是遍布全球、针对平民的疯狂恐怖计划,仙尊会管吗?
他若出手,又会以何种方式?
会不会波及无辜?
就在高层举棋不定、焦虑万分之时——
临海市,那家“好邻居”便利店内。
值夜班的吴枫,正将睡着了还流口水的醉汉轻轻拍醒,递给他一瓶水让回家,不要妨碍营业。
做完这些,他像是感应到了什么,眉头几不可查地微微一动。
他走到便利店窗前,看着外面黎明前最深的黑暗,目光仿佛穿透了城市、海洋、大陆。。
看到那些在阴暗角落中疯狂涌动的恶意,看到了那些即将被点燃的毁灭引信,也看到了夏国京城那座指挥中心里,弥漫的凝重与焦虑。
“呵。”
吴枫轻轻嗤笑一声。
“唉,蝼蚁!还真是……不长记性啊。”
他放下手中的抹布,对睡眼惺忪的接班店员点点头:“我出去一下,很快回来。”
说完,他推开便利店的门,走进了清冷的晨雾中。
他没有去任何地方,只是走到街对面,一个24小时自助银行的屋檐下,那里有个供路人休息的长椅。
他坐了下来,闭上眼睛,仿佛在假寐。
然而,就在他闭眼的瞬间——
以他为中心,一股无形无质的神念,无声无息扩散开来!
不是笼罩一城,一国,而是……覆盖了整个帝球!
这一刻,帝球上,所有参与了“血色黎明”计划的核心策划者、指挥者、执行者、技术支持者、资金提供者……
无论他们身处何地,是在戒备森严的地下掩体,是在跨洋飞行的私人飞机上,是在豪华游轮的密室里,还是在贫民窟肮脏的接头地点……
他们的脑海中,同时听到一个平淡漠然的声音:
“找到你们了。”
紧接着,他们看到,自己面前,无论是什么屏幕、纸张、甚至只是空气,
都同时浮现出一行燃烧着淡淡金焰的文字,用的是他们各自的母语:
“扰吾清净,罪无可赦。”
“赐尔等——形神俱灭。”
字迹显现的刹那——
全球范围内,分布在不同大洲、不同国家、不同角落,三千七百个目标,
无论男女,无论老幼,无论他们正在做什么。
同时,毫无征兆地,一起化作最细微的带着微光的粉末。
没有痛苦,没有过程,甚至连他们自己都没反应过来。
就这样,凭空消散在空气中,仿佛从未存在过。
他们身上携带的所有资料、设备、武器、毒株、病毒样本、引爆装置……也同步化为乌有。
与此同时,那些被他们暗中控制,准备利用恐怖分子的据点,
还有秘密实验室、武器仓库、资金中转站……
也在同一时间,内部所有相关物事,尽数湮灭,只留下空空如也的建筑外壳。
干净,彻底,无声无息。
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巨手覆盖全球,轻轻抹去了画布上所有污秽的墨点。
帝球,在这一刻,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。
没有任何人,任何设备,能解释这一切是如何发生的。
只有极少数知晓“血色黎明”计划的势力高层,在接到手下报告时,一股比死亡更冰冷的寒意,瞬间冻结了他们全身的血液。
是他!
又是他!
他甚至不需要现身,不需要动手!
只是一个念头,便跨越时空,将遍布全球的威胁,精准彻底地从根源上……抹除了!
这是什么力量?!
这还是“力量”可以形容的吗?!
这根本是……神罚!是天道在清洗污秽!
临海市,自助银行屋檐下。
吴枫缓缓睁开了眼睛,眼神清澈平静,仿佛只是小憩了片刻。
晨雾渐散,天边露出了鱼肚白。
早起的清洁工开始清扫街道,骑着三轮车叮叮当当驶过。
城市,在晨曦中缓缓苏醒,平凡而充满生机。
昨晚那场足以毁灭人类文明多次的惊天危机,在无人察觉的情况下,已经被悄然化解,消弭于无形。
吴枫站起身,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,走向对面的便利店。
“小吴,这么早出去溜达了?”
便利店老板笑着打招呼。
“嗯,透透气。”
吴枫点点头,走进店里,换上工作服,准备开始交接班前的清点。
阳光,终于穿透云层,洒在临海市的街道上,也洒在便利店的玻璃门上,反射出温暖的光晕。
新的一天,开始了。
而某些躲在黑暗中的幸存者,在极致的恐惧过后,终于彻底明白了一个事实——
任何试图挑战那位存在的念头,任何可能惊扰那位清净的行为,都是自取灭亡。
从此,帝球暗面,关于不可言说之禁忌的传说,又多了一条铁律:
宁惹阎王,莫扰仙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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