各方来朝的喧嚣渐渐平息,堆积如山的贺礼在松鹤真人和天罡的主持下,有条不紊地完成了清点与拍卖。
散修坊市,传道崖的选址跟前期营建也已开始。
天庭道域内的新规矩,如同无声的潮水,迅速传遍百万里疆域,带来了一种迥异于以往血腥混乱的、略带紧张的秩序。
不周山内,迎仙院。
一千八百余名新入门的预备弟子,在经过最初的激动与忐忑后,也渐渐安顿下来。
他们被授予了最基础的《引气诀》和《锻体篇》,每日除了修行,便是聆听天罡讲解修行基础、辨识灵药矿石、以及……背诵《天庭戒律》。
日子规律而充实,但所有弟子心中都藏着一个期盼。
何时能真正拜师?
何时能得传更高深的法门?
尤其是,那位神秘莫测、威震荒陆的天帝陛下,会不会收真传弟子?
这一日,朝阳初升,霞光万道。
迎仙院内,所有预备弟子被召集到中央的巨大广场。
众人不明所以,但都肃然而立,鸦雀无声。
忽然,天空中仙乐隐隐,霞光汇聚。
松鹤真人的身影出现在半空,手持拂尘,面带微笑:
“众弟子听令。”
“天帝有旨,今日于凌霄殿前,开坛收徒,定立真传。”
“凡通过问心路、资质三关、问心幻境,且近期考核评定‘甲上’者,可于殿前候选。”
此言一出,广场上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和粗重的呼吸声!
甲上评级!这是对所有预备弟子这一个月来修行进度、心性表现、任务完成情况的综合最高评价!
一千八百余人中,能得甲上者,不过寥寥数十人!
很快,名单公布。
共有四十七人出列,其中就包括那名无灵根,却凭毅力登上问心阶三十五阶,后被吴枫破格收录的少年——龙艺。
他此刻换上了干净的天庭制式青色道袍,虽然依旧瘦弱,但眼神明亮,气质沉静了许多。
“随我来。”
松鹤真人拂尘一挥,祥云自生,托起这四十七人,连同龙艺在内,向着不周山主峰之巅的凌霄殿缓缓飞去。
众人又是紧张,又是激动。
能踏入凌霄殿范围,已是莫大荣幸,更何况是去殿前候选!
凌霄殿前,是一片无比开阔的白玉广场,广场尽头,九千九百九十九级台阶之上,便是巍峨神圣、隐于云霞之中的凌霄宝殿。
此刻,宝殿大门洞开,内中氤氲紫气,看不真切。
殿前高阶之上,已设下数个蒲团。
松鹤真人带着四十七人降落在广场上,面对凌霄殿,躬身肃立。
“恭迎天帝!”
松鹤真人率先躬身唱喏。
“恭迎天帝!”
四十七名候选弟子,连同广场四周侍立的天兵、三十六天罡,齐声高呼,声震云霄。
无声无息间,凌霄殿前的紫气微微波动。
一道身影,自殿内缓步而出。
依旧是那一身简单的白衣,依旧是那副俊逸出尘、仿佛不沾半点尘埃的容颜。
但当他出现的那一刻,整片天地似乎都安静了下来,所有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被吸引过去,心生敬畏,却又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平静与祥和。
吴枫的目光,平静地扫过下方那四十七张激动紧张,且期待的面孔。
最终,落在了站在最前排的龙艺身上,微微点了点头。
龙艺浑身一颤,连忙低下头,心中却涌起一股暖流。
“尔等,能至此,皆是缘法,亦是对尔等心性、资质、毅力之肯定。”
吴枫开口,声音温和,却带着直抵人心的力量。
“然,道途漫漫,师徒缘分,更重契合。”
“今日,吾将收下数名弟子,传承吾之道统,佐理天庭事务。”
下方众人屏息凝神,心脏狂跳。
吴枫目光再次扫过众人,缓缓道:
“昊天。”
一个站在前列,身材挺拔,面容刚毅,眼神沉静,年约二十,已是筑基后期修为的青年,闻声浑身一震,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狂喜,上前一步,单膝跪地:
“弟子在!”
“你性情沉稳,胸有沟壑,行事周全,有统御之才。可愿为吾之首徒,总领天庭内外俗务,协理诸弟子?”
昊天激动得声音发颤,以头触地:
“弟子昊天,拜见师尊!愿为师尊分忧,万死不辞!”
“善。”
吴枫点头,屈指一弹,一点蕴含着浩瀚信息与一缕精纯混沌本源之力的灵光,没入昊天眉心,
“赐你《混元统御真经》,掌昊天镜(仿),司天庭调度、戒律、外交诸事。”
昊天身体微震,闭目片刻,再睁开时,眼中神光湛湛,气息更加沉凝,对着吴枫再拜:
“谢师尊赐法!”
“青龙。”
一个身形修长,面容俊朗,眼神锐利如剑,背负一柄古朴长剑,同样是筑基后期修为的青年出列,单膝跪地:
“弟子在!”
“你天生剑骨,锋芒内敛,于剑道悟性极高,杀伐果断而不失仁心。可愿为吾之二弟子,执掌天庭征伐、巡狩之事?”
青龙眼中剑意一闪,沉声道:
“弟子青龙,拜见师尊!愿为师尊手中利剑,涤荡妖邪,护我道统!”
“善。赐你《青帝剑诀》,掌青龙剑(仿),司征伐、巡狩、刑罚。”
“白虎。”
吴枫看向另一人。那是一个体格魁梧,肌肉虬结,短发如针,面容冷硬,眼神凶悍如虎豹,气息已达筑基巅峰的壮汉。
“弟子在!”
白虎声音粗犷,单膝跪地,地面都微微一震。他走的是体修路子,一身煞气凝练。
“你体质特殊,煞气天成,勇猛精进,毅力超群。可愿为吾之三弟子,执掌天庭战部、戍卫之事?”
白虎咧嘴,露出白森森的牙齿:
“弟子白虎,拜见师尊!愿为师尊麾下先锋,撕碎一切来犯之敌!”
“善。赐你《白虎戮神诀》,掌白虎铠(仿),司战部、戍卫、攻坚。”
“朱雀。”
这次出列的是一个女子。
她一身红衣似火,容颜娇艳,眉眼间却带着一丝清冷与高傲,身周隐隐有热浪流转,筑基中期修为。
“弟子朱雀,拜见师尊。”
女子声音清脆,行礼姿态却一丝不苟。
“你身具离火灵体,性子外热内冷,于丹、器、阵之道颇有天赋。可愿为吾之四弟子,执掌天庭丹器阵符诸道,及内务杂事?”
朱雀眼中闪过一丝讶异,随即化为坚定:
“弟子愿意。必不负师尊所托。”
“善。赐你《朱雀涅槃经》,掌朱雀鼎(仿),司丹、器、阵、符、内务。”
“玄武。”
最后出列的,是一个身材微胖,面容憨厚,眼睛不大却透着精明的青年,修为只有筑基初期,但在之前的幻境试炼中,他展现出了惊人的推演和防御才能。
“弟子玄武,拜见师尊。”
玄武声音温和,行礼。
“你心性敦厚,善于筹算,精于防御与禁制,有守城之能。可愿为吾之五弟子,执掌天庭资源、库藏、阵法禁制及防御事宜?”
玄武胖脸露出笑容:“弟子领命。定为师尊守好家业。”
“善。赐你《玄武镇世诀》,掌玄武盾(仿),司资源、库藏、阵法、禁制、防御。”
昊天、青龙、白虎、朱雀、玄武,五人得授真传,各自获得与自身特性契合的功法与仿制灵宝。
以吴枫手段仿制上古神器形制而成,威能远超寻常法宝,并明确了在天庭中的执掌方向。
五人气息相连,隐隐竟有五行相生,拱卫中央之意,让下方其他候选弟子看得羡慕不已,却也心服口服。
这五人无论心性、资质、特长,在众人中确属佼佼者。
最后,吴枫的目光,落在了从一开始就安静站在前排,默默看着这一切的瘦弱少年——龙艺身上。
“龙艺。”
“弟子在。”
龙艺上前,学着师兄们的样子,有些笨拙地单膝跪下,小脸绷得紧紧的。
看着这个无灵根,却心性质朴,毅力惊人,灵魂深处隐有道胚灵光的少年,吴枫眼中闪过一丝温和。
“你,可愿为吾之关门弟子?”
此言一出,不仅下方其他候选弟子哗然,连刚刚被收为真传的昊天、青龙五人,都露出了惊讶之色。
关门弟子!
这意味着,师尊此后很可能不再轻易收徒,而这龙艺,将是师尊座下最小,也或许是最受疼爱、寄予厚望的弟子!
龙艺也完全懵了,抬头愣愣地看着吴枫,仿佛没听清。
“师尊……我……我没有灵根……我……”
他结结巴巴,眼中却已有了水光。
“灵根,于你,是枷锁,而非助力。”
吴枫淡淡道,“你之体质,名为‘浑天道体’。无法感应寻常灵气,却能与天地间最本源、最混沌的‘道韵’隐隐相合。寻常功法于你无用,但若走对了路,前途不可限量。”
浑天道体!
一个从未听过的体质名称!众人皆惊疑不定。
“吾之道路,亦是超脱之路。你之心性,与你之体质,与吾有缘。”
吴枫看着龙艺,声音带着一丝难得的郑重,“然,此路艰辛,远超常人想象,步步荆棘,稍有差池,便是万劫不复。你可敢走?”
龙艺听着师尊的话,心中的茫然、自卑、忐忑,渐渐被一股前所未有的坚定所取代。
他想起自己因为无灵根受尽的白眼和欺辱,想起问心阶上咬牙攀登的坚持,想起这一个月来在天庭感受到的温暖与希望……
他重重地,以头叩地,声音不大,却斩钉截铁:
“弟子龙艺,愿走!无论多难,弟子绝不回头!求师尊……教我!”
“善。”
吴枫颔首,屈指又是一点,一缕更加精纯、甚至带着一丝他自身本源气息的混沌道韵,融入龙艺眉心,直接开始潜移默化地洗涤滋养他那近乎蒙尘的浑天道体。
“赐你《混沌铸道篇》筑基。此法无前路,需你自行体悟,走出自己的道。暂不司具体职司,随你师兄师姐修行历练,打牢根基。”
“谢师尊!”
龙艺感到一股温润浩大、难以言喻的力量涌入身体,虽然依旧无法感应灵气,但浑身却暖洋洋的,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,眼中泪光终于落下,却是喜悦的泪水。
收徒已毕。
吴枫看向下方其余那些眼巴巴看着,既羡慕又有些失落的候选弟子,开口道:
“尔等亦是我天庭栋梁。稍后,可由尔等师兄师姐,根据尔等所长,分入各殿司下,为内门弟子。天庭藏经阁将对内门弟子开放前三层,凭贡献换取功法、资源。好生修行,未来亦可成就真传。”
众候选弟子闻言,精神一振,失落稍减,齐声道:“谢天帝!弟子遵命!”
吴枫又看向新收的六名真传弟子,尤其是首徒昊天:
“昊天,你为大师兄,当团结同门,表率众人。天庭初立,百废待兴,诸事繁杂,尔等需同心协力。”
“青龙,白虎,整肃战部,巡狩道域,但有犯禁者,按律严惩,不必请示。”
“朱雀,玄武,尽快熟悉丹器阵符及资源库藏,建立章程。”
“龙艺,你根基最浅,多听,多看,多学,少言,慎行。”
“弟子谨遵师命!”六人齐声应道。
“都退下吧。”吴枫挥挥手。
众人再次行礼,在松鹤真人的引领下,缓缓退下凌霄殿广场。
吴枫独立殿前,看着弟子们离去的背影,又看向远方苍茫的荒陆大地。
“种子,已经种下。”
“昊天掌总,青龙白虎主外,朱雀玄武主内,龙艺……或许是未来的变数。”
“框架搭起来了,接下来,就是让这架机器,自己运转起来。”
“而我……”
他抬头,望向无尽高远的苍穹,眼中深邃如星空。
“也该去会一会,这荒陆真正的……‘天’了。”
他知道,自己弄出这么大动静,立天庭,划道域,收真传,荒陆那些真正站在巅峰、俯瞰众生的古老存在,不可能还坐得住。
平静的日子,或许不多了。
但,那又如何?
他负手而立,白衣在云海中微微飘动。
“来吧。”
“让吾看看,这荒陆的水,到底有多深。”
“能否……”
“承载吾之天庭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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