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道金色的“流星”撕裂了魔都雨后澄澈的天空。
起初，人们以为是罕见的白日流星，纷纷举起手机拍摄。
社交媒体上瞬间刷爆——“魔都惊现奇观！”
“是UFO吗？”
“特效吧？”
但很快，笑声变成了惊呼，惊呼变成了尖叫。
那“流星”没有划过天际消失在地平线，而是笔直地、以一种违反物理常识的方式，在距离地面约千米的空中骤然悬停。
悬停。
没有惯性，没有缓冲，就像电影被按下了暂停键。
金色的光芒缓缓收敛，露出其中的人形轮廓——一个穿着普通白衬衫、休闲裤的年轻男子，凌空而立，衣袂在百米高空的微风中纹丝不动。
静！
整个城市的喧嚣，在这一刻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按下了静音键。
街道上的汽车鸣笛消失了，写字楼里的键盘敲击声停止了，甚至连黄浦江的波涛都似乎屏住了呼吸。
无数张仰起的脸上，写满了同一种表情：呆滞。
然后，一个颤抖的声音打破了寂静：
“那、那是个人……？”
吴枫俯瞰着脚下的城市。
这个他曾经生活、奔波、挣扎的地方，此刻小得像一个精致的沙盘模型。
高楼是积木，街道是沟壑，那些密密麻麻移动的黑点，是蝼蚁。
他的目光扫过陆家嘴的摩天楼群，扫过外滩的万国建筑，最后落在浦东某个普通的写字楼园区。
神识如无形的水银泻地，瞬间穿透钢筋水泥，锁定了一个楼层，一间办公室，一个女人。
林薇。
他那交往了大半年，花光积蓄讨好，却连手都没正经牵过几次的“女朋友”。
此刻，她正坐在工位上，对着电脑屏幕，手指飞快地在键盘上打字，脸上带着一种吴枫从未见过的、甜蜜又娇羞的笑容。
屏幕上是微信聊天界面，对方的头像是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，备注是“王总”。
对话内容不堪入目。
吴枫甚至能“听”到她心里盘算的小九九：怎么吊着那个老实巴交的吴枫，让他继续给自己花钱。
怎么把握好和“王总”的尺度，既拿到项目好处，又不至于真的吃亏。
凡人的算计，在仙神的神念之下，透明得像张白纸。
吴枫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。
没有愤怒，没有伤心，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、近乎怜悯的嘲讽。
就像人类看到蚂蚁为了一粒米屑争夺时的感觉。
他抬起右手，食指对着那栋写字楼，轻轻一勾。
28层，营销部办公室。
林薇正斟酌着给王总回一句带点暧昧又不失分寸的话，手机突然震动起来。
是吴枫。
她皱了皱眉，眼底闪过一丝不耐烦。
这个穷小子，中午才说要给她惊喜，现在又打电话，烦不烦。
她直接按了静音，把手机反扣在桌上。
然而，手机开始疯狂震动。
不是来电震动，而是整个手机都在桌上跳动，发出“嗡嗡”的轰鸣声，屏幕即便被盖住，也透出刺眼的、不正常的白光。
“林薇，你手机怎么了？”邻座的同事惊讶地看过来。
“不知道啊，可……”林薇的话卡在喉咙里。
因为她看见，她的手机，那个吴枫省吃俭用两个月、还借钱才买来的最新款水果机，竟然缓缓地从桌面上漂浮了起来。
悬浮在离桌面二十公分的空中。
屏幕自动亮起，不是锁屏界面，而是一个纯白的、刺眼的背景。
上面浮现出一行血色的大字，用的是标准楷体，却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威严：
“林薇，抬头，看天。”
办公室里的所有人都看到了这诡异的一幕，尖叫声此起彼伏。
林薇脸色惨白，浑身发抖，下意识地按照那行字的指示，扭头看向落地玻璃窗外。
然后，她看到了永生难忘的景象。
窗外，千米高空，那个她几分钟前还在心里鄙夷嘲笑的穷酸男友，正凌空而立，面无表情地俯视着她。
他的目光，穿透了数百米的距离和厚厚的玻璃，冰冷地落在她的脸上。
那不是人类该有的眼神。
那是神，在看一只虫子。
“啊——！！！”
林薇发出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尖叫，双腿一软，瘫倒在地，身下迅速洇开一滩水渍。
整个办公室，不，整栋大楼，凡是朝南窗户能看到那片天空的人，全都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，或者歇斯底里的疯狂。
有人跪下了。
有人开始祈祷。
有人疯狂拍照录像却发现所有电子设备一片雪花。
更多的人，只是张大了嘴，大脑彻底宕机。
吴枫对楼下蝼蚁们的反应漠不关心。
他手指再次一动。
那部悬浮在空中的水果手机，屏幕上的字迹变化：
“贪慕虚荣，心术不正。念昔日微末情谊，小惩大诫。”
字迹显现的瞬间，手机内部发出“噼啪”的轻响，所有芯片、电路板、元件，在千分之一秒内被精密的电流彻底熔毁、气化。
而外壳和屏幕，却完好无损，甚至没有一丝温热。
手机“啪嗒”一声，掉落在林薇面前的地板上，屏幕漆黑，成了一块真正的“板砖”。
与此同时，林薇感到口袋里一轻。
她颤抖着摸出钱包打开，里面所有的银行卡、信用卡，连同她偷偷记下的、准备备份的几张“备胎”的联系方式小纸条，全部化作了焦黑的灰烬。
而她的手机通讯录、微信、QQ里，所有男性的联系方式（除亲属和工作必要外），全部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社交账号上所有暧昧的、炫耀的、精心修饰的照片和状态，也同步清零。
一种冰冷的力量扫过她的意识，她惊恐地发现，自己竟然再也无法生出“利用男人”、“攀比虚荣”的念头，一旦试图去想，就会头痛欲裂，心生极大的恐惧和厌恶。
这是直接作用于灵魂层面的“矫正”。
仙神手段，岂是凡人可以揣度。
吴枫不再看那个瘫软在地、失魂落魄的女人一眼。
他的目光转向城市的另一个方向，那里有他此行的真正目标。
他开口了。
声音不大，却清晰地、同步地响彻在整个东方魔城，每一个角落，每一个生物的耳边、心底，用的是最标准的夏国语：
“吾名吴枫。”
“今日，于此界成道。”
“此城凡人，皆需知晓——”
他顿了顿，目光似乎穿透了城市，看向了更北方的某个小城，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几不可察的柔和，但转瞬便被无上威严取代：
“吾将暂留凡尘，了结因果。”
“此间规则，吾意即天意。”
“勿扰，勿惊，各自安生。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，他抬脚，向前迈出一步。
没有御剑，没有祥云。
就像是踩在无形的阶梯上，一步步从千米高空，向下行走。
脚步落在空中，却发出“咚、咚、咚”沉重而清晰的声响，如同神祇敲响的战鼓，砸在每一个目睹此景的人心头。
他走向的，是魔都最负盛名、也最昂贵的地标——环球金融中心顶楼的观光平台。
那里，今天正巧被一个跨国集团包下，举办一场名流云集的奢华酒会。
参与者非富即贵，其中就有林薇那位“王总”，以及几位曾经在同学聚会上，对“月薪八千的吴枫”明嘲暗讽的“成功人士”。
吴枫的身影，在无数道惊恐、敬畏、狂热、呆滞的目光注视下，稳稳地“走”到了平台边缘的玻璃幕墙外。
隔着厚厚的、能防弹的玻璃，他与里面西装革履、举着香槟、此刻却集体石化的人群对视。
然后，在所有人仿佛要瞪出眼眶的目光中，他抬起手，食指对着那号称能抵御飞机撞击的钢化玻璃，轻轻一弹。
“叮——”
一声清脆如风铃的声响。
下一秒，以他指尖触碰的那一点为中心，无数蛛网般的裂纹瞬间蔓延至整面巨大的弧形玻璃墙。
“哗啦！！！！！”
不是碎裂坠落，而是整面玻璃墙，化作了亿万颗均匀细碎的、钻石般的晶莹颗粒，悬浮在空中，在午后的阳光下折射出梦幻迷离的光晕，如同一道静止的星河瀑布。
吴枫穿过这“星河”，踏入了酒会现场。
皮鞋踩在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上，发出清晰的“咔哒”声。
他看也没看那些僵在原地、面无人色的所谓“名流”，径直走向长长的自助餐台，那里有顶级的神户牛排、空运的鱼子酱、昂贵的香槟。
他拿起一个干净的骨瓷盘子，用夹子取了两块牛排，一些水果，又自顾自地倒了一杯橙汁。
然后，在死寂得能听到彼此心跳和牙齿打颤声的大厅里，在数百道目光的聚焦下，他端着盘子，走到视野最好的落地窗边（现在只剩窗框了），在一张沙发上坐下。
拿起刀叉，慢条斯理地，切起了牛排。
动作自然流畅，就像在自己家餐厅吃一顿普通的午餐。
直到他将第一块切得方方正正的牛排放进嘴里，细细咀嚼，咽下。
才抬起眼，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。
“都站着做什么？”
他的声音依旧平淡，却让所有人浑身一颤。
“该吃吃，该喝喝。”
“我吃我的，你们玩你们的。”
“只是有几句话，要问几个人。”
他的目光，如同实质的探照灯，缓缓移向人群中几个面色惨白如纸、几乎要晕厥的身影。
那位“王总”。
还有那几位，曾经的同学。
吴枫拿起餐巾，擦了擦嘴角，露出一个没有任何温度的笑容。
“现在，我们可以聊聊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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