灭韩之战,如巨石入水,在死寂的湖面激起滔天巨浪,余波久久不息。
六国彻底陷入恐慌。
尤其是与韩国毗邻的魏、赵两国,国君夜不能寐,朝臣惶惶不可终日。
他们终于清醒地认识到,那个从西陲崛起的虎狼之国,其目标绝不仅仅是惩戒或割地,而是要鲸吞天下,将他们的宗庙社稷彻底碾为齑粉!
合纵抗秦的呼声,再次甚嚣尘上。
魏王增、赵王迁、楚王悍、燕王喜、齐王建,在恐惧的驱使下,再次尝试串联。
信陵君魏无忌已逝,春申君黄歇在楚国也渐被疏远,合纵联盟失去了灵魂人物。
各国又各怀鬼胎,互相猜忌,难以形成真正有力的同盟。
秦国的远交近攻和金元外交从未停止,姚贾、顿弱等纵横之士携带重金,游走于各国宫廷。
收买权臣,散布谣言,离间君臣,使得本就脆弱的合纵,一次次胎死腹中,或形同虚设。
而秦国,在嬴政的驾驭下,如同一架精密而高效的战争机器。
灭韩之后并未急于发动下一场大战,而是再次转入短暂的休整消化期。
内史腾坐镇新设立的颍川郡,强力推行秦法,安抚韩地士民。
将这块膏腴之地迅速转化为秦国的兵源和粮仓。
同时,嬴政采纳李斯、尉缭之谋,继续深化内部改革,强化中央集权。
将全国人力物力更高效地动员起来,为下一场,更艰难的灭国大战积蓄力量。
秦王政十五年公元前232年,秦国再次东出。
这一次,嬴政将目标,锁定在了北方强邻——赵国。
赵国,胡服骑射之后,民风彪悍,名将辈出。
尤其此时,有军阵之神李牧坐镇北方。
他曾大破匈奴,威震边陲,是山东六国中唯一能在野战中与秦军精锐正面抗衡的将领。
赵国都城邯郸,城高池深,人口众多,是块真正的硬骨头。
然而,赵国也有其致命弱点。
赵王迁昏聩多疑,宠信奸臣郭开。
郭开贪财好利,与李牧政见不合,屡进谗言。
赵国朝堂,文臣武将矛盾尖锐,内耗严重。
嬴政用兵,已得吴枫虚实结合、攻心为上之精髓。
他并未贸然强攻邯郸,而是兵分两路。
北路,以大将王翦为主帅,杨端和为副,统兵二十万。
出井陉,直扑赵国北部重镇晋阳、狼孟。
摆出要与李牧在赵国北部山区决战的架势,牢牢牵制住赵国最精锐的边军和李牧本人。
南路,则是真正的杀招。
嬴政命年轻气盛、骁勇善战的将军王贲王翦之子。
率五万精锐骑兵,并抽调原韩地降卒中熟悉赵地地形者为向导。
借道魏国边境,魏国畏秦,不敢阻拦。
出其不意,绕过赵国正面防线,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,长途奔袭赵国南部腹地。
连克数城,兵锋直指邯郸以南的屏障——邺城。
此计险之又险,一旦王贲孤军深入被围,李牧识破计谋回师,后果不堪设想。
但嬴政赌的就是赵王迁的昏聩和李牧被王翦大军拖住,无暇南顾。
果然,赵国朝堂大乱。
赵王迁急令李牧分兵回援。
李牧深知秦军北路是佯攻,真正威胁在南路。
力劝赵王迁坚守邯郸,自己可寻机击破孤军深入的王贲。
但郭开等人却诬陷李牧拥兵自重,欲坐视邯郸危急,逼赵王迁强令李牧分兵。
李牧无奈,只得派部将司马尚率部分兵马南下。
此举正中秦军下怀,不仅削弱了李牧在北路的兵力,南下的赵军也被王贲以逸待劳,在邺城附近击溃。
王贲趁势猛攻邺城。
邺城守将本非庸才,但城内贵族富户早已被秦国间人用重金收买。
人心惶惶,抵抗意志薄弱。
激战旬日,邺城陷落。
邺城一失,邯郸南大门洞开,直接暴露在王贲兵锋之下。
赵王迁吓得魂飞魄散,连下严令,催促李牧不惜一切代价回救邯郸。
李牧深知,此刻回师,不仅前功尽弃,北路军有被王翦尾随追杀的危险。
且邯郸被围,士气已沮,局面将不可收拾。
然而君命难违,加之郭开在朝中散布李牧通秦的谣言愈演愈烈。
赵王迁已生杀心。
李牧仰天长叹,不得已,率军南返。
王翦岂能放过如此良机?
立刻率军衔尾追击。
李牧用兵如神,且战且退,虽未遭大败,却也损失不小,更被牢牢拖住。
就在李牧艰难回师途中,一个更致命的打击降临。
赵王迁在郭开怂恿下,竟以谋反罪名,派使者至军中,夺取李牧兵权。
并将其就地处死!
一代名将,未死于沙场,却亡于谗言与昏君之手。
李牧死讯传开,赵军悲愤欲绝,士气瞬间崩溃。
王翦挥军猛攻,赵军大败,溃不成军。
王贲亦从南向北猛攻邯郸。
秦王政十六年公元前231年冬,在坚守近一年后,内外交困、粮尽粮绝的邯郸城,被秦军攻破。
赵王迁被俘。
公子嘉率宗室数百人北逃代地,自立为代王,苟延残喘。
至此,战国七雄中军力最强、曾与秦国鏖战百年的赵国,实质上宣告灭亡。
灭赵之战,耗时近两年,过程波折,但最终大获全胜。
此战不仅覆灭了最强的对手,更夺取了赵国庞大的土地、人口、及北方精于骑射的兵源,秦国实力暴增,已然形成席卷天下之势。
紧接着,秦王政十七年公元前230年。
嬴政挟灭赵之威,命王贲率军伐魏。
魏国都城大梁,城防坚固,易守难攻。
王贲效法灭韩时水攻之策,上灭魏用水攻,引黄河、鸿沟之水灌城。
三月,大梁城坏,魏王假出降,魏亡。
秦王政十八年公元前229年。
嬴政以赵国已灭、魏国新亡。
楚国背约秦盟,后毁约为由,发兵六十万,以王翦为主帅,大举伐楚。
楚将项燕率军抵抗,双方对峙于平舆一带。
王翦深沟高垒,避敌锋芒,耗其锐气。
楚军求战不得,粮草不济,士气渐衰,遂引兵东撤。
王翦抓住战机,率精兵追击,大破楚军于蕲南,杀项燕。
秦军乘胜追击,攻破楚都寿春,俘楚王负刍。楚亡。
秦王政二十年公元前227年。
燕国太子丹不甘坐以待毙,遣荆轲刺秦,失败。
嬴政大怒,即命王翦、辛胜攻燕。
燕、代公子嘉联军抵抗,败于易水之西。
次年,秦军攻破燕都蓟城,燕王喜逃往辽东。
后为彻底消除后患,秦将李信,此李信非彼李信,为另一秦将。
追击至辽东,俘燕王喜,燕亡。
代王嘉亦被俘杀。
秦王政二十二年公元前225年。
最后一个大国——齐国。
在秦国的威胁和齐相后胜,已被秦国重金收买。
一直采取事秦谨,不助五国的绥靖政策,自废武功。
待五国皆灭,秦将王贲率军从燕地南下,几乎没有遇到像样抵抗,便直抵齐都临淄城下。
齐王建在后胜劝说下,出城投降。
齐亡。
自公元前230年灭韩,至公元前221年灭齐,短短十年间。
秦王政嬴政,以无与伦比的雄才大略,铁血手腕,以及麾下虎狼之师,横扫六合,吞并八荒。
将纷争割据了五百余年的华夏大地,重新凝聚成一个空前统一的强大帝国。
公元前221年,咸阳宫,四海归一殿。
嬴政头戴十二旒冠冕,身着玄色十二章纹衮服,端坐于九阶之上的帝座。
接受文武百官、诸侯使者,已亡国诸侯的代表,以及四方蛮夷首领的朝贺。
“自今以后,废分封,行郡县。车同轨,书同文,统一度量衡。朕为始皇帝,后世以计数,二世三世至于万世,传之无穷!”
始皇帝嬴政的声音,如同金铁交鸣,响彻大殿,宣告着一个全新时代的降临。
消息传至骊山脚下小院。
吴枫正在院中与一鹤发童颜、自称徐福的方士对弈。
徐福听闻始皇已一统天下,正眉飞色舞地讲述着东海有仙山。
上有长生不老之药的传说,怂恿吴枫与他一同向始皇帝进言,求取仙药。
吴枫落下一子,淡淡打断他:
“世间岂有长生药?徐福,你那些心思,瞒不过有心人。好自为之。”
徐福脸色一僵,干笑两声,不敢再多言,匆匆告辞。
吴枫独自斟了杯酒,望向咸阳方向,目光穿透虚空,看到了那座巍峨宫殿中,意气风发、志得意满的千古一帝。
“嬴政,你的使命,完成了。”
“书同文,车同轨,废分封,立郡县……此等功业,确可彪炳千古。”
“然,水满则溢,月盈则亏。刚极易折,强极则辱。”
“你的帝国,你的规矩,能延续多久?”
他饮尽杯中酒,放下酒杯。
他最后看了一眼这片他驻足十数年、见证了其从分裂到统一的土地,身形缓缓变淡,如同融入空气中,消失不见。
骊山脚下,农家小院依旧,老槐树叶落纷纷。
只是院中石桌上,那局残棋犹在,一杯浊酒尚温。
仿佛主人,只是出门散步,不久即归。
他的身影,重新出现在不周山,凌霄殿。
云床之上,吴枫缓缓睁开双眼。
眸中无尽星辰生灭,仿佛一瞬,又仿佛经历了万载时光。
殿外,感应到师尊气息的昊天、青龙、白虎、朱雀、玄武、龙艺六位真传弟子,立刻恭敬前来拜见。
“恭迎师尊出关!”
吴枫目光扫过气息愈发沉凝、各具气象的六位弟子,微微颔首。
“为师此番神游,偶有所得。”
吴枫缓缓道,
“传令:天庭所属,各安其位,勤加修行。万年之后,天庭当有盛事。”
“另,龙艺留下。其余人,退下吧。”
“是!师尊!”众人恭敬退下,只有龙艺留在大殿之中,有些忐忑又期待地看着吴枫。
吴枫看着自己这位最小的、身具浑天道体的关门弟子。
他能感觉到,龙艺体内那混沌道韵的种子,已然生根发芽。
虽未成参天大树,却充满了勃勃生机与无限可能。
“龙艺。”
“弟子在。”
“你之道,与众不同。为师此次神游,于一方绝灵凡界,见王朝兴替,文明更迭,感悟颇多。其中或有与你之道相合之处。此乃为师随手所录,彼界之史、之制、之思、之变,你可拿去参详,或有所得。”
吴枫屈指一弹,一点蕴含着大量关于秦制、法家思想、大一统理念、以及后世王朝更迭脉络信息的灵光,没入龙艺眉心。
龙艺身体一震,闭目片刻,再睁眼时,眼中似有混沌初开、文明演化的景象一闪而逝。
对着吴枫深深叩首:“谢师尊赐法!弟子必不负师尊期望!”
“去吧。好生体悟。你的路,终究要你自己走。”吴枫挥挥手。
龙艺再拜,恭敬退下。
空阔的凌霄殿内,重归寂静。
吴枫独坐云床之上,神念与整个仙域,乃至诸天万界隐隐相连。
掌中,一枚由混沌气凝聚的棋子缓缓旋转,映照着诸天星辰。
也映照着下界那刚刚诞生的、名为“秦”的庞大帝国。
“嬴政,你的时代,开始了。”
“而本座的天庭……”
他嘴角微扬,目光投向那无尽混沌深处。
仿佛看到了更广阔的天地,更多的挑战,与……
更高的风景。
“也该,迈向新的征程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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