残阳如血,映照着吴枫跋涉在荒芜田野间的孤单身影。
离开那片废墟村落已近半日,他靠着《基础野外生存手册》的知识,尽量沿着隐蔽的沟渠,树林边缘行进,避开大路和可能被敌机侦察的开阔地。
饥饿和虚弱感再度袭来。
他寻了一处背风的小土坡后坐下,再次打开乾坤袋,准备取出些干粮。
“要是有口热汤就好了……”
疲惫之下,他不自觉地冒出这个念头。
念头刚起,手指触及乾坤袋内壁的刹那,一种奇异的感应传来。
似乎……袋内空间微微波动了一下。
他凝神感知,意念沉入。
只见原本整齐码放物资的空间一角,凭空多出了一样东西。
一个带盖的军用饭盒,触手温热。
打开一看,里面竟是满满一盒香气扑鼻、热气腾腾的……
番茄鸡蛋疙瘩汤!
汤里还飘着几片嫩绿的菜叶。
吴枫愣住了。
他拿起饭盒,又看看乾坤袋。
袋子还是那个巴掌大的灰布袋子,但刚才那感应绝非错觉。
他尝试集中精神,默想:“匕首。”
下一瞬,原本插在腰间皮鞘里的匕首消失,同时出现在乾坤袋内一个空处。
“出来。”
意念一动,匕首又回到手中。
“磺胺粉。”
一盒磺胺粉从袋中出现在掌心。
“银元。”
几块银元出现在手中。
“收。”银元消失,回到袋内原处。
吴枫的心脏,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起来。
这乾坤袋……
不仅仅是储物!
它似乎能感应自己的需求和意念,并能随时,无限制地存取物品?
甚至…
能凭空产生符合基本逻辑需求的物资?
就像刚才那盒热汤。
他强压激动,开始尝试。
集中精神,意念沟通乾坤袋,并描述自己的需求:
“我需要一套适合长途跋涉、耐磨耐脏、便于活动的衣服,最好颜色暗些,类似这个时代普通人或山民穿的。”
袋内微光一闪,一套深灰蓝色、粗布质地但针脚细密、款式利落的衣裤鞋袜出现,还配了一顶同样颜色的旧帽子。
“我需要一个能装更多东西、不影响行动的双肩背包,结实防水。”
一个帆布质地,有多个口袋和背带的深绿色双肩包出现。
“我需要一些高能量、耐储存、体积小的应急食物,比如巧克力、压缩饼干。”
几块用油纸包好的黑巧克力和几块方方正正的压缩饼干出现。
“我需要一份更详细的、包含地形、村庄、道路、敌我大致势力范围的区域地图,最好是军事地图。”
一份折叠起来,绘制精细标注了道路等级,村镇地图出现了。。
上面还有疑似敌我哨所,关卡,标注为据情报可能的记号。
“我需要一些这个时代大华国能接触到、或有可能仿制的、简单实用的单兵装备图纸或说明,比如……绑腿的正确打法、简易防毒面具制作、战壕挖掘与伪装要点……”
几页清晰绘有图示,附带简明文字说明的“单兵实用技能摘要”纸张出现。
“我需要一些基础的消炎、退烧、止血、止泻药物,磺胺粉再多些,最好有注射器和少量吗啡(极度危险管制)……”
更多种类的药品,包括几支密封的注射器和一小瓶严格封存的吗啡针剂出现,旁边还附有一张“严格使用说明与警告”。
“我需要一套基础的绘图、测量、记录工具,铅笔、小本子、指南针、简易测距仪……”
一个小巧的工具包出现。
“我需要一把能防身、有一定威慑力、便于隐藏携带的武器,不要长枪,最好是手枪,配消音器,还有足够子弹。”
一把吴枫从未见过,但感觉异常精密可靠的黑色手枪,带着一个粗大的圆筒状消音器。
以及两个压满子弹的弹匣,静静出现在袋中。
旁边还有一本薄薄的《简易手枪使用与维护手册》。
吴枫呼吸急促,额头微微见汗。
不是累的,是兴奋,是震撼,还有一种难以言喻,仿佛抓住某种希望之光的悸动。
他尝试更大胆一些:
“我需要……一份这个时代背景下,关于游击战、运动战、根据地建设,群众动员的纲领性,策略性文件摘要,要符合大华国实际情况,具有可操作性的文件。”
等待片刻,袋内没有出现成册的文件。
而是出现了几本封面朴素的印刷小册子,书名分别是:《论持久战》、《抗日游击战争的战略问题》、《战争和战略问题》。
作者署名:教员。
翻开一看,虽是印刷体,但内容深邃,语言平实,充满智慧的光芒,正是吴枫记忆中那些闪烁着真理光辉的篇章!
而且,里面还夹杂着一些手写的,针对当前华东地区具体情况的战术建议和群众工作要点。
“我需要关于简易土地雷、炸药包、掷弹筒、没良心炮等土法制式武器的制作、使用、安全指南。”
一叠图文并茂、详细到令人发指的土法军工技术手册出现。
“我需要关于基础战场救护、防疫、野战医院搭建、中草药识别与应用的医疗手册。”
更厚的医疗手册出现。
“我需要一套小功率,便携可收发电报的无线电设备,以及密码本和操作指南。”
一台书本大小,结构紧凑带着耳机和简易天线的电台出现,附有详细操作说明和几套不同的密码本。
……
尝试了数十次,囊括了生存、装备、情报、医疗、通讯、战术理论、简易军工等多个方面。
乾坤袋几乎有求必应,每次出现的物品都精准贴合他的需求。
且质量上乘,知识内容深入浅出,极具操作性。
唯一的限制似乎是:不能直接出现超出这个时代科技树太多。
完全凭空想象的神器,比如坦克飞机设计图,也不能无中生有大规模战略资源。
比如成吨的黄金、石油。
提供的武器仅限于单兵或小规模使用,知识也多是因地制宜,土法上马的类型。
但,这已经足够了!
太足够了!
这不再是一个简单的储物袋,而是一个近乎万能与吴枫意念相连的后勤与知识宝库啊!
只要他能想到的,符合逻辑和当前时代背景的合理需求。
无论是物资、工具,还是知识、技术,乾坤袋都能提供!
这意味着什么?
在这个硝烟弥漫,物资匮乏,知识闭塞,且强敌环伺的绝境中,吴枫拥有一个独属于自己的超级外挂!
他或许没有移山倒海的法力,但他拥有超越时代的眼光,前世积淀的智慧,以及这个能将他想法转化为现实的乾坤宝袋!
“哈哈哈……”
吴枫忍不住低声笑了起来,笑着笑着,眼角有些湿润。
那不是恐惧的泪,而是希望的火焰在燃烧。
天道罚他入凡尘,历劫难。
却给了他这样一个作弊神器。
是考验?是补偿?还是……
冥冥中自有定数?
他不知道,也不在乎了。
他只知道,有了这个乾坤袋,他之前那个做点什么的模糊念头,瞬间变得清晰具体,充满了无限可能!
他迅速换上新的衣裤鞋帽,背上双肩包,将原有物资分门别类装好。
手枪和消音器检查无误后贴身藏好,匕首插在靴筒。
电台、密码本、技术手册等重要但敏感的物品妥善收入袋中。
地图、指南针、小本子、铅笔放在顺手位置。
吃饱喝足,装备齐全,吴枫只觉得一股久违的力量和信心充盈全身。
他再次摊开那张新得的军用地图,找到了自己大概的位置,然后目光锁定了地图上标注的一片山区——茅山地区。
那里是敌后,地形复杂,标注有零星抵抗活动的记号。
“就去这里。”
目标明确,心中再无迷茫。
接下来的路途,吴枫的行进方式彻底改变。
他不再是那个仓皇逃命的难民,而像一个冷静的侦察兵。
或者说……
一个携带着未来火种的独行者。
他利用野外生存知识,轻松找到干净水源,设置简易陷阱捕捉小兽改善伙食,识别可食用野菜野果。
遇到小股溃兵或土匪,他利用地形巧妙避开。
实在避不了的,用加消音器的手枪远程威慑。
轻易缴获了几条老套筒步枪和少量弹药,自己不用,但收起来或许以后有用。
他用小本子沿途记录地理信息,敌人哨卡位置,兵力大概情况。
用简易测距仪估算距离。
晚上休息时,就打开电台,调到特定频率,尝试接收信息。
虽然大部分是杂音,但偶尔能捕捉到一些断续加密的电波信号,这证明附近确实有抵抗力量在活动。
他也在沿途遇到真正的逃难百姓中,挑选那些看起来老实本分,确实走投无路的孤儿老人。
悄悄留下一些硬面饼、药品,或者指点相对安全的路径,从不暴露自己更多。
他像一个沉默的影子,穿行在战火与苦难之间,观察,学习,准备。
五天后,吴枫抵达了茅山边缘的一个小山村。
村子依山而建,看起来破败不堪,村口有被焚烧的痕迹。
几乎看不到青壮年,只有一些老弱妇孺惊恐躲在残破的屋子里。
吴枫没有贸然进村,而是在附近山梁上隐蔽观察了半天。
他发现,村里虽然破败,但并非毫无生气。
有几个半大孩子会在固定时间出现在村口水井边,动作麻利地打水,眼神警惕地扫视四周。
村后山林里,偶尔有不易察觉的鸟雀惊飞,不像纯粹的自然现象。
“有组织,有警戒。”吴枫判断。
这很可能是一个与抵抗力量有联系的临时落脚点。
他等到傍晚,天色将暗未暗之时,故意弄出些不轻不重的响动。
然后假装狼狈摔倒在进村小路旁的草丛里,发出低低的呻吟。
很快,两个手持梭镖、面色黝黑的半大少年从村里一处断墙后闪出,小心翼翼地靠近。
“什么人!”
一个少年压低声音喝问,梭镖指着吴枫。
吴枫抬起头,露出虚弱、惊惶又带着一丝书卷气的表情。
他前世是天帝,演技也是信手拈来。
“学……学生,逃难的,脚崴了,实在走不动了……好心人,给口水喝吧……”
他刻意露出了背包里露出的半本《国文课本》。
这是从乾坤袋里取的符合身份的道具,以及被故意弄得脏污但仍是学生装样式的衣角。
两个少年对视一眼,眼神中的警惕稍减,但并未放松。
“你从哪来?要去哪?”另一个少年问。
“松沪……逃出来的,家没了,想去大后方,找……找政府。”
吴枫声音哽咽,表演到位。
“等着。”
一个少年转身跑回村子。
不多时,带回来一个约莫四十多岁,面容愁苦但眼神锐利,腰间鼓鼓囊囊似乎别着家伙的汉子,看打扮像是个猎户或农民。
汉子上下打量吴枫,目光在他虽然沾满尘土的衣裤,鼓鼓的背包,以及脸上停留片刻。
“学生娃?”汉子开口,声音沙哑。
“是,先生,我是学生。”
吴枫连忙道,试图站起来,又“哎哟”一声坐下,揉着脚踝。
“就你一个人?”
“路上……走散了,就剩我一个了。”吴枫低头,声音黯然。
汉子沉默了一下,对两个少年道:“扶他进去,到老祠堂。看紧点。”
说完,又深深看了吴枫一眼,转身快步离开,似乎去向什么人汇报。
吴枫被两个少年半扶半架着,带进了村子深处一座还算完整的祠堂。
祠堂里空空荡荡,只有几个破蒲团。
少年给他端来一碗凉水,然后就守在门口,不再说话。
吴枫慢慢喝着水,心思急转。
刚才那汉子,绝不是普通农民。
他身上有硝烟味,眼神里有杀气,行动间带着行伍的利落。
这里,多半是游击队或抗日武装的一个据点。
大约过了一炷香时间,脚步声传来。
之前那汉子,陪着一个三十岁左右,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军装,没有明显标识。
这个人身材精瘦,目光沉稳如鹰,是个中年人,他们一起走进祠堂。
中年人手里,赫然拿着一把膛线都快磨平的驳壳枪,枪口自然下垂,但手指扣在扳机护圈上。
“队长,就是他。”汉子对中年人道。
被称为队长的中年人走到吴枫面前,目光如刀,仿佛要将他刺穿。
“学生?叫什么名字?从哪来?说实话。”
队长声音不高,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力。
吴枫知道,关键时刻到了。
演戏要适可而止,面对真正在刀尖上打滚的人,过分的伪装反而容易露馅。
他放下水碗,缓缓站起身,虽然依旧一瘸一拐。
但脸上的惊惶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平静。
“我叫吴枫。从松沪来。但我不是去大后方。”吴枫迎着队长的目光,清晰说道。
队长和那汉子眼神同时一凝,汉子手下意识按向腰间。
“那你想去哪?”队长声音更冷。
吴枫指了指脚下,又指了指门外黑沉沉的大山:“我想留在这里。和你们一起,打鬼子。”
祠堂里,一片死寂。
只有油灯灯花偶尔爆开的噼啪声。
队长盯着吴枫,足足看了半分钟,忽然笑了,笑容里却没有任何温度:
“就凭你?一个细皮嫩肉的学生娃?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?知道我们要面对的是什么?鬼子、伪军、清乡、扫荡……这不是你们学生游行喊口号的地方,是真刀真枪,要死人的!”
“我知道。”
吴枫平静回答,“所以我来了。”
“你能做什么?会打枪吗?杀过人吗?跑得过追兵吗?挨得了冻饿吗?”队长一连串逼问。
“枪,可以学。杀人,为了活下去,为了保护该保护的人,我可以。”
吴枫语气依旧平稳,“至于其他的……”
他顿了顿,在队长和汉子越来越冷的目光中,忽然弯腰,从一直没离身的双肩包取出了两样东西。
一样,是那本《论持久战》的小册子。
另一样,是那叠土法军工技术手册,上面有关于诡雷设计与布设要领和简易定向地雷制作的几页图纸,上面清晰画着结构图和详细说明。
吴枫将小册子和图纸,轻轻放在队长面前的破供桌上。
“我或许不会打枪,但我知道,战争不只需要勇气和枪法。”
“我更知道,我们有什么,没什么,该用什么方式,去跟武装到牙齿的敌人周旋、战斗、并最终……胜利。”
他的目光,落在小册子封面上持久战三个字,又抬起,看向神色已然大变的队长和汉子。
“队长,我叫吴枫。”
“我不是来当累赘的。”
“我是来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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