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南,苏南,一座被运河环绕的宁静小城。
吴建国和王素芬老两口,正坐在自家小院的老槐树下,就着一碟花生米和一盘青菜,默默吃着晚饭。
院子不大,但收拾得干净。墙角的月季开得正好,笼子里的画眉偶尔叫两声。
一切都和过去几十年一样平常,只除了饭桌上那双无人动用的碗筷。
那是给儿子吴枫留的。
“老吴,你说……小枫电话怎么一直打不通呢?”
王素芬扒拉了两口饭,终究是没忍住,放下筷子,眉头间是化不开的忧虑,
“这都两天了。中午还说买了东西,晚上回来吃饭……”
吴建国闷头喝了口散装白酒,喉咙有些发堵,嘴上却说:
“你瞎操心啥?孩子那么大人了,在魔都工作忙,说不定加班,或者手机没电了。现在的年轻人,不都这样?”
话虽如此,他自己夹花生的手也有些抖。儿子以前就算再忙,也会发个消息。
这次,太反常了。
老两口心里都悬着一块石头,却又不敢往坏处想,只是互相安慰着。
就在这时——
“爸,妈,我回来了。”
一个熟悉的声音,平静地,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微颤,在院门口响起。
老两口浑身一震,猛地抬头。
只见院门不知何时已经开了。儿子吴枫就站在门口,穿着一身简单的白衬衫黑裤子,看起来和离家时没什么两样。
但似乎……又哪里都不一样了。
皮肤好像更好了,眼睛特别亮,站在那儿,明明没动,却给人一种……特别“稳”的感觉,像一棵生了根的树。
“小枫!”王素芬“腾”地站起来,眼眶立刻就红了,快步走过去,上下打量,
“你……你没事吧?电话怎么打不通?妈担心死了!”
吴建国也赶紧站起来,搓着手,想说什么,又憋了回去,只是眼圈也有些发红。
吴枫看着父母鬓角新添的白发,看着他们眼中那毫不作伪的焦急和如释重负,那颗在魔都冷硬如铁、视众生为蝼蚁的仙心,猛地被最柔软的东西击中,酸涩瞬间冲上鼻腔。
他深吸一口气,压下翻涌的情绪,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,走过去轻轻拥抱了一下母亲:
“妈,我没事。手机……不小心摔坏了。临时有点急事,没来得及跟你们说。对不起,让您和爸担心了。”
声音平稳,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。
“没事就好,没事就好!”
王素芬拍着儿子的背,眼泪终于掉了下来,“回来就好!吃饭了没?妈给你热菜去!”
“吃过了,妈。”
吴枫松开母亲,又看向父亲,“爸。”
吴建国重重“嗯”了一声,别过脸去,抹了把眼睛,又转回来,努力板着脸:
“臭小子,下次再这样,看我不……回来就好,坐下说话!”
吴枫心中暖流涌动。
这就是父母,不问你在外面是龙是虫,只问你吃没吃饭,累不累,回不回家?
他跟着父母回到饭桌旁坐下。
王素芬已经忙着去厨房,要把留的菜再热一遍,嘴里念叨着:
“外面吃的哪有家里干净,再吃点,妈给你炒个鸡蛋,很快!”
吴枫没有阻止,微笑着看着母亲忙碌的背影。
这种平凡的唠叨,此刻听来,比任何仙音道唱都要悦耳。
他心念微动,一丝微不可察的、蕴含着生命精元的灵气,悄无声息地融入母亲炒菜的锅气,又一丝融入父亲手边的酒杯。
父母操劳半生,身体小毛病不少,这缕灵气会潜移默化地滋养他们的身体,百病不生,延年益寿,只是起点。
“爸,妈,这次回来,多住几天。”吴枫开口道。
“那敢情好!”
王素芬在厨房里应道,声音都透着高兴,“工作不忙了?”
“嗯,不忙了。”
吴枫点头,语气平淡,却带着某种奇特的笃定,“以后,都不会那么忙了。我打算……接你们去更好的地方住。”
“更好的地方?”
吴建国放下酒杯,疑惑道,
“咱家这儿就挺好,街坊邻居都熟。去城里?那楼房,鸟笼似的,我住不惯。”
吴枫笑了笑,没有立刻解释。
他目光扫过这个住了二十多年的老院子,墙皮有些斑驳,家具也旧了。
父母节俭了一辈子,最好的都留给了他。是时候,让他们享享清福了。
“不是城里的楼房。”
吴枫说着,手指在桌上看似随意地轻轻一敲。
吴建国和王素芬忽然觉得眼前微微一花。
下一瞬,他们震惊地发现,自己依旧坐在自家小院的老槐树下,饭桌也还是那张旧桌子,但周围的一切,全变了!
斑驳的院墙,变成了洁白如玉、温润生光的不知名石材,高不过两米,却给人一种坚固又柔和的感觉。
墙头上爬满了翠绿欲滴的藤蔓,开着星星点点、散发清香的银色小花。
老旧的水泥地,变成了光滑如镜、温润微暖的青色石板,缝隙间生出茸茸的、踩上去如同地毯的奇异青草。
角落里堆放杂物的棚子不见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古色古香、小巧精致的八角凉亭,亭中有石桌石凳,桌上竟凭空浮现一套莹白的玉质茶具,壶口还袅袅飘着热气,茶香四溢。
院子正中央,那口用了多年的水井,井口自动“长”出了一圈晶莹剔透的玉石围栏,井水变得清澈无比,隐隐有氤氲灵气升腾,井旁那棵老槐树,仿佛年轻了几十岁,枝叶更加繁茂苍翠,散发出令人心旷神怡的气息。
树上甚至多了个精巧的鸟巢,几只羽毛艳丽、鸣声清越、从未见过的鸟儿在里面探头探脑。
最神奇的是,院子的大小似乎没变,但感觉上却开阔舒朗了许多,空气清新得不像话,每一次呼吸,都让人感觉心肺舒畅,浑身轻松。
“这……这……”
王素芬手里还拿着锅铲,整个人都傻了,结结巴巴,
“老老吴……我……我眼花了?咱们家……”
吴建国更是猛地站起来,由于动作太急,椅子向后倒去,却在即将落地时,被一股柔和的力量托住,缓缓立稳。
他浑然不觉,只是瞪大眼睛,不可思议地看着焕然一新的家,又猛地看向儿子,声音发颤:
“小枫……这……这是怎么回事?你……你怎么……”
吴枫平静地拿起父亲面前的酒杯,给他续上半杯酒,又给母亲倒了杯热茶,推到他们面前。
“爸,妈,别怕。”
他的声音带着奇异的安抚力量,让老两口剧烈的心跳缓缓平复,
“您儿子我,遇到了一些机缘。现在,有点……不一样的本事了。这点变化,不算什么。”
“本事?这……这叫有点本事?”
吴建国看着儿子,仿佛第一次认识他。
徒手让破旧小院在眨眼间变成仙境洞府?这何止是本事,这是神仙手段啊!
“你……你没做什么犯法的事吧?”
王素芬的第一反应却是担忧,一把抓住儿子的手,上下查看,
“是不是遇到什么邪门歪道了?小枫,咱们家虽然不富裕,但做人要堂堂正正……”
吴枫心中一暖,反手握住母亲粗糙却温暖的手,温声道:
“妈,您放心。这本事,来得光明正大,是老天爷……嗯,是天道的馈赠。不偷不抢,不伤天害理。以后,您二老就安心享福。儿子保证,只有好事,没有坏事。”
他的话语中似乎蕴含着某种令人信服的魔力,老两口虽然还是觉得不可思议,如同做梦,但心里那块大石,却莫名地落了地。
儿子眼神清澈,神态安然,没有半点邪气,反倒有种说不出的……让人安心和敬畏的感觉。
“那……那这院子……”吴建国还是有些回不过神。
“这只是开始。”吴枫微微一笑,目光看向北方,那里是苏南城最贵的地段——云湖之畔,传说中古代某位大官的私家园林旧址,如今是寸土寸金的顶级别墅区,名为“云湖天境”。
“爸,妈,这老院子,咱们留着,当个念想,偶尔回来住住。我在云湖那边,给您二老准备了个新家,比这儿宽敞些,环境也好,明天就带你们过去看看。”
“云湖?”王素芬吓了一跳,“那里房子……听说贵得吓死人!咱们……”
“妈,钱的事,您不用操心。”
吴枫打断母亲的话,语气平淡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,
“您儿子现在,最不缺的,可能就是钱了。您二老辛苦一辈子,也该住住好房子,看看好风景了。”
就在这时,院门外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喧哗声,似乎来了不少人。
吴枫神识微动,已然知晓门外情形,嘴角勾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冷意。
“爸,妈,你们先坐会儿,喝口茶,压压惊。我出去看看,好像……有‘客人’来了。”
他站起身,整理了一下并无线头的衣襟,缓步向院门走去。
步履从容,却带着一股渊渟岳峙、难以言喻的气势。
老旧的木门“吱呀”一声打开。
门外,黑压压跪了一地的人。
为首的是个肥头大耳的中年胖子,吴枫认得,是这片街道有名的混混头子,人称“黄三”。
几年前因为父母不肯低价卖老宅的地皮,曾带人来闹过事,把父亲推倒在地,腰伤养了半个月。
黄三身后,跪着十几个当年参与闹事的混混,个个鼻青脸肿,瑟瑟发抖。
更后面,还跪着几个穿着体面、但此刻脸色惨白如纸的人——是当年处理此事时,收了黄三好处、偏袒对方、让父母受尽委屈的街道办副主任和两个片警。
他们显然是从魔都那边得到消息,用最快的速度赶来的。
一个个脸上写满了无边的恐惧,看向吴枫的眼神,如同在看降临凡间的神魔。
“仙……仙长!小人有眼无珠!当年冒犯仙长高堂!罪该万死!罪该万死啊!”
黄三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,脑袋磕在粗糙的水泥地上,砰砰作响,额头很快一片青紫,渗出血丝,
“小人自废一臂,向二老赔罪!”
说着,他竟真的用左手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,狠狠朝着自己右臂扎去!显然,他是真的怕了,怕到了骨子里,怕吴枫一个念头,让他形神俱灭。
吴枫只是淡淡地看着,直到刀尖即将刺入皮肉,才屈指一弹。
一缕微不可察的气劲弹出。
“叮”的一声脆响,精钢匕首寸寸断裂,化为齑粉。
黄三握着空荡荡的刀柄,僵在原地,茫然又惊恐地看着吴枫。
“在我父母门前,见血不祥。”
吴枫的声音听不出喜怒,“脏了地方。”
他目光扫过后面那几个面无人色的“公家人”。
“你,收受贿赂,徇私枉法,导致我父伤病,郁结于心。今日起,你所贪每一分钱,将成你心头刺,夜夜锥心。你之子,高考三次,将次次名落孙山,直至你真心悔过,散尽不义之财。”
“你二人,身为执法者,助纣为虐。今日起,每逢阴雨,你二人旧伤复发,痛入骨髓。遇不平事,必心如火焚,若不出手,痛楚倍增。”
他每说一句,被点到的人就浑身剧震,仿佛有冰冷的锁链套上灵魂,无形的烙印刻入骨髓。他们能清晰地感觉到,某种“规则”被改变了,吴枫所说的“惩罚”,将成为他们未来人生中无法摆脱的梦魇。
这是比肉体刑罚更可怕的“天谴”!
最后,吴枫的目光落回面如死灰的黄三身上。
“你,聚众滋事,欺压良善。今日起,你名下所有产业,三日之内,必因各种缘由破产清算。你欺压过之人,将陆续得到补偿,因果自会寻你。你,好自为之。”
没有喊打喊杀,没有血溅五步。
但每一句轻描淡写的判决,都剥夺了他们最看重的东西——财富、健康、子女前程、未来希望。
言出法随,一念定人生死荣辱!
黄三几人瘫软在地,连求饶的力气都没有了,只剩下无尽的悔恨和恐惧。
吴枫不再看他们,仿佛只是随手拂去了几粒尘埃。
他转身,看向院中目瞪口呆的父母,脸上的冰冷威严瞬间化开,重新变得温和。
“爸,妈,几只苍蝇,已经赶走了。以后,不会再有人来烦你们了。”
他走回院中,随手一挥,那焕然一新的院门自动关闭,将门外那一地狼藉和绝望的哭嚎隔绝在外。
小院里,灵气氤氲,茶香袅袅,画眉轻啼。
仿佛刚才那主宰众生、生杀予夺的一幕,从未发生过。
吴枫给父母又续上热茶,微笑道:“妈,鸡蛋炒好了吗?我好像又有点饿了。”
王素芬看着儿子温和的笑脸,又看看这仙境般的家,再看看紧闭的院门外隐约传来的压抑呜咽……
她张了张嘴,最终,什么也没问,只是眼圈又红了,转身往厨房走,声音有些哽咽,却带着前所未有的踏实和骄傲:
“炒!妈给你炒!多放俩蛋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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