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凭什么!”
叶凌霄的吼声在客厅里炸开。他眼睛通红,死死盯着沙发上的父母,还有躲在母亲身后的弟弟叶凌尘。
“我也是你们儿子!从小到大,什么都偏向他!现在连我考上的大学都要我让给他?!”
父亲叶正弘皱眉,茶杯重重搁在茶几上:“吼什么?没规矩。”
母亲林婉柔拍了拍身后的叶凌尘,转头呵斥:“凌霄,怎么跟爸妈说话的?小尘是你弟弟,他身体弱,上次高考没考好,你当哥哥的让让怎么了?”
“让让?”叶凌霄笑得比哭还难看,“这是我拼了三年,每天睡不到五小时考上的!全省前五百!他呢?连本科线都没过!我怎么让?把我脑子换给他吗?”
叶凌尘探出头,眼睛湿漉漉的,声音委屈:“哥……别生气。是我不好,是我没用……可爸说了,江州大学那个专业的主任是他老同学,只要你去说自愿放弃,推荐我,我就能特招进去……哥,你帮帮我吧,你那么厉害,复读一年肯定能考更好……”
“你闭嘴!”叶凌霄手指发抖,“叶凌尘,你少装!高中三年你打了多少游戏、泡了多少妞,以为我不知道?现在想要我的名额?做梦!”
“够了!”叶正弘站起来,身材高大,“这事定了。你弟弟需要这个文凭和人脉。你当哥哥的,牺牲一下怎么了?家里会补偿你,复读费用全包,明年考上学费生活费也全包。”
“补偿?”叶凌霄像不认识父亲一样,“爸,这是补偿能解决的事?这是我的前途!我的人生!”
林婉柔走到叶凌霄面前,语气软了点,话却更伤人:“凌霄,妈知道你委屈。但得为家里想想。小尘心思活,以后要接手家里生意,好大学背景很重要。你……你性子倔,光会读书不行。你让让小尘,以后家里不会亏待你。”
不会亏待。
叶凌霄想起小时候,弟弟要他的玩具赛车,父母让他“让给弟弟玩几天”,那车再没回来。
想起初中数学竞赛奖金,答应给他买新球鞋,最后变成了给弟弟报钢琴班,理由是“弟弟有艺术细胞”。
想起高中三年,他在学校啃馒头省钱买书,弟弟却用最新手机、穿名牌,还抱怨零花钱不够。
一桩桩,一件件,像冷水浇透了他心里那点对亲情的念想。今天,是最后一根稻草。
“为我好?为家里想?”叶凌霄声音低了,更冷,“你们眼里,只有叶凌尘一个儿子吧?我就是多余的,是给他铺路、牺牲的工具,对不对?”
叶凌尘又怯生生开口:“哥,别这么说爸妈,爸妈对我们一样的……只是这次机会对我太重要了,哥,求你了,你就当可怜我……”
“我可怜你?”叶凌霄积压十八年的怒火和委屈,在这一刻炸了。他看着弟弟假惺惺的眼泪,看着他躲在父母身后心安理得抢自己一切的样子,理智断了。
“我他妈先‘可怜’你!”
他一步冲上去,在父母没反应过来前,一脚狠狠踹在叶凌尘肚子上!
“啊——!”叶凌尘惨叫,从沙发后滚到前面,捂着肚子,脸皱成一团,眼泪真疼出来了。
“凌霄!你疯了!”林婉柔尖叫扑向小儿子。
叶正弘大怒:“畜生!敢打你弟弟!”他箭步上前,大手带风,狠狠扇向叶凌霄的脸。
叶凌霄想躲,慢了。
“啪!”
响亮耳光。
叶凌霄头被打偏,脸颊瞬间红肿,嘴里腥甜。他没吭声,慢慢转回头,用赤红的眼睛盯着父亲。
叶正弘被那眼里的恨意和绝望刺了一下,但父亲的权威和对小儿子的心疼占了上风。他指大门怒吼:“反了!为一个破名额,打弟弟顶撞父母!滚!滚出这个家!我没你这种儿子!”
林婉柔抱着哭的叶凌尘,也对叶凌霄喊:“凌霄,你太让妈失望了!怎么变成这样了?快给你爸和弟弟道歉!”
道歉?
叶凌霄舔舔嘴角的血,忽然笑了,笑声悲凉嘲讽。
他看着眼前:抱小儿子的母亲,指门让他滚的父亲,还有在母亲怀里偷偷投来得意眼神的弟弟。
这个家,早没他位置了。
心,彻底死了。
“好,我滚。”叶凌霄声音平静得可怕,“这个家,我早该滚了。”
他转身,没再看他们,径直走向自己狭窄的小房间。房里几乎没他的贵重东西,只有几件旧衣服和一堆翻烂的书。
他拿出破旧双肩包,塞进几件换洗衣服,把抽屉里打工攒的几百块零碎钞票收好。最后,目光落在书桌小相框上,那是他小学毕业和父母的合照,那时弟弟还没出生,照片上父母笑着搂他。
他拿起相框,看了一眼,狠狠摔地上!
玻璃碎裂声清脆刺耳。
客厅里三个人都惊了一下。
叶凌霄背起包,踩过满地玻璃渣,一步一步走向大门。
“叶凌霄!你今天敢走出这门,就永远别回来!”叶正弘在他身后厉喝。
叶凌霄停了一下,没回头。
“正合我意。”
他拉开门,傍晚凉风吹在红肿脸上。
“从今往后,我叶凌霄,是死是活,与你们叶家,再无瓜葛。”
说完,他迈步而出,反手重重关门。
“砰!”
门关上的巨响,仿佛隔绝了两个世界。
门内,隐约传来林婉柔哭声和叶正弘骂声,还有叶凌尘带哭腔的安慰:“爸妈,别生气,都是我不好,我不该要哥哥的名额……”
门外,别墅门口阶梯灯光昏暗。叶凌霄靠冰冷墙壁,缓缓滑坐在地。
脸上疼,心里更疼,一种前所未有的空洞感席卷了他。没有家了。什么都没有了。
不知坐了多久,楼道声控灯熄灭,一片黑暗。
他才慢慢起身,拍了拍裤子灰尘。眼里的痛苦和脆弱一点点敛去,换成冰冷的、近乎麻木的坚硬。
他摸了摸口袋里那几张单薄钞票,又摸了摸隐隐作痛的胸口——刚才父亲盛怒那一巴掌,似乎震伤了什么,体内气息隐隐紊乱。
得先找地方过夜,然后……然后怎么办?
活下去。一定要活下去。而且要活得比所有人都好!
他攥紧拳头,指甲深深掐进掌心,却感觉不到疼。
夜色渐浓,叶凌霄背着破旧包,一步一步走下楼梯,身影融入江州市繁华冷漠的夜色,朝城市最边缘、最混乱的区域走去。
那里是江州有名的“三不管”地带——贫民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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