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，叶凌尘是从宿舍冰冷的硬板床上醒来的。
脸上、身上的疼痛提醒着他昨晚发生的一切不是噩梦。
他对着镜子里那张红肿青紫、写满屈辱的脸，默默穿上衣服，拉高衣领，低着头走出宿舍，仿佛想把自己缩进阴影里。
但流言蜚语，却比阳光更快地覆盖了校园的每一个角落。
女生宿舍楼下的“情报站”——几个向来消息灵通、以八卦为乐的女生正聚在一起，兴奋地分享着最新“大瓜”。
“听说了吗？听说了吗？昨晚，叶凌尘捉奸在床了！”一个短头发女生压低声音，却难掩兴奋。
“真的假的？捉谁的奸？柳如烟？”另一个戴眼镜的立刻凑近。
“那还能有谁！听说是在‘悦豪’酒店，门都被踹烂了！”第三个女生绘声绘色，“叶凌尘冲进去的时候，柳如烟和王浩正……啧啧，那场面！”
“王浩？王主任的儿子？我的天！”眼镜女夸张地捂住嘴，“那后来呢？打起来了？”
“那可不！叶凌尘上去就把王浩给打了！不过……”短发女声音带上嘲讽，“后来知道是王浩，立马就怂了，跪在地上求饶，还自己扇自己耳光呢！”
“噗——真的假的？这么窝囊？”
“千真万确！我表姐在酒店前台实习，亲眼看见叶凌尘肿着脸，点头哈腰从房间里滚出来的！跟条狗似的！”短发女言之凿凿。
“我的妈呀……这也太……”几个女生交换着幸灾乐祸的眼神，“那柳如烟呢？”
“柳如烟？人家现在攀上高枝了，哪还看得上叶凌尘这个‘绿王八’？估计正跟王浩你侬我侬呢！”
“哈哈哈，绿王八！这个称呼绝了！”
“活该！让他以前仗着家世眼睛长在头顶上！现在报应来了吧！”
尖刻的议论和肆无忌惮的笑声，清晰地传入路过的叶凌尘耳中。他身体猛地一僵，指甲深深掐进掌心，低着头，加快了脚步。
但流言已经像病毒一样蔓延开了。他走在去教学楼的路上，感觉周围所有人的目光都像针一样扎在他背上，伴随着毫不避讳的指指点点和窃窃私语。
“看，就是他，叶凌尘。”
“听说没？被柳如烟和王浩绿了，还当众下跪求饶？”
“何止啊，自己扇自己耳光呢！真是把男人的脸都丢尽了！”
“凡品废物，家也没了，女朋友也跟人跑了，真惨啊……不过也是活该！”
“可不是嘛，以前多嚣张啊，现在成绿毛龟了，哈哈哈！”
声音不大，却字字清晰，如同最恶毒的诅咒，钻进叶凌尘的耳朵。他的呼吸越来越粗重，眼睛开始充血。
“喂，叶凌尘！”一个曾经巴结过他现在测出下品资质的男生，故意大声喊道，引来一片注目，“昨晚睡得怎么样啊？有没有梦到你女朋友在别人床上啊？”
周围爆发出一阵哄笑。
“你他妈说什么？！”叶凌尘猛地转身，死死盯着那个男生，声音嘶哑。
“我说什么你听不见？”那男生有恃无恐，抱着胳膊，“我说你是绿毛龟！废物！怎么，还想打人？来啊！你以为你还是叶家少爷？”
积压了一夜的怒火、屈辱、绝望，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！
“我操你妈！”叶凌尘怒吼一声，如同疯虎般扑了上去，一拳砸向那男生的面门！
那男生没想到他真的敢动手，吓了一跳，仓促格挡。但叶凌尘此刻状若疯魔，力气出奇的大，一拳就把他打得后退几步。
“打人了！叶凌尘打人了！”旁边的学生立刻起哄。
“一起上！教训这个废物！”又有几个平时就看叶凌尘不顺眼、或是想讨好王浩的学生围了上来。
一时间，拳脚纷飞。叶凌尘虽然疯狂，但双拳难敌四手。他胡乱挥拳，施展着以前学过的几手粗浅拳脚功夫，但毫无章法。
一个学生抄起路边的扫帚砸在他背上！
另一个从侧面一脚踹在他腰眼！
还有人用书本砸他的头！
“打死这个绿王八！”
“废物还敢嚣张！”
辱骂声和拳脚如同雨点般落下。叶凌尘很快就被打倒在地，蜷缩着身体，护住头脸，但仍然有无数脚踹在他身上、背上、腿上。
剧痛和更深的屈辱淹没了他。他感觉骨头都要断了，嘴里满是血腥味。
“住手！都给我住手！”终于，学校的保安和一位值班领导闻讯赶来，厉声喝止。
打人的学生们这才散开，有的还意犹未尽地朝叶凌尘吐口水。
叶凌尘躺在地上，衣衫破烂，满脸满身都是灰尘和血迹，挣扎了几下，才勉强爬起来，眼睛赤红，像一头濒死的野兽，死死瞪着周围的人。
“怎么回事？谁先动的手？”那位领导是个秃顶的中年男人，皱着眉头，沉声问道。
“领导，是叶凌尘！他无缘无故动手打人！”最开始挑衅的男生立刻指着叶凌尘告状。
“对！我们都看见了！是他先动手的！”
“我们只是自卫！”
其他人纷纷附和。
叶凌尘嘶声道：“是他们先骂我！侮辱我！”
“骂你几句你就动手打人？”领导不耐烦地打断他，“叶凌尘，你现在是什么情况你自己不清楚吗？还这么冲动！聚众斗殴，影响极其恶劣！”
他扫了一眼叶凌尘的惨状，又看了看那几个虽然也挂了彩但明显轻得多的学生，心中已经有了偏向。叶凌尘现在是个麻烦，而其他学生里，说不定就有家里背景不错的。
“叶凌尘，记大过一次，扣除本学期所有评优评先资格，罚打扫公共区域卫生一个月！”领导迅速做出决定，“你们几个，参与斗殴，每人警告一次，写份检查！”
“领导，这不公平！是他们……”叶凌尘急道。
“闭嘴！再敢狡辩，直接开除！”领导厉声呵斥，眼神冰冷，“还不服？想想你现在的处境！”
叶凌尘剩下的话卡在喉咙里。开除……他不能被开除！离开了江州大学，离开了王振海（虽然恨，但还需要利用）的“庇护”，他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！
他低下头，指甲再次掐进血肉里，鲜血淋漓，却感觉不到疼。只有无尽的恨意，在胸腔里疯狂滋长。
“是……领导，我接受处罚。”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。
领导冷哼一声，带着保安离开了。围观的人群也渐渐散去，留下各种鄙夷、怜悯、幸灾乐祸的目光。
那几个学生得意地瞥了叶凌尘一眼，也大摇大摆地走了。
叶凌尘孤零零地站在原地，浑身疼痛，脸上青紫交错，眼神空洞得吓人。
不公平……所有人都欺负他……所有人都看不起他……
“等着……你们都给我等着……”
他低声喃喃，声音嘶哑如同恶鬼。
“等我找到机会……我要把你们……全都毁了！”
他踉踉跄跄地朝着宿舍方向走去，背影佝偻，如同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，只有那双低垂的眼睛里，闪烁着骇人的、疯狂的光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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