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凌霄刚走到门口，四姨突然站起来，脸上堆满了笑。
那笑容跟刚才判若两人。刚才还是得意洋洋，鼻孔朝天。现在呢？眼睛眯成一条缝，嘴角咧到耳根，脸上的褶子都挤出来了。
“哎呀，小叶啊！”她快步走过来，拉住叶凌霄的胳膊，“你看这事闹的，我还以为是我儿子订的包间呢……那个……你别介意啊。”
叶凌霄停下脚步，看了她一眼，淡淡道：“不介意。”
四姨松了口气，拉着他的手不放，越看越喜欢：“小叶啊，你可真有出息！星海学院第一！一年奖励一个亿！啧啧啧，我活了这么大岁数，头一回见到这么有本事的孩子！”
王胖子在旁边翻白眼：“四姨，你刚才不是说我兄弟是打螺丝的吗？”
四姨脸一红，连连摆手：“哎呀，那是我有眼不识泰山！瞎说的！小叶你可千万别往心里去！”
叶凌霄笑笑：“没事。”
二姑也凑过来了。
她端着酒杯，脸上堆着笑，挤到叶凌霄面前：“小叶啊，阿姨敬你一杯！你可太厉害了！年纪轻轻就这么有出息，以后前途无量啊！”
叶凌霄接过酒杯，轻轻抿了一口。
二姑喝完酒，凑得更近了，压低声音问：“小叶啊，你家里是做什么的？父母干什么的？”
叶凌霄笑容淡了些：“一个人。”
“一个人？”二姑愣了一下，随即笑得更灿烂了，“一个人好啊！自由！想去哪去哪！不像我们家那个，天天管着，烦死了！”
她顿了顿，又凑近些，声音压得更低：“那……有对象没？”
叶凌霄还没来得及回答，王胖子就插嘴了：“二姑，你问这个干嘛？”
二姑瞪他一眼：“我问问怎么了？关心一下不行？”
王胖子嘿嘿笑：“关心？我看你是想介绍你闺女吧？”
二姑脸一红，但很快恢复，理直气壮道：“介绍怎么了？我闺女要模样有模样，要身材有身材，配不上你兄弟？”
王胖子撇嘴：“二姑，你闺女不是嫁老板了吗？那车，五六十万呢！怎么，离了？”
二姑脸更红了，支支吾吾道：“那什么……离了……性格不合……”
“离了多久？”王胖子追问。
二姑不说话了。
三婶在旁边偷笑，小声嘀咕：“什么性格不合，是人家老板把她甩了……”
二姑耳朵尖，听到了，回头瞪她：“你说什么？”
三婶赶紧摆手：“没什么没什么！”
二姑转过头，继续冲叶凌霄笑：“小叶啊，你别听胖子瞎说。我闺女条件可好了，名牌大学毕业，现在在省城工作，一个月万把块呢！你要是有空，阿姨介绍你们认识认识？”
叶凌霄淡淡一笑，没接话。
王胖子又插嘴了：“二姑，你闺女一个月万把块，我兄弟一年一个亿。你觉得配吗？”
二姑脸涨得通红，张了张嘴，说不出话。
三婶赶紧凑上来，推开二姑：“行了行了，二姐你歇会儿吧。小叶啊，三婶跟你说，我外甥女，那才叫条件好！在省城当律师，一年好几十万呢！长得也漂亮，一米七的大高个……”
王胖子又打断：“三婶，你外甥女不是有对象吗？那个开公司的？”
三婶一愣：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王胖子嘿嘿笑：“上次过年你自己说的，忘了？还说人家一年挣几百万，你外甥女有福气。”
三婶脸一红，支支吾吾道：“那个……分了……性格不合……”
王胖子撇嘴：“又性格不合？”
三婶不说话了。
大舅妈也凑过来了，挤开三婶：“小叶啊，舅妈跟你说，我侄女……”
王胖子直接打断：“大舅妈，你侄女不是结婚了吗？孩子都两岁了！”
大舅妈一愣：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王胖子：“上次过年你自己说的，忘了？还抱着孩子给我们看呢！”
大舅妈讪笑：“那个……是结婚了……不过舅妈还有个外甥女……”
王胖子摆摆手：“行了行了，都别介绍了。我兄弟才十九，不着急。再说了——”
他扫了一圈众人，笑眯眯道：“你们刚才不还说读书没用，出来也是打工吗？怎么现在一个个都抢着介绍对象了？”
一屋子亲戚，全都不说话了。
二姑低着头，假装喝茶。三婶扭过头，看窗外。大舅妈讪笑着，退回自己座位。四姨站在叶凌霄旁边，脸上的笑容僵住了，走也不是，留也不是。
叶凌霄淡淡一笑，冲众人点点头：“各位慢用，我先走了。”
说完，他转身往外走。
王胖子跟上，回头冲众人挥挥手：“各位亲戚，新年快乐啊！明年见！”
门关上，包间里一片安静。
二姑坐在那，脸色讪讪的。
三婶低着头，不说话。大舅妈看着窗外，假装看风景。三叔举着酒杯，不知道该敬谁。
四姨站在门口，脸上的表情比哭还难看。
她儿子张强坐在角落里，一句话都不敢说。
过了好一会儿，二姑才小声嘀咕了一句：“这孩子，脾气还挺大……”
王母站起来，淡淡道：“行了，都散了吧。今天谢谢大家来。”
众人纷纷起身，收拾东西往外走。
出了酒店，夜色已深。烟花还在空中绽放，照亮了整个青阳市。
二姑拉着王母的手，欲言又止。王母笑笑：“二姐，回去吧，天不早了。”
二姑点点头，走了。
三婶也走了。三叔也走了。大舅妈也走了。
最后只剩四姨和张强站在酒店门口。
四姨看着叶凌霄和王胖子离开的方向，脸上的表情复杂极了。
张强小声问：“妈，咱们也回去吧？”
四姨叹了口气，点点头。
母子俩走进夜色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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