包间的门关上后,里面安静了好一会儿。
张强站在角落里,脸上青一阵白一阵,走也不是,留也不是。他双手插在裤兜里,手指头绞在一起,手心全是汗。
他狠狠瞪了四姨一眼。
那眼神,跟刀子似的,恨不得把四姨剜个窟窿。分明在说:妈,你可把我害惨了!
四姨感觉到了那道目光,头低得更低了,下巴都快贴到胸口。
她坐在椅子上,双手放在膝盖上,手指头绞来绞去,像个做错事的小学生。脸上的得意早就没了,剩下的只有尴尬和懊悔。
早知道这样,她就不吹那个牛了。
什么儿子请客,什么最好的包间,什么一万八随便花……
现在好了,脸都丢光了。
二姑坐在旁边,看看四姨,又看看张强,嘴角抽了抽,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。三婶低着头,假装在玩手机,但屏幕都没亮。
三叔端着茶杯,茶水早就凉了,他还一口一口地抿,假装什么都没听见。
大舅妈最会看眼色,悄悄站起来,往外挪。
“那个……我先走了啊,天不早了。”她讪笑着,溜了。
二姑也站起来:“我也走了,家里还炖着汤呢。”
三婶赶紧跟上:“等等我,一起走。”
三叔放下茶杯,也跟着往外走。
转眼间,包间里就剩下四姨、张强,还有王母和王父。
王母看看四姨,又看看张强,叹了口气:“四姐,你也别太往心里去。凌霄那孩子,不是那种小气的人。”
四姨点点头,还是不敢抬头。
张强站在那,脸涨得通红,憋了半天,挤出一句:“妈,你说你……唉!”
他重重叹了口气,不知道该说什么好。
王胖子本来已经走出去了,突然又探回头,笑嘻嘻地问:“张经理,这顿饭……要不要咱AA?我兄弟虽然有钱,但也不能让他一个人出啊。”
张强脸更红了,像煮熟的虾子。他连忙摆手:“不不不,我来,我来!妈说的,我请!”
他手忙脚乱地掏手机,翻出付款码,就要往门口跑。
叶凌霄站在走廊里,回头看了他一眼,淡淡一笑,摆摆手:“不用,我说了请,就我请。大家吃好喝好就行。”
说完,他转身就走,头也不回。
王胖子嘿嘿笑着,跟在后面。
张强站在门口,举着手机,不知道该不该追上去。他回头看看四姨,四姨低着头,恨不得把脸埋进桌子底下。
王母叹了口气,拍拍张强的肩膀:“行了,别追了。凌霄那孩子,说话算话。他说请就请,你不用管了。”
张强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又咽回去了。
他站在那,手机举了半天,最后还是收了回去。
他心里那个憋屈啊。
本来好好的一个年夜饭,自己妈非要吹牛,说什么儿子请客。
结果呢?人家早就订好了包间,钱都付了。
自己就是个带路的。
最气人的是,王胖子还故意问他AA不AA。AA?他怎么好意思AA?妈都说了他请,他要是不出这个钱,以后在亲戚面前还怎么抬头?
可要是出吧,一万八啊!他两个月工资都不够!
张强站在那,脸上一阵红一阵白,心里把四姨埋怨了八百遍。
四姨坐在那,大气都不敢出。
她知道儿子在生气,可她也不敢说什么。这事确实是她的错,是她非要吹那个牛,是她非要说儿子请客。
谁能想到,人家叶凌霄早就订好了包间呢?
谁能想到,那孩子这么有钱呢?
一万八,说请就请,眼睛都不眨一下。
四姨低着头,想起自己刚才在饭桌上说的那些话——
“在哪个厂打螺丝啊?一个月能挣多少?”
“读书有什么用?出来还不是打工?”
“我儿子请客,随便点!”
现在想想,每一句话都像巴掌,啪啪打在自己脸上。
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。
王父站在旁边,一直没说话。他看看四姨,又看看张强,摇摇头,叹了口气。
“行了,都别站着了。回去吧,大过年的。”他拍拍张强的肩膀,“这事不怪你。以后注意点就行。”
张强点点头,还是不说话。
四姨慢慢站起来,低着头往外走。走到门口,她突然停了一下,回头看了一眼包间。
那水晶吊灯,那落地窗,那满桌子的菜……
刚才她还觉得这包间好,气派,有面子。
现在再看,只觉得刺眼。
她叹了口气,转身走了。
张强跟在后面,一言不发。
母子俩一前一后,走出酒店。
外面烟花还在放,噼里啪啦的,热闹得很。但四姨听着,只觉得心烦。
她走了几步,突然停下来,回头问张强:“强子,你说……小叶他会不会记恨我?”
张强看了她一眼,苦笑:“妈,人家那种人,哪有功夫记恨你?一年挣一个亿,你以为跟你似的,整天惦记着那点鸡毛蒜皮?”
四姨张了张嘴,说不出话。
张强又叹了口气:“走吧,回家。”
两人走进夜色里。
烟花在他们头顶炸开,亮了一下,又暗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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