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人从酒店出来，沿着大街往回走。
夜风吹过来，带着一丝凉意，但很舒服。
大街上没什么人了，路灯昏黄，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。远处偶尔还有烟花炸开的声音，噼里啪啦的，像是在给这一年画个句号。
王胖子还在笑，笑得肚子都疼了。他一边走一边捂着肚子，时不时回头看一眼酒店的方向，嘴里嘟囔：“不行了不行了，我一想到四姨那脸色，就忍不住。你是没看见，她那张脸，青一阵白一阵的，跟调色盘似的。”
叶凌霄没说话，只是笑了笑。
王胖子又学四姨的语气：“哎呀，小叶啊，你看这事闹的……哈哈哈！她怎么好意思说出口的？刚才不是挺能吹吗？什么我儿子是经理，什么最好的包间，什么随便点……”
他学得惟妙惟肖，连四姨那尴尬的表情都模仿出来了。
叶凌霄看了他一眼：“行了，别学了。”
王胖子摆摆手：“好好好，不学了不学了。”他深吸一口气，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。
两人又走了一段路。
巷子里很安静，只有脚步声。路灯一盏接一盏，把路照得清清楚楚。王胖子家就在前面不远处，院门口的灯笼还亮着，红彤彤的，挺喜庆。
王胖子突然不笑了。
他脚步慢下来，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收回去，换成了一种很少见的认真表情。他看着脚下的路，沉默了好一会儿。
叶凌霄注意到他的变化，放慢脚步，等他开口。
又走了几步，王胖子停下来，转过身，看着叶凌霄。
“兄弟。”他开口了，声音跟平时不一样，没有嬉皮笑脸，没有插科打诨，认认真真的。
叶凌霄看着他：“嗯？”
“今天谢谢你。”王胖子说。
叶凌霄愣了一下：“谢什么？”
王胖子挠挠头，组织了一下语言：“要不是你，我今天能被那群亲戚挤兑死。你也看到了，二姑、三婶、四姨，一个个的，嘴上不饶人。什么打螺丝，什么当保安，什么一个月挣多少……往年我就只能忍着，今年不一样，今年有你。”
他顿了顿，继续说：“我知道，你是故意帮我的。那卡，那包间，那些话……你都是故意的。”
叶凌霄看着他，没说话。
王胖子深吸一口气：“其实我早就习惯了，每年都是这样。他们比来比去，说来说去，我也懒得跟他们计较。但今年不一样，今年你在，我不想让他们看不起我，更不想让他们看不起你。”
他声音有点低，跟平时那个嘻嘻哈哈的胖子判若两人。
叶凌霄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笑了笑：“你不是也帮过我吗？应该的。”
王胖子愣了一下：“我什么时候帮过你？”
叶凌霄：“迷雾谷里，你分我蜂蜜的时候。秘境里，你帮我引开妖兽的时候。还有在学院，你每次给我通风报信的时候。”
王胖子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又咽回去了。
叶凌霄拍拍他肩膀：“行了，别想那么多。兄弟之间，不用算这么清楚。”
王胖子低着头，好半天没说话。
叶凌霄也不催他，就站在旁边等着。
夜风吹过来，灯笼晃了晃，影子也跟着晃。
过了好一会儿，王胖子抬起头。
他的眼眶有点红，鼻头也有点红，不知道是风吹的还是别的什么。他用力吸了吸鼻子，挤出一个笑：“兄弟，我这人嘴笨，不会说啥好听的。但我跟你说——”
他抬起手，用力拍了拍叶凌霄的肩膀，声音有点哑：“这辈子，我认定你了。”
叶凌霄看着他，笑了笑：“行，我也认定你了。”
王胖子又拍了拍他肩膀，这次力气更大，拍得叶凌霄肩膀都有点疼。
“走！回家！”王胖子转过身，大步往前走，“我妈肯定给咱留了饺子！韭菜鸡蛋馅的！可好吃了！”
叶凌霄跟上去，两人并排走着。
巷子不宽，刚好够两个人并肩。灯笼的光照在他们身上，影子叠在一起，分不清谁是谁的。
王胖子走着走着，又开始叨叨了：“兄弟，你说我妈会不会已经把饺子吃完了？她那个人，嘴馋，每次都说留，结果自己先吃……”
叶凌霄：“不会，阿姨肯定给你留着。”
王胖子嘿嘿笑：“也是。我妈虽然嘴馋，但对我是真好。对了兄弟，明天早上你想吃啥？我妈做的葱花饼可好吃了，还有小米粥，配咸菜……”
他说个没完，从葱花饼说到咸菜，从咸菜说到他小时候偷吃被抓的事。
叶凌霄听着，偶尔应一声。
两人就这么说着话，走进了院子。
院门没关，屋里亮着灯。王母的声音从厨房传出来：“回来了？饺子煮好了，快来吃！”
王胖子应了一声，拉着叶凌霄往里走：“快快快，吃饺子去！再不吃就凉了！”
两人进了屋，热气扑面而来。
桌上摆着两盘饺子，还冒着热气。旁边放着醋碟和蒜泥，还有一碗饺子汤。
王母围着围裙，站在桌边，笑着看他们：“快坐下吃，趁热。”
王胖子一屁股坐下，夹了个饺子塞嘴里，烫得直咧嘴：“好吃！妈，你包的饺子就是好吃！”
王母笑了：“好吃就多吃点。凌霄，你也吃，别客气。”
叶凌霄坐下，夹了个饺子，咬了一口。韭菜鸡蛋的，皮薄馅大，确实好吃。
王母看着他，眼里满是笑意：“怎么样？好吃吗？”
叶凌霄点点头：“好吃。谢谢阿姨。”
王母摆摆手：“谢什么谢，就当自己家。”
王胖子又夹了几个，嘴里塞得满满的，含糊不清地说：“兄弟，明年还来啊！我妈说了，明年给你包猪肉大葱的！”
叶凌霄笑了：“好。”
窗外，烟花又炸开了，五颜六色的，照亮了整个夜空。
屋里，热气腾腾的饺子，暖洋洋的灯光，还有王母的笑脸。
叶凌霄坐在桌边，吃着饺子，心里突然觉得很踏实。
这种日子，真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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