计划在五分钟内敲定。
李烬、小九、王铁一组,带着李振华画出的简易地图和撤离路线,去找陈老。陆文渊和苏夜留在安全屋,照顾李振华,同时尝试用安全屋的老式电台联系记录者其他据点。
“这个电台还能用,但功率很小,只能覆盖附近几个街区。”陆文渊调整着旋钮,耳机里传来嘈杂的电流声,“而且循环终焉可能在监听,一旦我们发报,位置就会暴露。”
“那就暴露。”苏夜说,“我需要他们来找我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我是因果之钥的载体,体内还有源点的碎片。”苏夜平静地说,“对他们来说,我是比李振华更合适的‘容器’。只要我在这里,他们的大部分兵力就会围过来,给李烬他们争取时间。”
陆文渊看着她,眼镜片后的眼睛闪过一丝复杂的光:“你会死。”
“可能。”苏夜点头,“但如果能用我的命换六十二个人活,值了。”
“你有没有想过,那些人里,有些是猎罪人,有些是曾经想杀你的人?”
“想过。”苏夜说,“但他们是人。而人,应该有机会活下去,有机会……改变。”
陆文渊沉默了几秒,然后推了推眼镜:“明白了。那我陪你。”
“你不需要——”
“需要。”陆文渊打断她,“我的烙印【解析之眼】能看到能量流动,能帮你判断敌人的位置和弱点。而且……”
他顿了顿,声音低了些:
“我欠你的。如果不是你,我在审判庭就死了。”
苏夜没再说什么,只是点了点头。
李烬他们准备出发了。小九把最后几支弩箭检查了一遍,王铁把塔盾上的裂痕用布条缠紧,李烬在擦拭短刀,动作很慢,像在拖延时间。
最后,他走到苏夜面前,看着她,很久没说话。
“我会回来的。”他说,声音很低,“在我回来之前,别死。”
“你也是。”苏夜说,“别死。”
他伸出手,似乎想碰她的脸,但手停在半空,最后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,然后转身,带着小九和王铁冲出安全屋,消失在灰暗的街道里。
安全屋里只剩下三个人。
李振华靠在墙边,闭着眼睛,像是在休息,但苏夜能看见他微微颤抖的手指。陆文渊在电台前,戴上耳机,开始尝试发送加密信号。
苏夜走到窗边,看着外面。
街道空无一人,但空气里的暗红色更浓了,像血溶进了雾里。她能感觉到,源点的崩溃在加速——不是线性的,是指数级的。最初很慢,然后越来越快,像雪崩。
时间不多了。
“信号发出去了。”陆文渊摘下耳机,“用了记录者的紧急频段,重复了三遍。如果附近有自己人,应该能收到。”
“接下来就是等了。”苏夜说。
等敌人来,等队友回,等时间一点点流逝。
等待是最折磨人的。每一秒都像一年那么长,但又短得抓不住。苏夜能听见自己的心跳,能听见李振华微弱的呼吸,能听见陆文渊调整仪器的细微声响。
然后,她听见了别的声音。
从远处传来的、密集的脚步声。不是一两个人,是几十个人,整齐,沉重,像军队在行进。还有金属摩擦的声音,像武器拖在地上。
他们来了。
苏夜走到门边,从门缝看出去。
街道尽头,出现了一队黑袍人。二十个,三十个,可能更多。他们排成两列,沉默地前进,脸上戴着纯白的面具,手里拿着各种武器——骨刀,铁钩,还有那种大型的记忆提取器。
而在队伍中央,有一个穿着深紫色长袍的人,骑在一头……东西上。
那东西像马,但更大,皮肤是苍白的,没有毛,只有裸露的肌肉和筋腱。它没有眼睛,头部只有一个巨大的圆嘴,嘴里布满细密的尖牙。是噬忆者,但比之前见过的都大,像是用多个噬忆者融合改造的“战兽”。
骑在战兽上的人,也戴着面具,但那面具是金色的,雕刻成哭泣的人脸,眼睛的位置镶嵌着两颗不断转动的眼球。
是“镜巫”提到过的,循环终焉的高层之一——“泣面祭司”。
队伍在安全屋前五十米处停下。
泣面祭司抬起手,整个队伍静止。他(或者她)从战兽上下来,走到队伍前,面具转向安全屋的方向。
“我知道你在里面,因果之钥的载体。”声音透过面具传来,嘶哑,但带着一种诡异的韵律,像在吟唱,“交出钥匙和李振华,我可以让你加入我们,见证终焉的荣耀。否则……”
他挥了挥手。
身后的黑袍人队伍分开,推出几个人。
是普通居民,三男两女,都被捆绑着,嘴里塞着布团,脸上带着恐惧和绝望。他们被按跪在地上,黑袍人举起骨刀,架在他们脖子上。
“否则,每过五分钟,我杀一个人。”泣面祭司说,“直到你出来,或者……里面的人死光。”
苏夜握紧了拳头。她能感觉到钥匙在发烫,在愤怒,或者说,是她自己在愤怒。
“别出去。”李振华突然开口,声音虚弱但清晰,“他们在逼你。你出去,他们也不会放过那些人。循环终焉的信条里,没有‘仁慈’这个词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苏夜说,“但我也不能看着他们死。”
“你有计划吗?”
苏夜看向陆文渊。眼镜男点了点头,手里拿着一个小仪器,屏幕上显示着外面的能量分布图。
“那个祭司,能量读数很高,是其他人的三倍以上。但他坐下的战兽更麻烦——是活体能量炉,能不断给他供能。要解决他,必须先解决战兽。”
“战兽的弱点?”
“后颈,颈椎第三节的位置。那里有个能量节点,是控制核心。但被厚重的肌肉和骨板保护着,普通攻击打不穿。”
苏夜沉默了几秒,然后说:“我来处理战兽。你找机会,用你的高频声波干扰祭司。李院长,你还能用烙印吗?”
李振华苦笑:“我现在连站起来都费劲。但……如果只是短时间干扰,也许可以。我的烙印【源点之核】虽然碎了,但碎片还在,能制造小范围的空间扭曲,大概能拖住他们三秒。”
“三秒够了。”苏夜深吸一口气,“我数到三,我们一起冲出去。陆医生,你解决左边那三个拿记忆提取器的,他们威胁最大。李院长,你干扰祭司。战兽交给我。”
“你一个人对付战兽?”陆文渊皱眉。
“我有钥匙。”苏夜说,“而且,我体内有十七个人的力量。他们……在帮我。”
她不是安慰。她能感觉到,体内那十七份光,在缓缓流动,在回应她的决心。它们不是重量了,是力量,是那些逝去者最后留给她的、活下去的勇气。
窗外,泣面祭司抬起了手。
“时间到。”
骨刀举起,对准第一个居民的脖子。
“一。”苏夜低声数。
陆文渊握紧了仪器。
“二。”
李振华闭上了眼睛,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,胸口的皮肤下,隐约有暗红色的光在流动。
“三!”
安全屋的门被一脚踹开。
苏夜第一个冲出去,钥匙虚影在掌心凝结成一把银色的长枪。她没有冲向祭司,而是直奔那头战兽。
战兽发出嘶鸣,抬起前蹄,巨大的圆嘴张开,露出密密麻麻的尖牙。但苏夜的速度比它快——钥匙赋予她的不仅是能力,还有对“因果”的直觉。她能“看见”战兽攻击的轨迹,能“看见”它后颈那个能量节点的位置。
她矮身,躲开扑咬,从战兽身下穿过,长枪向上刺出。
枪尖触碰到后颈的骨板,发出金属碰撞的刺耳声响。骨板没碎,但出现了裂痕。战兽吃痛,疯狂甩动身体,想把苏夜甩下去。
“就是现在!”陆文渊喝道。
他手里的仪器爆发出刺耳的高频声波,目标不是祭司,是那些拿着记忆提取器的黑袍人。三人被声波冲击,动作一滞,手里的提取器掉落在地。
与此同时,李振华睁开了眼睛。
他胸口的暗红色光爆发出来,以他为中心,周围十米内的空间开始扭曲——像哈哈镜一样,景物拉伸、变形,距离感错乱。正准备攻击苏夜的黑袍人突然发现,自己明明向前冲,却在后退;明明瞄准了目标,刀却砍向了同伴。
混乱只持续了三秒,但够了。
苏夜再次跃起,这次,她把全部力量——钥匙的力量,十七份光的力量,还有她自己所有的决心——都灌注进长枪。
枪尖刺进刚才的裂痕,深入,再深入。
她感到枪尖触碰到一个坚硬的、搏动的东西——能量节点。她咬牙,狠狠一拧。
“咔嚓。”
清脆的碎裂声。
战兽的身体僵住了。然后,从后颈开始,裂痕像蛛网一样蔓延全身。最后,整个身体炸开,化作漫天暗蓝色的光点,被苏夜的钥匙吸收。
但吸收的瞬间,她感到一阵剧烈的眩晕——战兽体内储存着大量混乱记忆,此刻全部涌进她脑海。她跪倒在地,双手撑地,眼前发黑。
“苏夜!”陆文渊想冲过来,但被几个黑袍人缠住。
泣面祭司动了。
他从混乱中恢复,面具下的眼睛锁定苏夜。他没有用武器,只是抬起手,五指虚握。
苏夜感到一股巨大的压力从四面八方袭来,像有无形的手在挤压她的身体,她的骨骼在呻吟,她的内脏在移位。这是……空间挤压的能力。
“可惜了。”祭司嘶声道,“你本可以成为很好的容器。但现在,你只能成为……养料。”
压力越来越大。苏夜能听见自己肋骨断裂的声音,能感觉到嘴里涌上来的血腥味。钥匙在疯狂震动,试图抵抗,但刚才吸收战兽消耗了太多力量,它也开始黯淡。
要死了吗?
她看见陆文渊被两个黑袍人按在地上,骨刀抵着喉咙。看见李振华瘫在墙边,胸口的暗红光几乎熄灭。看见远处,那些被挟持的居民,眼神里最后的希望也在消散。
不甘心。
她还没告诉外面的人真相,还没替那十七个人好好活着,还没……
还没等到李烬回来。
“对不起……”她低声说,眼泪混着血滑落。
但就在这时,远处传来一声长啸。
不是人的声音,是某种金属的、洪亮的、像钟声一样的鸣响。紧接着,是密集的脚步声,还有武器的碰撞声。
苏夜抬头,看向街道尽头。
那里,涌出了一群人。
穿着记录者的灰袍,手里拿着各种武器。为首的,是陈老,拄着拐杖,那只明亮的右眼在灰暗的街道里像灯塔一样醒目。而他身边,是李烬、小九、王铁,还有……至少三十个记录者战士。
援兵来了。
而且,在记录者队伍后面,还跟着更多穿着普通亚麻布衣的人——是城里的居民。他们手里拿着简陋的武器:木棍,铁管,甚至还有从建筑上拆下来的砖块。他们的脸上带着恐惧,但眼神里有种豁出去的决绝。
“循环终焉!”陈老的声音洪亮,传遍整条街道,“你们的仪式,到此为止了!”
祭司猛地转身,面具下的眼睛死死盯着陈老。
“老东西……你居然敢……”
“我有什么不敢的?”陈老冷笑,“我守了这座城市七年,看你们这群疯子闹了三年。今天,该清算了。”
他举起拐杖,重重顿地。
“记录者,进攻!居民们,掩护撤退!目标——忏悔长廊!”
混战开始了。
记录者的战士冲向黑袍人,居民们则护着那些被挟持的人往后退。场面混乱,但混乱中,苏夜看见李烬冲破人群,朝她冲来。
他浑身是血,脸上又多了几道新伤,但眼神锐利得像刀。他冲到苏夜身边,短刀挥出,逼退两个想补刀的黑袍人,然后一把抱起她,往后撤。
“坚持住。”他在她耳边说,声音嘶哑,“我带你走。”
苏夜想说话,但一张嘴就咳出血。她只能点头,紧紧抓住他的衣服。
他们撤到记录者队伍后方,小九和王铁立刻围上来。小九手忙脚乱地想给她止血,但伤口太多了,根本止不住。
“陆医生!陆医生呢?”小九哭喊。
陆文渊从混战中挣脱出来,冲到苏夜身边,手里的小仪器贴在她胸口。屏幕上的数字疯狂跳动。
“内脏出血,肋骨断了三根,左肺穿孔……她需要立刻治疗,否则撑不过十分钟!”
“哪里有医疗?啊?这里哪有医院?!”小九崩溃了。
就在这时,李振华的声音响起,虚弱但清晰:
“去……源点。”
所有人都看向他。
老人靠在王铁身上,看着苏夜,眼神复杂:
“源点里……有时间残留。那里的时间……比外面慢十倍。而且有医疗设备……虽然旧,但能用……”
“可源点要崩溃了!”小九说。
“崩溃还要一个多小时……对她来说,就是十多个小时……够处理伤口了……”
李烬看向苏夜。苏夜勉强点头。
“好。”李烬咬牙,“王铁,你背李院长。小九,陆医生,你们开路。我们回源点。”
“那这里……”
“陈老能搞定。”李烬看向混战的前线,陈老正和泣面祭司对峙,两人周围的空间都在扭曲,“相信他。”
队伍重新集结,调转方向,朝源点入口的方向冲去。
街道上的战斗还在继续。记录者和居民们用血肉之躯阻挡着循环终焉的追击,为他们争取时间。苏夜在颠簸中看着那些奋战的人,看着他们倒下,又爬起来,看着血染红街道,看着这座她曾经憎恨的城市,此刻爆发出最后的人性光辉。
她闭上眼睛,把脸埋进李烬怀里。
钥匙在微微发烫,体内那十七份光在温暖她。
还活着。
还要继续活着。
为了所有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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