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散开！”
李烬率先动作。他没有后退，反而向前冲出，右手在空中一划——苏夜看到他的掌心烙印【欺诈之手】亮起暗红色的光。他抓住一本从书架上掉落的书，在黑色手掌即将触碰到他的瞬间，将书页猛地撕下，然后向上一扬。
诡异的事情发生了。
那些飘散的纸页在空中停滞，然后迅速重组、变色，竟然变成了李烬的模样——三个一模一样的“李烬”出现在通道里，朝不同方向跑去。
黑色手掌明显停顿了一瞬，然后分作三股，分别追向三个幻影。
“幻象只能拖十秒！”李烬真身已经冲到半赎罪者左侧，匕首出鞘，直刺对方敞开的胸腔——目标是那本书。
但半赎罪者反应更快。
他胸腔里的书页疯狂翻动，更多黑色文字涌出，在他身前凝聚成一面盾牌。李烬的匕首刺在盾牌上，发出金属碰撞的刺耳声响，溅起一串火星。
“铁疙瘩！”李烬吼道。
王铁已经冲上。他双臂交叉在胸前，皮肤瞬间变得灰暗，泛起金属光泽——【钢铁皮肤】发动。他像一堵墙般撞向半赎罪者，巨大的冲击力将对方撞得后退几步，黑色盾牌出现裂痕。
小九也没闲着。她绕到侧面，左手按在书架上，掌心烙印【空洞之掌】亮起。书架表面出现一个碗口大的黑洞，她伸手进去，从书架的“另一面”抓出一本厚重的金属书，然后狠狠砸向半赎罪者的脑袋。
“砰！”
书砸中了，但半赎罪者只是晃了晃，没有倒下。他张开嘴，发出一声更加刺耳的嘶鸣，那声音直接钻进脑海，苏夜感到一阵剧痛，像有无数根针在扎她的太阳穴。
是精神攻击！
她捂住耳朵，跪倒在地。视线开始模糊，耳边除了嘶鸣，还开始混杂其他声音——哭声、笑声、哀求声、咒骂声……无数人的声音混杂在一起，冲击着她的意识。
掌心的烙印烫得像要燃烧。
“不想被反噬搞成瞎子聋子，就学会开关。”
李烬的话在脑中响起。苏夜咬牙，强迫自己集中精神，试图关闭烙印——但没用，烙印的感应被半赎罪者的精神攻击放大了，她甚至能“听”到对方胸腔里那本书的低语：
“……好痛……妈妈我好痛……为什么是我……我只是偷了钱……我只是说了谎……我只是没有救她……”
那是无数罪人的忏悔，被束缚在一本书里，永无止境地哀嚎。
就在苏夜意识即将溃散时，一个画面突然闪过脑海——
是车祸前的那一刻。
她坐在驾驶座上，前方卡车的车灯刺眼。但就在那一瞬间，她看见卡车驾驶座上的人，那个司机，朝她露出了一个笑容。
一个平静的，甚至带着怜悯的笑容。
然后司机转动方向盘，故意撞向护栏。
“……我是故意的……”
一个声音在苏夜脑中响起，清晰得可怕。
“……但我必须这么做……为了阻止你……”
苏夜猛地睁大眼睛。
而就在这时，半赎罪者胸腔里的书突然剧烈震动，书页疯狂翻动，停在了某一页。那一页上没有任何文字，只有一幅简陋的素描画：一辆卡车，一个女人坐在驾驶座上，表情惊恐。
是她的脸。
半赎罪者“看”向苏夜，那张没有五官的脸似乎露出了“疑惑”的表情。
“你……是……谁……”
合音中，多了一个苏夜熟悉的声音——
是她自己的声音。
“就是现在！”李烬厉喝，匕首再次刺出，这次精准地刺进了书页的缝隙。半赎罪者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，黑色手掌瞬间溃散，他踉跄后退，胸腔里的书开始燃烧，冒出黑色的烟。
小九趁机再次打开一个黑洞，这次直接开在半赎罪者脚下。对方身体一沉，半截陷了进去，挣扎着想要爬出。
王铁冲上前，金属化的拳头狠狠砸在对方头部。一下，两下，三下——直到那颗脑袋像西瓜一样爆开，蜡白的碎片混合着黑色的粘液溅了一地。
半赎罪者不动了。
他胸腔里的书停止了燃烧，但已经焦黑大半。李烬用匕首小心地挑出那本书，书在他手中迅速风化，最后只剩下一小撮灰烬，和一颗指甲盖大小的、暗蓝色的结晶。
记忆结晶。
李烬捡起结晶，看向苏夜，眼神复杂。
“你刚才做了什么？”
苏夜还跪在地上，浑身被冷汗湿透。她摇头，声音嘶哑：“我不知道……他胸腔里的书，好像认识我……”
“不可能。”小九走过来，脸色苍白，“半赎罪者没有‘认识’这个概念。他们只是罪孽的聚合体，靠本能行动。除非——”
她顿了顿，看向那摊灰烬。
“除非你的一部分罪孽记忆，正好就在他吃掉的某本书里。”
通道里陷入短暂的沉默。
只有书架上那些眼球的转动声，和远处噬忆者若有若无的嘶鸣。
李烬将记忆结晶收进怀里，走到苏夜面前，蹲下身。
“你进入循环前，是干什么的？”
“……平面设计师。”
“车祸怎么发生的？仔细说。”
苏夜闭上眼，试图回忆。但那段记忆像是蒙着一层雾，越是努力回想，越是模糊。她只记得卡车的车灯，刺耳的刹车声，还有那个司机诡异的笑容。
“我记不清了。”她最终说。
“记忆被篡改过。”李烬站起身，语气肯定，“你的烙印是【沉默之心】，能听见恶意，但对记忆类攻击也有一定抗性。刚才那半赎罪者的精神冲击，普通人早疯了，你只是头痛。这说明你的记忆被外力干扰过，而你的烙印在自发抵抗。”
他盯着苏夜，那道伤疤在蓝光下格外狰狞。
“你，苏夜，不是普通的因果失衡者。”
“有人，或者有东西，故意把你送进了这里。”
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