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色印记落在手背上的那一刻,苏白只有一个感觉。
烫。
像是有人拿着一枚烧红的官印,硬生生给你盖在皮肤上。
“这是定位?”姬寒月盯着那只“眼睛”印记,眉头紧锁。
苏白抬手看了看。
印记表面有细密的金纹,像电路,又像符箓。
更诡异的是,它会动。
不是在皮肤上动。
是在规则层面“眨眼”。
“大概是。”苏白淡淡道,“顺便也是监控。”
姬寒月冷声:“你不抹掉?”
苏白摇头。
“抹不掉。”
“敢抹,他们就敢说我抗旨。”
姬寒月眼神更冷:“你还真把自己当臣子了?”
苏白看着夜空,语气平静:
“我不当臣子。”
“我当病人家属。”
“谁敢拿‘天道’当借口给地球加病,我就把谁当病根处理。”
姬寒月沉默了一秒。
她忽然觉得,苏白这人有时候嘴贱。
但他真硬。
【叮!主线任务:补天(问道篇)】
【倒计时:2天23小时59分】
【提示:倒计时结束仍未抵达天外台,将触发惩罚。】
苏白眼皮一跳。
“系统,你倒计时能不能别从‘我刚接任务’开始算?”
【叮!可以。】
【倒计时:2天23小时58分】
苏白:“……”
你这是会聊天,还是会气人?
……
第二天一早。
医馆刚开门。
陈队就带着一队人堵在门口。
不是来抓人。
是来“保护全球英雄的正常营业秩序”。
陈队手里拿着一张纸,面无表情地念:
“江城临时治安条例(试行)。”
“第一条:禁止问道境在街头随意更改重力、时间、音量与他人情绪。”
“第二条:禁止以‘天道敕令’为由拒缴税费。”
“第三条:禁止把嫌疑人当场超度,必须移交公安机关。”
苏白端着豆浆站在门口,听得一愣一愣的。
“陈队。”他咬着吸管,“你这条例,写得挺细啊。”
陈队冷笑。
“不细不行。”
“你昨晚在后院坐着不动,隔壁那条街的路灯,全跟着你呼吸一闪一闪的。”
苏白:“那不是我,是灵气潮汐。”
陈队:“灵气潮汐有身份证吗?没有就按你干的算。”
苏白点头。
“行,锅我背。”
陈队看着他,语气一沉:
“我不是来跟你开玩笑的。”
“这两天,江城出了不少怪事。”
“有人一觉醒来,发现自己回到了十年前的出租屋,手机变成按键机。”
“还有人走在路上,突然像踩进了水里,整条街的重力都变了,差点把人压趴。”
“我们接到的报警,解释不了。”
苏白看了他一眼。
“解释不了就对了。”
“规则松了。”
“冥王降临像在世界上砸了个坑,坑里会冒泡。”
陈队皱眉:“能治吗?”
苏白把豆浆放下。
“能治。”
“但我治得了病,治不了潮。”
“潮起潮落,是大环境。”
陈队深吸一口气。
“所以你要去那个什么‘天外台’?”
苏白点头。
“三天内必须去。”
陈队眼神复杂。
“我能跟着去吗?”
苏白瞥了他一眼。
“你去干嘛?”
陈队认真道:
“我去执法。”
苏白:“……”
你这职业病有点逆天。
姬寒月在旁边冷冷补了一句:
“他去了,怕是要给天道开罚单。”
陈队不服:
“天道要是违法,我也照罚。”
苏白抬手拍了拍他的肩。
“陈队,放心。”
“这趟我去开会。”
“你留在江城盯着人间。”
“我不在的时候,有异常就打我电话。”
陈队嘴角抽搐。
“你去天外台还有信号?”
苏白想了想。
“没有的话,我让系统给我开热点。”
【叮!系统不提供热点服务。】
苏白:“……”
行。
这系统果然不干人事。
……
当天中午。
张天师来了。
不是一个人来的。
他身后跟着一群道袍飘飘的老家伙,还有几个穿西装的。
西装的气质很统一:
看谁都像欠他钱。
“苏医生。”张天师刚进门就叹气,“外面要见你的人太多,我给你挡了一上午。”
苏白抬头。
“挡得住吗?”
张天师苦笑:“挡不住。”
“他们说你是全球英雄,必须给世界一个交代。”
苏白把银针擦了擦。
“我给过交代了。”
“冥王死了。”
张天师压低声音:
“不,他们要的不是冥王的死。”
“他们要的是……规则的解释。”
“还有你身上的功德系统。”
苏白眼神微微一冷。
果然。
冥王只是开胃菜。
真正的肉,在他的“功德”。
“我知道你要去天外台。”张天师继续道,“我来就是想告诉你一件事。”
“各大宗门昨晚开了个小会。”
“我们发现,冥王降临后,很多古老封印点出现了松动。”
“不是一个两个,是全国范围。”
“而且……”
张天师顿了顿。
“有些封印点,像是有人在背后故意‘补刀’,让它松得更快。”
姬寒月眼神一寒。
“有人趁乱搞事?”
张天师点头。
“像是测试。”
“他们在测试规则的漏洞到底有多大。”
苏白轻轻点了点桌面。
“天外台。”
“看来不去不行。”
张天师看着他手背上的印记,声音更低:
“苏医生,天外台这地方,龙虎山典籍里有记载。”
“说它不属于人间,也不属于冥界。”
“它更像是……天道的‘公堂’。”
苏白扯了扯嘴角。
“公堂?”
“那正好。”
“我最擅长的就是看诊断案。”
那几个西装的终于开口了。
领头的递过来一份文件。
“苏先生,我们代表联合委员会。”
“希望你在前往天外台之前,签署一份合作备忘录。”
“内容包括:功德体系的共享、问道境能力的监管、以及未来异常事件的国际协作机制。”
苏白扫了一眼。
第一页就写着:
“功德体系全球化部署。”
苏白抬头,笑了。
“你们挺敢想。”
西装领头人面不改色:
“这是为了全人类。”
苏白把文件合上。
“为了全人类,你们先把你们的贪心收一收。”
“功德不是货币,也不是积分商城。”
“它是我救人换来的命。”
“谁想伸手,就先把手放在我的针上试试。”
空气瞬间冷了。
张天师干咳一声,赶紧打圆场:
“苏医生要去天外台受敕,这是大事。”
“各位先回去,等他回来再谈。”
西装领头人还想说什么。
苏白抬手。
“规则——请回。”
一阵微风吹过。
那几个人忽然一个恍惚,等回过神,已经站在医馆门外。
他们互相对视,脸色难看。
“我们怎么出来了?”
“我刚才明明还在里面!”
陈队站在警戒线旁,冷冷看着他们。
“走吧。”
“别堵路。”
……
夜。
苏白把医馆的门关上。
他在后院摆了三盏灯。
一盏在地。
一盏在桌。
一盏在天。
姬寒月看得眼皮直跳。
“你这是做法?”
苏白点头。
“做。”
“但不是法,是定位。”
他伸出手。
手背上的“眼睛”印记微微发亮。
“系统。”
“天外台怎么去?”
【叮!权限不足,无法提供完整坐标。】
【提示:敕令印记将于倒计时24小时内自动开启“登台通道”。】
苏白眯眼。
“自动开启?”
“也就是说,我现在只能等?”
【叮!是的。】
苏白扯了扯嘴角。
“他们果然不是请我去开会。”
“是把我当快递。”
姬寒月冷声:
“那你还去?”
苏白抬起头。
“去。”
“快递也得拆箱验货。”
他看向姬寒月。
“你跟我去可以。”
“但我先把话说清楚。”
“上去之后,可能会有人给我扣帽子、立规矩、讲大道理。”
“你别冲动。”
姬寒月冷笑。
“我冲动?”
“你刚才一句话把人送出门外,你才冲动。”
苏白点头。
“我冲动的时候,你记得拉住我。”
姬寒月沉默两秒。
“我拉不住。”
苏白:“那你就帮我补刀。”
姬寒月:“……”
你这人真会安排。
……
第三天。
倒计时进入最后十二小时。
江城的异常事件明显变多了。
医馆里一天能来十几个“规则病”。
有人走路走着走着,突然变成了慢动作,急得像卡了0.5倍速。
有人喝水喝到一半,水倒着流回杯子里,吓得怀疑人生。
还有一个最离谱的。
一个网红主播来挂号,哭着说自己直播间的打赏全变成了纸钱。
苏白看了眼他的手机。
弹幕刷得飞起:
“主播你火了,阴间都给你冲榜。”
“求链接,我也想给我祖宗刷个火箭。”
苏白揉了揉眉心。
“规则病会越来越多。”
“再不补,地球迟早变成大型BUG现场。”
姬寒月抱着药箱,冷冷道:
“你补得了?”
苏白停了一下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
“但我至少能把坑挖出来。”
就在这时。
手背印记猛然一热。
那只“眼睛”像真正睁开了一样。
苏白的视野里,世界的纹路忽然变得清晰。
空气里出现了一条线。
细到几乎看不见。
但它一直延伸,穿过屋檐,穿过云层,穿过大气。
直指某个“高处”。
【叮!登台通道开启中……】
【提示:通道将持续10分钟。】
姬寒月瞬间警惕。
“来了?”
苏白点头。
“来了。”
他看向诊室里最后一个病人。
那病人刚坐下,屁股还没坐热。
苏白开口:
“今天不看了。”
病人急了:
“苏神医!我挂了一百万的专家号!”
苏白面无表情:
“我退你。”
病人更急:
“退钱没用啊!我这是规则病,我的头发一天长一米,我出门就像拖把!”
苏白看了一眼。
确实。
那人的头发像瀑布一样垂到地上,还在肉眼可见地往下延。
苏白抬手一针。
“定衡。”
针落。
头发停止生长。
病人眼泪都出来了。
“谢谢苏神医!”
苏白把针拔出,淡淡道:
“不客气。”
“记得回去剪头发。”
他转身。
“丫鬟,走。”
姬寒月抱着药箱跟上。
陈队在门口看到这一幕,眼神复杂。
“你真走?”
苏白看着他。
“不走,倒计时到点我就被剥夺问道资格。”
陈队咬牙。
“剥夺是什么意思?”
苏白想了想。
“可能是把我从牌桌上踢下去。”
“也可能是把我打回凡人。”
“再狠点……把我当补丁删掉。”
陈队拳头攥紧。
“谁敢?”
苏白笑了。
“所以我去看看是谁敢。”
他抬头。
后院的三盏灯,忽然同时燃起金焰。
金焰在空中连成一个圆。
圆里,出现了一道台阶。
不是石阶。
像是用光织出来的。
每一级台阶上,都刻着一条极淡的纹路。
规则的纹路。
张天师不知道从哪儿冒了出来,盯着那台阶,声音发颤:
“登天梯……”
“典籍里说,问道者登天外台,需踏九十九阶。”
苏白瞥了他一眼。
“你来干嘛?”
张天师苦笑:
“我不敢上。”
“但我得送你一句话。”
苏白:“说。”
张天师认真道:
“上去之后,别信任何‘代天行道’的人。”
“真正的天道,从来不需要代理。”
苏白点头。
“我也这么想。”
他迈出第一步。
脚落在光阶上。
整个医馆周围的空气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。
第二步。
风停。
第三步。
时间仿佛慢了一拍。
姬寒月跟上来,脚步很稳。
她抬头望向那道通往高处的台阶,眼神冷得像冰。
“苏白。”
“嗯?”
“你要是被欺负了。”
她声音很轻,却带着杀意。
“我就把他们的规矩,全部砸碎。”
苏白笑了。
“行。”
“到时候你负责砸,我负责看病。”
他们踏上第九十九阶。
光芒猛然一收。
世界像被翻页。
下一秒。
苏白脚下踏空。
不是掉下去。
是“落座”。
他落在一座无边无际的台上。
台面是灰白色,像石,又像云。
四周没有天空。
只有一层薄得可怕的光幕。
光幕后面,隐约能看见无数条线。
像天地的经络。
台的尽头,站着几个人。
他们穿着同样的金色长袍。
脸上戴着无表情的面具。
其中一个人抬起头。
面具上,刻着一只金色的眼。
和苏白手背上的印记,一模一样。
他开口,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:
“问道者苏白。”
“冥王陨落,规则受损。”
“按敕令——”
“你来补天。”
苏白抬眼,语气平静得吓人:
“补天可以。”
“先把话说清楚。”
“你们是谁?”
金袍人沉默一瞬。
然后缓缓吐出四个字:
“天道司。”
苏白笑了。
笑意里没有半点温度。
“天道司?”
“那我问你。”
他抬起手。
手背上的“眼睛”印记微微发亮。
“我杀冥王的那五百万功德——”
“是你们发的?”
台上。
风,第一次动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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