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外台上。
那句“是你们发的?”落下之后,空气像被谁捏住了喉咙。
安静。
沉得发硬。
姬寒月站在苏白身侧,指尖已经扣住了药箱的边缘。
她很清楚那意味着什么。
这不是问路。
这是当场掀桌。
金袍人没有立刻回答。
面具上的那只金眼,像是在审视,又像在记录。
片刻后,他才缓缓开口:
“功德,归天道。”
“天道司,代为记账,代为发放。”
苏白听完,笑了一下。
“代为?”
“好词。”
他抬起手背,看着那枚金色眼印。
“那我再问一句。”
“我击杀冥王,功德入账五百万。”
“我燃烧本源、修复身体,扣了一百万。”
“这两笔账,你们都记得清清楚楚。”
“那请问——”
苏白抬眼,目光直直撞向那张面具。
“你们拿了多少手续费?”
风在台上又动了一次。
这一次,动得明显。
就像有人忍不住。
旁边一个金袍人冷声道:
“问道者苏白。”
“你能站在此处,是敕令允许。”
“注意你的态度。”
苏白点头。
“我态度很好。”
“我只是怕你们账目不透明,涉嫌侵吞功德。”
那金袍人语气更冷:
“功德非你私产!”
苏白回得更干脆:
“功德也非你私产。”
台上短暂沉默。
姬寒月的目光扫过那群金袍人。
她看不见他们的表情。
但她能感觉到,他们在收紧。
就像一张网。
随时要勒下来。
【叮!警告:检测到高阶规则拘束意图!】
【来源:天道司-敕令枷锁】
【建议:不要被动接受“规则刻印升级”。】
苏白眯了眯眼。
“系统,你还挺会挑时候提醒。”
【叮!本系统一向专业。】
苏白:“专业到只会在我快被绑的时候出声。”
【叮!纠正:也会在你欠功德的时候出声。】
苏白:“……”
行。
这也算稳定发挥。
金袍首领终于抬起手。
他掌心出现一块灰白色的石板。
石板很薄,却像压着一整座山。
上面浮现出一行行字。
不是人间的文字。
但苏白看得懂。
因为那些字不是写在石板上。
是直接写进规则里。
“天道契。”
金袍首领的声音没有起伏:
“你来补天,需先立契。”
“立契之后,天道司可对你进行监管。”
“功德将由天道司统一结算。”
“你的系统权限,将接入天道司。”
“你不得拒绝敕令,不得擅自更改功德分配。”
姬寒月的眼神瞬间冷到极点。
“这是监管?”
“这是卖身契。”
金袍人淡淡道:
“你可以这么理解。”
“但立不立契,由苏白决定。”
苏白看着那块石板。
他没有急着怒。
反而很平静。
平静到像医生看见一张体检报告:
指标异常,但不意外。
“我不立。”苏白开口。
金袍首领语气不变:
“不立契,则视为抗敕。”
“抗敕者,剥夺问道资格。”
苏白点了点头。
“好。”
他抬起手。
“规则——对等。”
嗡。
一股无形的波动以他为中心扩散。
天外台上那些细密的规则纹路像被拨了一下琴弦。
金袍首领第一次停顿。
“你做了什么?”
苏白淡淡道:
“你们说立契是自愿。”
“那就必须真自愿。”
“你们不能一边说‘由我决定’,一边把‘不立’等同‘抗敕’。”
“这叫强买强卖。”
金袍人冷声:
“天道的规矩,便是规矩。”
苏白反问:
“那你们是天道?”
“还是天道的员工?”
金袍人沉默。
姬寒月在旁边听得差点笑出来。
员工。
这两个字太杀了。
金袍首领缓缓抬头。
面具上的金眼似乎更亮。
“苏白。”
“你以为你踏入问道境,就能在天外台讲理?”
苏白点头。
“我不讲理也行。”
“那我就讲病理。”
“地球规则受损,是病。”
“你们要我补天,是治病。”
“治病可以。”
“但医生不签卖身契。”
金袍首领抬手。
天道契上的文字变了。
变成了另一份。
“那就换一份。”
“‘补天协约’。”
“你补天,我们给你奖励。”
“你不得滥用规则伤及众生。”
“天道司不得强行接入你的系统。”
“功德结算保留原有机制,但需进行审计。”
苏白扫了一眼。
这份看起来像人话。
但他注意到最后一条:
“审计。”
审计谁?
审计他。
不是审计天道司。
苏白抬头。
“行。”
“我同意协约。”
“但加一条。”
金袍首领:“说。”
苏白淡淡道:
“天道司必须公开功德账本的来源与流向。”
“至少,公开到我能确认——”
“我的功德不是你们从众生身上扣出来的‘税’。”
台上再次安静。
这一次,安静里带着一丝危险。
金袍首领缓缓道:
“你很敏锐。”
“功德来源确实与众生有关。”
“但并非税。”
他抬手一挥。
天外台的光幕忽然开了一道口子。
口子里出现了一幕幕画面。
医院里,有人握着医生的手哽咽道谢。
街头,有人把仅剩的面包掰给陌生人。
洪水里,有人把孩子举过头顶,自己沉下去。
灾难现场,有人把最后一口氧气让给另一个人。
那些画面里,有光。
不是灵力。
是“愿”。
“众生的善念、救赎、代价,会在规则中留下‘愿力痕迹’。”
金袍首领的声音像在念条例:
“天道司负责收束痕迹,凝成功德。”
“功德奖励给行善者,是为了让秩序自我修复。”
苏白听懂了。
功德不是凭空生。
是从规则里抠出来。
问题是——
抠出来之后,谁拿着铲子?
“那冥王那五百万呢?”苏白盯着他,“冥王死的时候,全世界的愿力都在那一瞬间爆发。”
“你们收束,没问题。”
“那有没有人……在收束之前先捞一把?”
金袍首领没有正面回答。
他只是说:
“你想要真相,就先完成补天。”
“补天之后,你会见到账本。”
苏白笑了。
“先干活再发工资?”
“你们这管理方式,很人间。”
金袍首领抬手。
一块更大的石碑从台面升起。
石碑上只有三个字:
补天碑。
【叮!补天试炼开启:第一关-断裂之线】
【关卡目标:修复规则裂隙(初级)】
【关卡提示:裂隙不止来自冥王之力,存在“异源腐蚀”】
【关卡奖励:天道权限碎片(1/9)】
【失败惩罚:问道资格剥离(高概率)】
姬寒月眼神一凝。
“异源腐蚀?”
苏白没说话。
他看向金袍首领。
“你们也知道不是冥王一个人的锅。”
金袍首领淡淡道:
“知道。”
“所以才需要你。”
苏白抬手。
“那就开始。”
金袍首领轻轻一按。
补天碑亮起。
一条细得几乎看不见的线,从碑上延伸出来,穿过光幕。
那线像天地的缝纫线。
一端在天外台。
另一端,通向人间的某个点。
线的中段,有一道明显的断口。
断口周围漆黑。
不是冥王那种霸道的黑。
更像……霉。
像某种腐烂在规则里的东西。
苏白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他能感觉到那断口在“漏”。
漏出来的不是灵气。
是错位。
是让人一觉醒来回到十年前的那种错位。
【叮!提示:修复方式建议】
【方式一:消耗功德值,以功德强行填补裂隙】
【方式二:以问道规则之力“缝合”,消耗精神与本源】
苏白低声道:
“功德可以填。”
“但功德填上去,只是把洞堵住。”
“洞下面那团霉,还在。”
姬寒月看着他。
“你想怎么做?”
苏白抬手。
造化神针在指间一转。
银针上浮起一丝金纹。
这一次,金纹不再像光。
更像一条“规则线”。
“我缝。”
苏白的声音很轻。
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狠。
“我先把断口缝上。”
“然后把霉挖出来。”
姬寒月点头。
“我帮你盯着他们。”
她的目光扫过那群金袍人。
金袍人站得很稳。
稳得像在看戏。
苏白踏出一步。
他没有走向金袍人。
而是走向那条断裂之线。
他抬针。
针尖对准断口。
“造化神针——补天针法。”
这不是系统教的。
是他在问道境那一瞬间,自己悟出来的。
治病救人,讲“经络”。
天地规则,也有经络。
断了,就缝。
堵了,就通。
该切的切。
该补的补。
针落。
断口处,金纹骤然绷紧。
像一根看不见的线,被针尖挑起。
苏白手腕一抖。
第一针,穿过断口左侧。
第二针,穿过断口右侧。
第三针,回针。
一针一线。
他的动作很慢。
慢到像在做一台精细的手术。
可每一针落下,天外台都轻轻震一下。
姬寒月能感觉到,人间的某个地方,规则正在被拉回原位。
而就在苏白缝到第七针的时候——
断口旁那团“霉”忽然蠕动。
它像活的。
它顺着金纹,试图爬进苏白的规则线里。
苏白眼神一冷。
“你敢进来?”
他抬手。
“规则——止血。”
嗡。
那团黑霉瞬间被定在半空。
像手术台上的病灶。
苏白没有立刻斩。
他先把断口最后两针补齐。
“啪。”
规则线合上。
断裂之线恢复完整。
天外台上那种压抑感,明显松了一丝。
【叮!第一关进度:修复完成(1/1)】
【检测到残留:异源腐蚀(未清除)】
金袍首领的声音响起:
“不错。”
“修复速度超过预估。”
苏白没回他。
他盯着那团黑霉。
“现在轮到你了。”
他抬针。
针尖在黑霉上轻轻一点。
不是刺。
是“探”。
下一秒。
苏白的识海里闪过一串画面。
不是人间。
也不是冥界。
是一间阴冷的“账房”。
账房里堆着无数卷轴。
卷轴上写着两个字:
功德。
有人在翻账。
他戴着面具。
面具上也有一只眼。
只是那只眼,边缘有一道细细的黑线。
像裂纹。
苏白的心脏猛地一沉。
他抬头,目光再次落向金袍首领。
“你们天道司里……”
“有人发霉了。”
金袍首领沉默。
台上风声更冷。
【叮!提示:天道权限碎片发放中……】
一道金光从补天碑上落下,凝成一枚碎片,悬在苏白掌心。
碎片很小。
却像一把钥匙。
苏白握住它。
碎片入掌的瞬间,他清晰感觉到——
自己对“规则”的触感更清楚了一层。
但与此同时。
那枚手背上的金眼印记,也更烫了一分。
像是在提醒他:
你拿到了钥匙。
也戴上了锁。
金袍首领的声音再次响起:
“第一关结束。”
“第二关——”
他顿了顿。
“会更难。”
苏白抬眼。
“我不怕难。”
“我怕的是——”
“你们说难的时候,背后有人在偷笑。”
天外台的光幕里。
那条刚被缝合的规则线,忽然在极远处又闪了一下。
像被谁用指甲轻轻划了一道。
新的裂痕。
正在出现。
而这一次,裂痕里漏出来的,不是错位。
是低低的笑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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