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外台的光幕里,那一声笑很轻。
轻到像错觉。
但苏白听得清清楚楚。
那不是人类的笑。
也不是冥界那种阴沉的笑。
更像某种东西——
在规则背后抠洞时,忍不住漏出来的快意。
“第二关。”金袍首领的声音响起,“名为:裂源。”
他抬手。
补天碑上的文字变幻。
【补天试炼:第二关-裂源】
【关卡目标:锁定并封堵裂痕源头(中级)】
【关卡提示:裂源具有伪装性,可能附着于‘人心愿念’】
【关卡限制:不得大范围抹除记忆,不得以规则强行屠灭源头载体】
【关卡奖励:天道权限碎片(2/9)】
苏白看完,眼皮直跳。
“限制还挺多。”
金袍首领淡淡道:
“补天不是毁天。”
“你既然自称医者,就按医者的法子来。”
苏白点头。
“说得好。”
“那你们天道司也别当屠夫。”
金袍首领没有回应。
他抬手一挥。
一道光门在台上打开。
门里不是风景。
是一个坐标。
像一根针,扎在世界的某个点上。
“裂源在此。”
苏白看了一眼。
江城。
而且是——
江城第三人民医院。
苏白眯眼。
“医院?”
姬寒月也皱眉。
“裂源怎么会在医院?”
金袍首领缓缓道:
“人间愿念最重之处,裂痕最易滋生。”
“生死、贪求、恐惧、祈愿。”
“都是裂的土壤。”
苏白沉默了一秒。
他忽然想到那群“规则病”。
想到那个头发一天长一米的。
想到打赏变纸钱的。
想到所有人的慌乱。
这不是单纯的BUG。
这是一条产业链。
有人在把“愿念”当肥料。
“走。”苏白只吐出一个字。
他抬脚踏入光门。
姬寒月紧跟其后。
踏入的瞬间。
天外台的灰白石面消失。
耳边先传来的是声音。
滴。
滴。
滴。
心电监护的节律像钉子,钉进人的神经。
下一秒。
刺鼻的消毒水味冲进鼻腔。
苏白睁眼。
他们站在一条空无一人的走廊。
走廊灯光惨白。
墙上的指示牌写着:
“肿瘤科住院部。”
姬寒月低声道:
“人呢?”
苏白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抬手。
“规则——显影。”
嗡。
走廊里忽然浮现出无数淡淡的人影。
他们像被按了暂停键。
护士推着车停在半空。
家属的眼泪凝在脸上。
孩子的哭声卡在嘴里。
整个楼层的时间,被“夹”住了。
姬寒月瞳孔一缩。
“时间冻结?”
苏白摇头。
“不是冻结。”
“是被切成薄片。”
“这层楼像一张纸。”
“有人在纸上划口子。”
【叮!检测到裂源影响:时间片层化(局部)】
【提示:裂源核心位于‘愿念聚合点’】
苏白沿着走廊往前走。
每走一步,脚下的地砖都发出轻微的“咔哒”声。
像踩在玻璃上。
姬寒月紧跟着。
她越走越觉得不对。
空气里有一股味。
不是消毒水。
是陈旧。
像旧账本。
走廊尽头。
一间病房门虚掩。
门牌号:
“17床。”
苏白停下。
他抬手,轻轻推开门。
病房里没有灯。
窗帘拉着,外面的天光透不进来。
只有床头监护仪发着幽绿的光。
床上躺着一个老人。
瘦得像一把骨头。
旁边坐着一个女人,握着老人的手。
女人的眼泪也凝着。
她嘴型停在一句话上:
“爸……再坚持一下……”
苏白的目光扫过老人。
病很重。
但真正让他皱眉的,是老人胸口。
那里有一道极细的黑线。
黑线像缝合线。
却不是救命的。
是“拆线”。
它把老人的生机一点点拆走。
姬寒月低声:“这是裂源?”
苏白摇头。
“这是载体。”
“裂源在他身后。”
他抬头。
病房角落里。
有一面镜子。
镜子本来只是用来整理仪容的。
但此刻镜面像水一样荡着。
镜子里,倒映的不是病房。
是一间阴冷的账房。
账房里堆着卷轴。
卷轴上写着“功德”。
镜子前站着一个人。
金袍。
面具。
面具上的眼,边缘有一道黑线。
和苏白刚才探到的画面,一模一样。
姬寒月全身寒气瞬间升起。
“他!”
镜中人缓缓转头。
面具眼睛对上苏白。
下一秒。
镜子里传来一个声音。
像是隔着无数层纸说话。
“你来得真快。”
苏白盯着他。
“你是谁?”
镜中人轻笑。
“我?”
“我只是天道司的小账房。”
“负责把愿念变成数字。”
苏白冷冷道:
“你在这里做什么?”
镜中人抬起手。
他的指尖缠着一缕黑线。
黑线从镜中延伸出来,另一端扎在老人胸口。
“做账。”
“这位老人,临死前的愿望很纯。”
“他不求自己活,只求女儿过得好。”
“这种愿念,最值钱。”
姬寒月眼神暴怒。
“你把他的愿念当货?”
镜中人语气轻松:
“不当货,当什么?”
“你们以为功德从哪儿来?”
“从天上掉?”
苏白的声音压得很低:
“所以你在偷。”
镜中人笑了一声。
“偷?”
“这叫提前结算。”
“天道司发功德给你们这些英雄,我只是把成本控制一下。”
苏白的眼神彻底冷下来。
“成本?”
“你拿众生的最后一口气当成本?”
镜中人叹气,像在看一个不懂商业的孩子。
“苏白。”
“你太天真了。”
“冥王死了,规则破了。”
“要补天,就要付钱。”
“钱从哪儿来?”
“从愿念里来。”
苏白抬手。
造化神针出现在掌心。
“你想付钱,找我。”
“别动他。”
镜中人笑意更深。
“你以为你能拦我?”
“你只是刚拿到权限碎片的新人。”
“我在天道司做账做了三百年。”
“你知道我见过多少个像你一样的问道者吗?”
苏白淡淡道:
“不重要。”
“我只知道我今天见到一个——”
“该被停职审查的。”
镜中人沉默了一瞬。
随后,他指尖黑线猛然一拉。
老人胸口那道黑线骤然变粗。
监护仪的滴声瞬间紊乱。
女人凝固的眼泪抖了一下。
她的嘴型像要喊出来。
“爸!”
姬寒月一步踏出。
寒气炸开。
“你敢!”
苏白却更快。
他一针落下。
不是扎老人。
是扎在空气里那条看不见的“黑线”上。
“造化神针——断因果。”
嗡。
黑线猛地一震。
镜中人的手指也跟着一颤。
他低笑变成惊讶。
“你能斩到我?”
苏白没有回答。
他第二针落下。
“规则——隔离。”
病房里那团时间薄片瞬间被撑开一点。
护士推车的动作微微前移。
女人的眼泪开始往下掉。
时间,回来了。
镜中人脸色终于变了。
“你在破我的账!”
苏白抬眼。
“对。”
“我还要把你这条黑线,连根拔起。”
他抬起左手。
掌心里那枚权限碎片发出淡淡金光。
“天道权限——稽核。”
这是碎片带来的第一个能力。
不是战斗。
是审计。
金光像一张网,罩向镜子。
镜子里的账房卷轴猛然翻动。
一行行账目自动浮现。
【江城三院-肿瘤科17床】
【愿念提取:父女(纯度92%)】
【提前结算:功德+1200】
【扣除:愿念残渣(去向:未知)】
【经手:天道司-账房(黑线)】
苏白的眼神一凛。
“愿念残渣去向未知?”
“你不止在做账。”
“你在把东西送出去。”
镜中人冷笑。
“看得太多,会死的。”
他抬手,镜面忽然像水一样涌起。
下一秒。
镜子里伸出一只黑色的手。
手上缠满黑线。
那只手不是抓苏白。
而是抓向那位老人。
像要把他的“愿念”连同魂魄一起拽走。
姬寒月寒气爆发。
“冰封!”
咔嚓。
黑手被冻住。
但冻结的瞬间,黑线却像活虫一样钻出冰层。
“没用。”镜中人轻声道。
“你们人间的冰,冻不住账。”
苏白的眼神彻底沉下。
他右手持针。
左手按在老人胸口。
不是按病。
是按那道黑线的“入口”。
“我治病救人这么久。”
“最讨厌的就是——”
“有人在手术台上偷器官。”
他抬针。
“造化神针——封账!”
针落。
一圈金纹在老人胸口展开。
像盖章。
“啪!”
黑线被硬生生卡住。
镜中那只黑手猛地一滞。
镜中人第一次发出闷哼。
“你……”
苏白抬头。
“你说你是账房。”
“那你就老老实实待在账房里。”
他抬起手背。
金眼印记发烫。
苏白心里冷笑。
你们天道司的印记在我身上。
那我就用你们的印记——
反查你们。
“规则——溯源。”
嗡。
黑线尽头的路径瞬间在空气里显现。
它穿过镜子。
穿过账房。
穿过更深的黑暗。
最后,指向一个让苏白瞳孔猛缩的地方。
天外台。
而且是——
天道司那群金袍人站立的位置。
姬寒月也看见了。
她声音发冷:
“你们自己人?”
镜中人笑了。
“自己人?”
“不。”
“我只是给他们打工。”
“真正的老板,不在台上。”
苏白盯着那条黑线。
“老板是谁?”
镜中人语气轻快:
“你想知道?”
“那就把第二关做完。”
“裂源不止一个。”
“你救得了一个老人,救得了全城吗?”
话音落下。
镜面猛然炸开。
无数碎片飞溅。
每一片碎片里,都映出一个病房。
每一个病房里,都有一条黑线。
黑线连接着不同的人。
不同的愿望。
不同的绝望。
而所有黑线的尽头,都通向同一个方向。
天外。
苏白站在碎片雨里,脸色冷得像刀。
【叮!第二关进度更新:裂源扩散(1→N)】
【提示:需在限定时间内封堵裂源,否则人间规则将持续片层化崩溃】
【倒计时:02:00:00】
两小时。
江城全城。
无数裂源。
这不是试炼。
这是逼宫。
姬寒月看着那些碎片里的病房,声音发紧:
“你怎么办?”
苏白缓缓吐出一口气。
他握紧手里的权限碎片。
“既然他们喜欢做账。”
“那我就给他们——”
“做一笔大账。”
他抬头。
眼神里第一次带上了真正的杀意。
“规则——全城巡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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