烈日晒得校门口的水泥地发烫，来往的学生说说笑笑，没人注意到陈昼脚边的异常。
陈昼僵在原地，眼睛死死盯着自己的影子。
原本正常的黑影边缘，正一点点扭曲、拉长，冒出一根细细的、尖锐的角，像某种异兽的骨刺，还在慢慢蠕动。
【主人，别盯着看。】
大黄的意念急促又严肃，身体死死贴在陈昼腿边，毛发微微炸起，【那是虚缝里的影蚀，沾到就会被慢慢同化，最后变成没有意识的影子怪物。】
陈昼喉结动了动，后背瞬间冒了一层冷汗。
他刚从灵管处出来，刚拿到编号，刚领到第一笔报酬，还没来得及松口气，就被这种连林夏都没提过的东西盯上了。
刚才那个女生，根本不是人。
至少不是普通的学生。
“走。”
陈昼压低声音，伸手拉住大黄的项圈，脚步放快，尽量装作普通学生的样子，往校门里走。
他不敢跑。
大黄刚才提醒过，那东西就在附近，一旦表现出害怕，只会被追得更紧。
周围全是背着书包、打闹聊天的同学，有人和他打招呼，陈昼勉强扯了扯嘴角，没敢多说话，目光一直留意着四周，找刚才那个女生的身影。
可人流太密，女生早就没了踪影，像是从来没出现过。
只有地上自己那道被污染的影子，还在不停扭曲，提醒他刚才不是幻觉。
【它跟着我们。】
大黄走在陈昼身侧，鼻子不停嗅着空气，【味道很淡，藏在人群里，不靠近，但也不走。】
陈昼攥紧了口袋里的灵管处磁卡，指尖冰凉。
他现在是外聘009号，灵管处给了保护令，给了报酬，可这种超出常规异兽的诡异存在，连林夏都没说过，显然是更危险的东西。
他快步走到教学楼楼下，找了个人少的树荫角落，蹲下身，假装系鞋带，低头再看自己的影子。
那根尖角更长了，影子的颜色也变得更黑，黑得发沉，和周围的光影格格不入。
【能去掉吗？】陈昼用意念问大黄。
【难。】大黄摇头，【这是虚缝影蚀，普通办法没用，灵管处的仪器能清，但我们现在不能回去，一回去，那东西就会跟到灵管处，到时候更麻烦。】
陈昼站起身，靠在墙上，深吸一口气。
口袋里的三千块现金还沉甸甸的，可他现在一点开心的感觉都没有。
爽点刚冒头——正式入职、拿到报酬、有了官方身份，下一秒就被致命威胁按了回去。
他心里憋着一股劲。
不是害怕，是憋屈。
凭什么他刚站稳脚，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就追着他不放。
凭什么普通人安安稳稳上学，他就要被影子污染，被虚缝里的怪物盯着。
更不爽的是，他现在连对方是什么、有什么能力都不知道，只能被动躲着。
这种无力感，比没钱、比遇到盗猎者还难受。
“先去教室。”
陈昼压下心里的火气，往教学楼走。
他现在是学生，不能一直待在楼下，太显眼。
大黄不能进教学楼，陈昼只能让它在楼下花坛等着，反复叮嘱：“别乱跑，留意周围，有动静立刻告诉我。”
【放心，主人。】大黄趴在花坛的草丛里，只露出一个脑袋，眼神锐利，【它不敢靠近我，我守着你。】
陈昼点点头，快步上楼。
走到教室门口，上课铃刚好响了。
教室里坐得满满当当，老师已经站在讲台上，陈昼低头快步走到自己的座位，放下书包坐下，全程没敢抬头看任何人。
他怕一抬头，就看到那个诡异的女生坐在教室里。
同桌是个平时话不多的男生，看了他一眼，小声说：“你今天怎么脸色这么白，生病了？”
“没事，有点热。”陈昼随口应付，目光扫过全班。
教室里三十多个人，全是熟悉的同学，没有那个苍白脸、嘴角歪笑的女生。
那东西没跟进来。
陈昼稍微松了口气，可低头看向桌下，自己的影子还在扭曲，尖角又长了一点，甚至开始往桌腿上缠。
他心里一紧。
影蚀在扩散。
一节课四十分钟，陈昼根本没听进去老师讲了什么。
全程都在留意脚下的影子，还有教室门口的动静，耳朵竖起来，听着外面的风吹草动，大黄也没传来意念，说明暂时安全。
好不容易熬到下课，老师一走，教室里立刻吵了起来。
陈昼立刻起身，往楼下跑。
他得去找大黄，待在教室里太封闭，真出事了跑都跑不掉。
刚跑到楼梯口，一个女生迎面走过来。
陈昼脚步猛地顿住。
就是校门口那个女生。
她还是穿着校服，背着双肩包，长发遮住半张脸，脸色白得像纸，嘴角依旧挂着那道不自然的笑。
周围的同学来来往往，没人看她一眼，好像她就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女生。
“外聘员，009号。”
女生开口，声音还是轻飘飘的，直接钻进陈昼耳朵里，“你身上，有灵管处的味道，还有……那条狗的味道，好香啊。”
陈昼浑身紧绷，手悄悄摸向口袋。
里面没有电击枪，电击枪还给林夏了，他身上只有灵管处的磁卡，和一把小小的水果刀。
根本没用。
“你想干什么？”陈昼开口，声音压得很低，尽量不引起别人注意。
“不干什么。”女生歪了歪头，影子从脚边蔓延出来，像墨汁一样，往陈昼脚边爬，“我就是来告诉你，黑网的人，在找你，虚缝里的东西，也在找你。”
“你是谁？”陈昼往后退了一步，躲开蔓延过来的影子。
“我？”女生笑了，笑声很轻，却让人头皮发麻，“我是被丢过来的影子，也是帮他们传话的。你毁了齿鼠的生意，杀了带伪神核的影猫，还拿了灵管处的编号，你现在，是所有人的目标。”
陈昼心里一沉。
原来这东西，和黑网、虚缝都有关系。
不是单独的怪物，是有组织的。
“离我远点。”陈昼冷声道。
他现在打不过，只能威慑。
心里那股憋屈的火气越来越旺，他恨不得直接冲上去，可理智告诉他不能。
对方能随意操控影子，能在人群里隐身，能悄无声息给他种下影蚀，实力绝对比F级、E级异兽强得多。
硬拼，必死。
女生看着他紧绷的样子，笑得更开心了：“别这么凶嘛，我只是提醒你。你的影子，再过三个小时，就会彻底被蚀穿，到时候，你就会变成和我一样的影子，永远困在太阳底下。”
说完，她转身，慢慢往楼梯下走，身影一点点变淡，最后直接消失在人群里。
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。
陈昼站在原地，手心全是汗。
三个小时。
他只有三个小时的时间，解决影蚀。
【主人！】
大黄的意念突然传来，带着焦急，【我过来了，别乱动！】
陈昼低头一看，大黄从花坛里窜出来，飞快跑上楼梯，直接冲到他身边，对着女生消失的方向低吼。
周围的同学被大黄吓了一跳，纷纷躲开，小声议论。
“哪来的狗？”
“怎么跑教学楼来了，快赶走啊。”
陈昼没空管别人的眼光，蹲下身，抓住大黄：“它刚才跟我说话了，说三个小时后，影蚀会蚀穿我。”
【我知道。】大黄蹭了蹭他的手，意念坚定，【我能压着影蚀扩散，但撑不了太久，我们得去灵管处，只有他们有清蚀的仪器。】
“可那东西会跟着我们。”陈昼皱眉。
“跟着也得去。”大黄道，【不去，你就没了。】
陈昼咬了咬牙。
他不想去灵管处示弱，不想让林夏觉得他没用，刚入职就惹麻烦。
可现在，他没得选。
为了活下去，为了继续护着大黄，他必须低头。
心里那股不爽、憋屈，瞬间转化成一股狠劲。
这次是他被动，下次再遇到这个影子怪物，他一定要把对方彻底解决，再也不这么被动挨打。
这是他现在最强烈的念头——不是害怕，是一定要变强，要把威胁捏在自己手里。
“走。”
陈昼站起身，牵着大黄，不顾周围人的目光，快步往校门口走。
他拿出手机，给林夏打电话。
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。
“怎么了陈昼？刚分开没多久，出什么事了？”林夏的声音带着一丝警惕。
“我被影蚀沾到了，虚缝里的东西，在校门口盯上我，现在只有三个小时时间。”陈昼说话很直接，不绕弯子，“我现在往你那去，你准备好清蚀的仪器。”
林夏那边沉默了一秒，语气立刻变重：“影蚀？你遇到影侍了？那是黑网用来盯梢的怪物，等级不算高，但污染极快，你别乱跑，我现在让人去接你，别自己过来，路上容易被缠上。”
“不用，我自己过去，快一点。”陈昼道。
“行，我在研究所门口等你，立刻准备清蚀舱。”林夏挂了电话，语气很急。
陈昼收起手机，牵着大黄，加快脚步。
阳光依旧刺眼，他脚下的影子还在扭曲，尖角越来越长，已经缠到了他的脚踝上，传来一阵冰凉的、发麻的感觉。
【我帮你压着。】
大黄的意念传来，一股温和却强大的力量，顺着陈昼的脚踝往上涌，瞬间压住了影蚀的扩散。
那股冰凉发麻的感觉，立刻轻了很多。
陈昼心里一暖，同时那股爽感又冒了上来。
别人怕的影蚀，大黄随手就能压住。
别人躲都躲不及的怪物，大黄根本不放在眼里。
他身边的这条狗，远比灵管处检测的E级强得多，是他最大的底气。
只要有大黄在，他就不用怕任何东西。
这种被稳稳护住的感觉，比拿到报酬、拿到编号还要爽。
他不再紧张，脚步反而更稳了。
十几分钟后，陈昼牵着大黄，再次走到北郊那座破旧的林研所门口。
林夏已经站在铁门外等着，穿着作战服，脸色凝重，身边还站着两个穿白大褂的研究员。
“快进来。”林夏立刻打开铁门，“清蚀舱已经准备好了，影蚀拖不得。”
陈昼点头，跟着林夏往里走，大黄紧随其后。
再次走进地下基地，里面的研究员都看向他，目光里带着好奇和警惕。
毕竟影蚀这种东西，很少会沾到外聘人员身上。
陈昼没在意别人的目光，径直跟着林夏走进清蚀室。
里面放着一个透明的玻璃舱，里面装着淡蓝色的液体，旁边连着各种仪器。
“进去，躺好，十分钟就能清干净。”林夏打开舱门，“大黄在外面等着，不会有事。”
陈昼看了一眼大黄，大黄对着他点了点头，趴在清蚀室门口守着。
他钻进玻璃舱，躺好，林夏关上舱门，按下开关。
淡蓝色的液体慢慢漫上来，包裹住他的身体，一股温热的感觉蔓延全身，脚腕上的冰凉发麻，一点点消失。
仪器屏幕上，显示影蚀的数值在快速下降。
陈昼躺在里面，看着屏幕。
心里的憋屈、紧张，全都慢慢散去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一股强烈的渴望。
他要变强。
要快一点变强。
下次再遇到那个影侍，遇到黑网的人，遇到虚缝里的怪物，他不用躲，不用跑，不用靠大黄护着，不用求灵管处。
他要自己解决。
这种攥紧主动权的念头，越来越强烈。
十分钟后，清蚀结束。
林夏打开舱门，陈昼走出来，身上湿漉漉的，却浑身轻松。
他低头看脚下，影子恢复了正常，平整、规矩，没有任何扭曲和尖角。
影蚀清干净了。
“好了，没事了。”林夏松了口气，“影侍是黑网的眼线，专门盯灵管处的人和外聘员，你刚入职，又处理了影猫和齿鼠，被盯上很正常。”
“他们接下来会干什么？”陈昼问。
“继续盯你，但不敢轻易动手。”林夏道，“我给你加派巡逻，另外，给你换一把新的电击枪，威力更大，还有影蚀防护贴，贴在身上，普通影蚀沾不上。”
说完，林夏拿出一把黑色的电击枪，还有几张银色的小贴片，递给陈昼。
陈昼接过，握在手里。
电击枪沉甸甸的，防护贴冰凉。
他看着手里的东西，再看一眼门口守着的大黄，心里那股爽感彻底涌了上来。
有官方撑腰，有强力武器，有大黄这个底牌。
他再也不是那个只能担心生活费、任人威胁的穷学生了。
黑网也好，影侍也好，虚缝的怪物也好。
尽管来。
他接得住。
林夏看着他眼神变了，笑了笑：“别大意，接下来会有新任务，等级比齿鼠高一点，报酬也更多，正好让你练练手。”
陈昼握紧电击枪，点了点头。
“好。”
他现在不怕任务，不怕危险。
他就怕没机会变强，没机会把那些盯着他和大黄的东西，全部清理干净。
大黄走进清蚀室，蹭了蹭他的手，意念轻松下来：【主人没事就好。】
陈昼揉了揉大黄的脑袋，嘴角第一次真正露出笑。
阳光透过地下基地的通风口照进来，落在他身上。
影蚀清了，麻烦还在，但他再也不是之前那个被动挨打的陈昼了。
外聘009号，从今天起，真正开始站稳脚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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