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三点。临江大学的操场上全是呐喊声，隔着两栋教学楼都能听见大二男生踢球的起劲动静。
陈昼站在旧实验楼门前，手里拎着一个破塑料桶和一把秃了毛的扫帚。这里和远处的喧闹像是两个世界。
这栋楼废弃了快二十年，墙皮剥落得像严重的皮肤病。窗户玻璃碎了大半，黑漆漆的窗口往外冒着丝丝凉气。
【主人，这里的空气……是苦的。】大黄跟在他腿边，脊背上的毛已经微微炸起。它说的“苦”，是灵觉中腐烂、枯萎的味道。
陈昼低头看了看脚踝。银色的防护贴正紧紧贴在皮肤上，散发着微弱的凉意。这是林夏给的“保险”，也是他今天敢踏进这里的底气。
“走吧，拿人钱财，替人消灾。”陈昼自嘲地笑了笑，跨过了那道长满青苔的门槛。
踏进大楼的一瞬间，光线像是被什么东西生生切断了。温度骤降了起码五六度。
陈昼忍不住打了个寒颤。这里的走廊堆满了报废的实验台，落满灰尘的试管架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。一股浓烈的、带着酸味的福尔马林味道往鼻子里钻。
“滴答。”“滴答。”
走廊尽头不知道哪里在漏水，声音在死寂的楼道里回荡，被放大得格外刺耳。
陈昼每走一步，扫帚拖在地上的声音都像是在某种怪物的耳边磨牙。他眯起眼睛，视线在昏暗中搜索。
墙壁上的影子不对劲。正常人的影子应该随着走动而平滑移动，但陈昼发现，那些影子的边缘在颤抖。像是某种粘稠的液体，正顺着墙缝悄无声息地往下淌。
【主人，左边第三个实验室，有动静。】大黄的声音压得很低，带着警告。
陈昼没转头，余光瞥过去。实验室的破门虚掩着，门板上贴着几张发黄的纸。他走近一看，心跳猛地漏了一拍。
那是寻人启事。层层叠叠，新的盖着旧的，最下面的一张由于受潮，照片里的人脸已经模糊不清，只剩下一双空洞的眼珠子死死盯着陈昼。
“2018年失踪……2022年失踪……”陈昼顺着往下看。这栋楼，根本不是因为设备老化废弃的。这是一个被官方刻意封锁的、吃人的黑洞。
“嘻嘻。”
一声极轻的笑声，突然在陈昼耳后响起。像是有人趴在他肩膀上，正对着他的耳朵吹凉气。
陈昼猛地转身，手里紧紧攥着那个塑料桶。身后空无一人。只有尘埃在昏暗的微光中静静漂浮。
“装神弄鬼。”陈昼眼神变狠了。如果是以前，他现在可能已经腿软跑路了。但现在，他兜里揣着三千块现金，身上带着外聘009号的牌子。
穷都不怕，还怕鬼？
他不仅没跑，反而闭上了眼睛。他在尝试。尝试林夏教他的、或者是本能中觉醒的那种“感知”。
他在脑海里勾勒周围的轮廓。一秒、两秒。世界在他意识里变成了灰白色。
他清晰地“看”到了。在天花板的死角，在楼梯间的阴影里，三道漆黑的轮廓正像壁虎一样爬行。它们没有实体，只有一团扭曲的、带着恶意的灵压。
【它们在看你，主人。】大黄挡在陈昼身前，喉咙里发出滚雷般的闷响。【它们在商量，从哪里开始咬第一口。】
“想吃我？得看牙口够不够硬。”陈昼冷笑一声，拎着扫帚，一步步走向通往地下室的楼梯。
既然对方分工让他去地下室，那那里一定就是这群影子的老窝。伸头一刀，缩头也是一刀。与其在走廊里被动挨骂，不如直接杀进它们的老巢。
楼梯级级向下。这里的影雾已经浓郁得像是有实质。
“滋滋——”陈昼脚踝和后颈处的防护贴突然开始发烫。那种热度极高，像是刚烙红的铁片紧贴着肉。
他低头一看，银色的贴片边缘已经开始变黑、开裂。这是影蚀浓度过载的表现。
【主人，别下去了。】大黄的意念变得急促，【下面有‘虚缝’，虽然很小，但那是活的。】
陈昼停在地下室门口。那一扇厚重的铁门漆黑如墨，门缝里正往外渗着黑色的浓雾。
“都到门口了，不进去打个招呼，对不起那三千块钱。”陈昼的手伸向口袋，指尖已经触碰到了那把2.0版电击枪的枪柄。
冰冷的触感顺着指尖传遍全身，让他狂跳的心脏瞬间冷静了下来。他这种人，一旦有了武器，那股骨子里的狠劲就再也压不住了。
他一把推开了铁门。
“咣当！”重响在地下室里炸开。
就在他跨进去的一瞬间，身后的铁门像是被一只巨手猛地拽住，“砰”地一声死死锁住。所有的光线，在这一刻被彻底切断。
绝对的黑暗。伸手不见五指，甚至连呼吸声都仿佛被黑暗吞噬了。
“咔嚓。”
那是防护贴彻底碎裂的声音。陈昼感觉到，那种冰凉、发麻的影蚀，像潮水一样顺着地板爬上了他的裤脚。
【主人，别慌。】大黄的声音在他脚边响起，【我能看见它们。】
“我也能。”陈昼低声回应。他能感觉到，周围的黑暗里，那一双双贪婪的眼睛亮了起来。
一只、两只、三只……密密麻麻的影子从天花板、墙缝、实验台底下钻出来。这不是什么盯梢的眼线。这是一整窝饿疯了的影侍。
它们在黑暗中发出刺耳的磨牙声，像是锯木头。“009……新的……肉……”细碎的低语声在大厅里重叠，震得陈昼耳膜生疼。
陈昼背靠着冰冷的铁门，缓缓拔出了电击枪。大黄弓起身体，脊背上的毛发在黑暗中隐约透出一股金红色的微光。
“影侍是吧？”陈昼大口喘着粗气，胸腔里的火却越烧越旺。他想起了李超的挑衅，想起了张三的威胁，想起了那个苍白脸女生的嘲笑。
“都给老子滚出来受死！”
他猛地扣下了扳机。
一道蓝色的弧光，瞬间撕裂了这浓稠如墨的黑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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