铁门彻底锁死的声音，在寂静的地下室里沉闷得像是一声丧钟。
黑暗。
那种能把人眼睛生生吞掉的绝对黑暗。
陈昼背靠着冰冷的铁门，手里那把电击枪的枪柄已经被手心的汗浸透了。
刚才那一发蓝色弧光虽然撕裂了影雾，但也让他看清了这间地下室的全貌：
几十平米的空间里，到处是倾倒的铁架子。
而在那些铁架子后面、天花板的管道缝隙里，密密麻麻趴着七八道漆黑的轮廓。
它们像是在黑暗中蠕动的巨型壁虎，正死死盯着他。
“滋——滋——”
后颈处的防护贴发出一声轻响，彻底裂成了碎片。
那种像冰针扎进骨缝的感觉瞬间席卷全身。
陈昼咬紧牙关，不让自己发出痛哼。
这种感觉他熟悉，是影蚀。
但这回的影蚀比在校门口那次凶猛了十倍。
【主人，别乱动，它们在围猎。】
大黄的声音在他脚边响起，带着从未有过的低沉。
在这种环境下，大黄的眼睛变成了暗金色，像是两盏幽冥的灯。
“嘻嘻……”
那道苍白的笑声又响起来了。
这次，声音是从陈昼的左侧传来的，紧接着是右侧，然后是头顶。
“陈昼……陈昼……”
黑暗中，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喊他的名字。
那是赵宇的声音，带着一种快要哭出来的惊恐：
“陈昼，救救我……我也被关进来了，好黑啊……”
陈昼的瞳孔收缩了一下，手指下意识地扣向扳机。
但他马上强行冷静了下来。
赵宇还在教室里打游戏，不可能在这里。
“玩这种低级把戏，很有意思吗？”
陈昼对着黑暗啐了一口唾沫。
他这种在底层摸爬滚打长大的孩子，最不信的就是这种虚头巴脑的幻觉。
穷得连下顿饭都没着落的时候，他连鬼都敢抢。
现在手里有枪，有大黄，他怕个屁。
他闭上眼，不再去看那些干扰视线的虚影。
他在听。
他在用那种被大黄强化过的感官，去捕捉空气中极其微细的流动。
“唰！”
左侧一阵冷风刮过。
陈昼没睁眼，身体本能地往后一仰，同时抬脚猛地一踹。
“砰！”
他感觉自己踢中了一团粘稠如胶水的东西，那玩意儿发出一声惨叫，撞在了身后的实验台上。
这一脚，彻底引爆了那些影子的耐心。
黑暗中，七八道黑影同时动了。
它们不再试探，而是化作一道道黑色的流光，从四面八方扑向陈昼。
【退后！】
大黄发出一声怒吼，那是现实世界听不到的灵魂震荡。
陈昼只觉得一股巨大的推力将他撞向墙角。
随后，他看到了这辈子最震撼的一幕。
大黄那一身土黄色的糙毛里，竟然开始渗出丝丝缕缕的金红。
它不再像是一条土狗，而像是一尊被激怒的小型凶兽。
每一次挥爪，都能在空气中撕开一道金色的裂痕。
那些影侍只要碰到那股金红色的气息，就像是泼了浓硫酸一样，发出刺耳的滋滋声，疯狂退散。
“该死……”
陈昼靠在墙角，大口大口地喘气。
尽管大黄挡住了大部分压力，但那些散逸出来的影蚀还是顺着他的呼吸钻进了肺里。
那种感觉，就像是肺部被冻成了一块冰。
每呼吸一次，都带着血腥味。
恐惧吗？
陈昼问自己。
他的手在抖，甚至连牙关都在颤。
但这抖不是因为怕死。
是因为愤怒，是因为那种被这些脏东西当作“口粮”戏弄的愤怒。
他想起了那张三千块的卡。
想起了刚领到的009号牌子。
想起了林夏说的那句话：“如果你失控了，我们会镇压你。”
“老子……还没活够呢。”
陈昼低声骂道。
他强撑着站起来，影蚀已经蔓延到了他的胸口。
如果防护贴还在，他还能撑很久。
但现在，他感觉自己的心脏跳动得越来越慢。
那些影侍似乎发现了陈昼的虚弱。
它们不再去撞大黄这块“铁板”，而是利用大黄分身乏术的机会，从阴暗的死角绕向陈昼。
“陈昼……把身体给我吧……”
“给我……我就不让你疼了……”
那女生的声音再次在耳边响起，这次带着一种诱惑。
陈昼感觉到自己的眼皮越来越沉。
他的意识开始模糊，脑海里走马灯一样闪过孤儿院的破床单、超市里打折的冷面包。
“就这样……睡一觉吧……”
【主人！醒过来！】
大黄的怒吼直接撞进了陈昼的灵魂深处。
陈昼猛地睁开眼。
一张扭曲的、没有五官的黑脸已经凑到了他面前。
那是其中一只影侍，它那细长如利刃的爪子，已经抵住了陈昼的喉咙。
死亡的味道。
冰冷，粘稠。
就在这一瞬间，陈昼脑子里的弦断了。
那是某种求生的本能，或者是被逼到绝路后的疯狂。
他的双眼里，竟然隐约透出了一丝和大黄如出一辙的金红。
“去你妈的！”
陈昼没有躲。
他甚至直接往前撞了一步。
在影侍的利爪划破他皮肤的一瞬间，他直接把那把2.0版电击枪塞进了影侍的“嘴”里。
“给我——炸！”
陈昼疯狂地扣下了扳机。
不是一下，而是死死按住不撒手。
“滋啦——！！！”
一股前所未有的强力电光瞬间爆发。
这种官方定制的高级货，在陈昼不计代价的灵力灌注下，爆发出了一股几乎能致盲的蓝色雷暴。
那只影侍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，直接被炸成了黑色的粉末。
电流像毒蛇一样，顺着地板上粘稠的影雾疯狂蔓延。
地下室里，瞬间变成了雷池。
陈昼无力地瘫坐在地上。
他的半条胳膊都被电流反震得失去了知觉。
胸口的影蚀被这股强烈的阳刚之气暂时压了下去。
【主人！】
大黄瞬间跳回到他身边，用温热的舌头舔着他的脸。
它的意念里带着一丝庆幸，还有一种……从未有过的欣慰。
“我……还没死呢。”
陈昼扯了扯嘴角，露出了一个比鬼还难看的笑。
他看着不远处。
剩下的几只影侍被电击枪的余威震慑住，正缩在黑暗的角落里瑟瑟发抖。
它们那空洞的眼里，第一次露出了名为“恐惧”的情绪。
这个外聘009号，是个疯子。
“大黄……”
陈昼握紧了枪，挣扎着站起来。
他的呼吸依旧沉重，眼神却亮得吓人。
“接下来的，归你了。”
“把这些杂碎……全部清理干净。”
大黄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。
它抬头看向那些阴影，身上的金红气息不再收敛，而是像海啸一样，在大厅里铺开。
它是上古的守望者，是万妖的克星。
刚才那是为了锻炼陈昼。
现在，它要清场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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