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下室的空气粘稠得像某种浆糊，每一口呼吸都带着铁锈和腐烂的臭味。
陈昼半跪在地上，左手死死撑着布满裂纹的水泥地。他的半条右臂已经因为电击枪的超负荷反震彻底麻木，指尖还在不由自主地抽搐。
但他的眼睛很亮。那种在极度危险中压榨出的肾上腺素，让他的瞳孔深处跳动着一股近乎疯狂的狠劲。
“滋——”最后一丝影蚀顺着他的裤脚往皮肤里钻。陈昼低头看了一眼。防护贴碎裂后的残渣掉在地上，被黑色的雾气瞬间吞噬。
【主人，剩下的交给我。】大黄的声音不再是平时的慢条斯理，而是一种带着金属撞击感的低沉。
陈昼感觉到，一股温热、厚重、甚至带着一丝神圣气息的力量，正从大黄身上排山倒海般推开。原本压在他胸口、让他喘不过气来的阴冷影雾，在这股力量面前，就像是遇到了烈日的残雪，瞬间消融。
“吼——！！！”
大黄仰起头，发出了一声并不是狗叫的咆哮。那声音极其沉闷，像是从远古的地层深处传来的雷鸣，又像是万妖之王在巡视领土。
地下室里，原本嚣张跋扈的七八只影侍，在这一声咆哮下，动作诡异地整齐停滞。它们那没有五官的脸上，第一次露出了名为“战栗”的裂痕。
影侍这种东西，产生于虚缝，没有痛感，没有恐惧。但在这一刻，它们在退缩。那是刻在灵魂深处、上位者对下位者最绝对的降维压制。
“这就……怕了？”陈昼扶着倒塌的实验台，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。他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迹，眼神冰冷。
他看清楚了大黄此时的样子。大黄那一身土黄色的毛发缝隙里，正透出一种暗金色的光纹。那些光纹交织在一起，隐约形成了一尊类似麒麟却比麒麟更凶戾的幻影。
【碎。】大黄的意念只有一个字。
“砰！砰！砰！”连环的炸裂声响起。那些趴在天花板上、躲在铁架子后的普通影侍，竟然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，直接被这股无形的位格压杀震成了碎影。
原本浓郁得化不开的黑暗，在大黄的踏步间，崩碎得支离破碎。
“该死的……畜生……”一道扭曲的声音从最深处的阴影里传来。
那是最后一只影侍。它比其他的影侍都要大上一圈，胸口位置赫然刻着一个暗红色的符号——那是“黑网”的标记。这只强化型影侍（小BOSS）并没有像其他同类那样直接崩碎。它浑身颤抖，影子的边缘在疯狂燃烧，试图对抗大黄的威压。
“你是……守望者？”小BOSS影侍的声音尖锐刺耳，像是指甲划过玻璃。“灵管处的人……怎么可能……契约这种东西……”
陈昼眼神一沉。“守望者”？这是他第一次听到大黄的真实身份代称。而且是从一个怪物的嘴里。
“它的身份，不需要你来操心。”陈昼抬起了左手。虽然右臂废了，但他还有左手。他从腰间摸出了林夏给的那几张“影蚀防护贴”。
这东西不只是防御。如果直接贴在异兽的影核上，那就是最烈的“毒药”。
“大黄，按住它！”
【明白。】大黄化作一道金红色的流光，瞬间消失在原地。再出现时，它已经一爪子拍在了小BOSS影侍的脊背上。
“轰！”地下室的地板承受不住这股巨力，瞬间塌陷出一个深坑。那只不可一世的小BOSS被大黄死死踩在脚下，影子的身体在金光中冒出滚滚浓烟。
陈昼一步步走近。每走一步，他的心跳就重一分。这种亲手终结敌人的感觉，让他血液里的野性彻底复苏。
“别……杀我……”影侍在挣扎，它那没有脸的头部扭向陈昼。“杀了我也没用……虚缝已经开了……整个学校……都是祭品……”
“废话真多。”陈昼眼神冷酷。他猛地弯下腰，将手中那三张银色的防护贴，狠狠拍在了影侍胸口的红印上。
“滋啦——！！！”
像是一块烙铁掉进了冰水桶。小BOSS影侍发出了凄厉的惨叫，它那由黑暗能量构成的身体开始疯狂扭曲、收缩。银色的光芒顺着红印裂开，像是一道道锁链，将它生生勒成了一团黑烟。
陈昼顺势举起电击枪。此时，他体内的那一丝灵力顺着指尖疯狂涌入枪身。枪口的蓝色弧光竟然染上了一抹淡淡的金边。
“这一枪，是替那个失踪的艺术生还给你的。”陈昼扣下了扳机。
“砰！”雷鸣般的巨响。一团璀璨的蓝金光球在地下室最深处爆开。那个不可一世的小BOSS，在光芒中彻底瓦解，连渣都没有剩下。
地下室恢复了死寂。
影雾散了。空气中的腐臭味被一股淡淡的草木清香味取代。
陈昼脱力地靠在实验台上，大口大口地呼吸着。他的卫衣已经烂成了布条，身上到处是影侍抓出的红痕，但在那股残留的金光照耀下，伤口竟然在缓慢愈合。
【主人。】大黄恢复了原本土狗的样子，身上的异象消失得无影无踪。它摇着尾巴跑到陈昼身边，眼神里满是担忧。
“我没事。”陈昼虚弱地笑了笑，伸手摸了摸大黄的耳朵。“刚才……你太帅了。”
【你也一样。】大黄蹭了蹭他的手心。
陈昼勉强站起身，看向刚才小BOSS被消灭的地方。那里散落着一块暗红色的金属牌子，上面印着两个扭曲的字：“黑网”。而在牌子背面，竟然刻着一个他意想不到的名字：“张三”。
“张三？”陈昼瞳孔收缩。那个早市上的流氓，那个在造纸厂被捕的男人。他竟然不仅仅是一个跑腿的盗猎者，还是这个影侍在现实世界的“供养人”？
黑网的渗透，远比林夏说的还要深。
“咔嚓。”
地下室最里面的墙壁，突然裂开了一道细缝。那裂缝里透出的不是光，而是比黑暗更深的虚无。
陈昼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。“大黄，那是……”
【虚缝的小口。】大黄的意念变得极其沉重，【它在扩张，主人。这个影侍只是个守门的。】
陈昼死死盯着那道裂缝。他能感觉到，在那虚无之后，有无数道扭曲的影子正在疯狂撞击，试图降临这个世界。
就在这时，外面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。
“陈昼？你在里面吗？”“怎么回事？刚才好像听到了爆炸声？”是班长的声音。
陈昼立刻冷静下来。他知道，自己这个“普通学生”的人设，还不能崩。
“大黄，掩护我。”陈昼迅速将黑网的铭牌揣进口袋，忍着剧痛，开始清理现场最显眼的战斗痕迹。
他回头看了一眼那道正在跳动的虚缝。一种从未有过的使命感和危机感，在他心里生根发芽。这不再是三千块钱的生意。这是一场不死不休的战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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