入秋的雨夜,冷得刺骨。
临江市老城区的巷弄里,路灯昏黄,雨丝被风扯得歪歪扭扭,打在脸上又凉又麻。
陈昼裹紧外套,踩着积水往出租屋走。
刚上完晚自习,又被辅导员临时抓去整理了一小时资料,肚子空空,浑身疲惫,只想赶紧回去泡碗面躺平。
书包带勒着肩膀,又酸又沉。
校服裤子早就被雨水打湿,贴在小腿上,冷风一吹,冷得他打哆嗦。
他就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大二学生。
家境普通,父母早逝,靠着低保和助学金勉强读书。
长相清秀,扔在人堆里毫不起眼。
成绩中游,没背景,没朋友,独来独往。
性格不算热络,但也绝不软弱。
不惹事,可谁要敢惹他、或是当着他面欺负弱小,他从来不会装瞎。
这么多年一个人熬过来,他比谁都清楚,弱小的东西,更该被护着。
雨越下越大。
巷子里积水越来越深,每走一步,鞋子里都灌进水,咕叽作响,难受得要命。
陈昼缩了缩脖子,只想快点走完这条巷子。
就在他拐进一条更窄的小巷时。
一阵细碎又压抑的呜咽声,混在雨声里钻入耳膜。
很轻。
不仔细听,根本听不出来。
但陈昼还是停住了脚。
他皱起眉。
声音是从巷尾垃圾堆旁边传过来的。
那里堆着废弃的木板、破纸箱、烂塑料袋,被雨水泡得发胀,散发出一股酸臭味。
平时连路人都不愿意靠近。
陈昼犹豫了一秒。
他很累,很冷,很饿,只想赶紧回家。
可那呜咽声实在太可怜了。
断断续续,像针扎一样,一下下戳在他心上。
他终究还是没忍住,抬脚走了过去。
越靠近,声音越清晰。
不是猫叫。
是狗。
陈昼脚步一顿,彻底停住。
眼前的景象,让他心口一沉。
巷尾垃圾堆旁,三个半大的初中生,正围着一条狗扔石头。
他们穿着校服,背着书包,看起来也就十三四岁。
脸上没有半分少年该有的干净,只有恶意和无聊。
被围在中间的,是一条土狗。
瘦骨嶙峋,肋骨一根根凸出来,几乎皮包骨头。
毛发被雨水打湿结块,脏得看不出原本颜色,一坨一坨黏在身上。
左前腿不正常地扭曲着,伤口破开,血混着雨水往下淌,在地上积出一小滩淡红色的水迹。
它缩在墙角,浑身瑟瑟发抖,连站都站不稳。
却不敢跑。
也跑不了。
只能把脑袋埋在爪子里,低低哀嚎。
声音又轻又哑,充满恐惧和疼痛。
“砸它!野狗最烦了!”
一个寸头少年捡起一块更大的石子,狠狠砸过去。
“叫啊,你再叫啊!”
另一个戴眼镜的跟着起哄,抬脚就往狗身上踹。
石子噼里啪啦砸在狗身上、地上,溅起泥水。
狗疼得浑身抽搐,却只是夹着尾巴低头,连反抗的勇气都没有。
它连叫都不敢大声叫,怕惹得他们打得更狠。
只能发出细碎的、压抑的呜咽。
像在求饶。
像在等死。
陈昼脸色瞬间冷了下来。
一股火气从心底往上冲。
他最见不得这个。
欺负比自己弱、又不能还手的东西,算什么本事。
他没大喊大叫,也没多废话。
直接迈步走过去。
雨水打在他脸上,他眼睛都没眨一下。
声音不高,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硬。
“住手。”
三个小孩回头,看他只是个普通大学生,顿时一脸不屑。
“你谁啊?管得着吗?一条野狗而已。”
寸头少年撇撇嘴,一脸无所谓。
“就是,又不是你家的狗,少多管闲事。”
戴眼镜的跟着附和,还故意又踢了狗一脚。
狗疼得浑身一抖,呜咽声更轻了。
陈昼没跟他们掰扯大道理。
他走到墙角,微微侧身,把那条瑟瑟发抖的土狗完完全全护在身后。
雨水打湿他的额发,贴在眉骨上。
眼神平静,却一点不怵。
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三个少年。
“我数三下,你们离开。”
语气很淡,没有威胁,却让人莫名心慌。
“一——”
小孩还想嘴硬。
“你吓唬谁呢——”
陈昼微微抬眼,目光沉了一瞬。
他不是什么武者,也没有超凡力量。
但常年自己一个人生活,一个人扛事,一个人面对所有难处。
身上那股“真敢动手”“真敢扛事”的气场,不是这群半大孩子能扛得住的。
那是被生活磨出来的狠劲。
是真的会为了一条不相干的狗,跟他们死磕到底的眼神。
三个小孩对视一眼,心里莫名发虚。
他们也就是仗着人多,欺负弱小找点乐子。
真遇上敢硬刚的,他们比谁都怂。
骂骂咧咧地啐了一口,终究是不敢真闹大,一溜烟跑了。
脚步声越来越远,很快消失在雨里。
巷子里重新安静下来,只剩下哗啦啦的雨声。
还有风刮过墙角的声音。
陈昼站在原地,没动。
直到确认那三个小孩真的走了,不会再回来。
他才缓缓松了口气。
后背已经被冷汗和雨水打湿。
他转过身,慢慢蹲下身。
动作放得很轻,很缓,怕吓到这条已经吓破胆的狗。
狗缩在墙角,抬头看他。
一双眼睛湿漉漉、黑亮亮的。
不像普通土狗那样浑浊、麻木。
反而干净得惊人。
带着一点怯懦,一点后怕,一点感激,还有一丝极淡、极古老的温顺。
像是什么高贵的生灵,暂时落难,却依旧保留着骨子里的温和。
左前腿的伤口还在流血,毛都黏在皮肤上,看得人揪心。
它没躲。
也没咬。
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看着陈昼。
好像知道,这个人不会伤害它。
“不怕了。”
陈昼声音放轻,轻得像耳语。
他伸出手,指尖悬在半空,顿了顿,才轻轻碰了一下它的头顶。
湿冷粗糙的狗毛,冰凉刺骨。
指尖刚触到那片毛——
嗡——
一股极其微弱、却异常温暖柔和的暖流,顺着指尖猛地窜进他体内。
不是电流,不是热气。
更像是某种生命与生命之间的连接。
无声无息,却清晰无比。
从指尖,到手腕,到手臂,一路往上,直达心口。
原本冰冷疲惫的身体,瞬间暖了一点点。
同一瞬。
一段模糊、古老、沙哑,只有他能听懂的意念,直接响在他脑海深处:
【谢…谢…】
很轻。
很弱。
却无比清晰。
陈昼整个人僵在原地。
像被雷劈中一样,一动不动。
大脑一片空白。
谁?
谁在说话?
他愣了足足两秒,才猛地回过神
幻听?
太累了?
饿晕了?
还是淋雨冻出幻觉了?
他用力眨了眨眼。
下一秒。
一块淡青色、半透明的极简面板,悄无声息浮现在他眼前。
没有刺眼光芒,没有机械提示音。
安静得像是本来就存在。
就悬在他和狗之间。
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【御灵亲和·觉醒】
【你与流浪妖犬缔结羁绊】
【命名:大黄】
【种族:凡妖·上古妖犬遗脉(沉睡状态)】
【状态:重伤、饥饿、恐惧、极度虚弱】
【能力:巨力、极速、锐齿、灵识嗅觉】
【羁绊能力:可临时借用大黄力量】
【代价:借用越强,疲惫、饥饿、嗜睡越重,过度透支将强制昏睡】
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一行行字,清晰得不能再清晰。
不是幻觉。
不是做梦。
是真真切切,浮现在他眼前。
陈昼低头,看着脚边这条瑟瑟发抖、看起来又瘦又弱、随时可能死在雨里的土狗。
凡妖?
上古妖犬遗脉?
沉睡状态?
他活了二十年。
一直坚信科学。
坚信世界就是书本里讲的那样。
白天上课,晚上泡面,偶尔打工,平平淡淡。
妖、灵、上古、血脉……
这些词,只在小说里见过。
直到今天,雨夜小巷,他随手救了一条流浪狗。
然后,世界观,碎了。
他救的不是一条普通的野狗。
是……妖?
大黄似乎感受到他的迟疑、震惊、茫然。
它轻轻动了动脑袋,用还没受伤的下巴,轻轻蹭了蹭他的手背。
动作温顺又小心翼翼。
像在安慰他。
像在告诉他,别怕,我不伤人。
那双漆黑的眼睛里,没有丝毫凶性,只有依赖。
纯粹、干净、毫无保留。
陈昼沉默片刻,轻轻叹了口气。
叹自己荒唐。
叹命运离谱。
叹这条狗,实在太可怜。
雨还在下。
噼里啪啦打在地上。
这条狗要是丢在这里,今晚要么冻死,要么被人再打一顿,活不过天亮。
陈昼没再多想。
什么妖,什么犬,什么上古遗脉。
他现在只知道,这是一条快死的、被人欺负的小狗。
他脱下外套,小心翼翼裹住大黄的身体。
外套很大,刚好把它整个包住,挡住冰冷的雨水。
他轻轻一托,稳稳把狗抱了起来。
很瘦,很轻,轻得让人心酸。
浑身还在控制不住地发抖。
“走吧,带你回家。”
陈昼抱着狗,转身走进雨幕。
雨水打在他身上,浸透单薄的卫衣。
冷。
累。
饿。
可他怀里抱着一点温度,心里却莫名安定。
他不知道。
自己今晚抱回出租屋的,不是一条普通流浪土狗。
而是一尊,沉睡数万年、曾经威震妖界、一言可震碎山川的上古妖犬。
更不知道,这只是开始。
在这座灵气复苏、妖灵隐世的都市里,更多流浪、落魄、弱小,却身份恐怖的上古大佬,正在默默盯着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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