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层压得极低,像一块浸了水的黑布,沉沉罩在临江大学上空。
暴雨前夕的风裹着湿冷,从窗户缝隙钻进来,吹得课本边角微微翻动。教室里很静,只有老师讲课的声音,还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,可这份平静之下,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抑。
陈昼坐在靠窗的位置,指尖看似搭在课本上,实则早已攥紧。掌心的汗意被雷牙的金属外壳吸干,改装后的枪身还残留着昨夜调试时的余温,细密的蓝色纹路在昏暗里若隐若现。
胸口空荡荡的。
昨夜出租屋那场狂暴气浪里,两张仅剩的防护贴彻底崩碎成粉,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。现在的他,身上没有任何防御道具,没有灵能缓冲,没有护甲庇护,完完全全的裸防状态。
他能清晰感觉到皮肤下的紧绷,每一次呼吸,都像是在提醒自己——只要被刀划到,就是实打实的伤口,血会流,肉会疼,甚至可能直接断骨。
这种防御真空带来的压迫感,比面对D级影傀儡时更甚。影傀儡的攻击狂暴而直接,至少能让人提前做出反应,可眼前的敌人,是藏在暗处的刀,无声无息,却能一击致命。
他悄悄调整坐姿,让自己的视野能同时覆盖讲台和后门,余光时不时扫过桌下。雷牙的重量在掌心沉甸甸的,指尖传来的麻意越来越明显,那是雷鸣核心过载的前兆,他不敢轻易催动,生怕枪身提前崩裂。
桌下,大黄的身体早已绷成了弦。
它没有低吼,没有躁动,只是额头那道暗金竖痕微微发烫,暗金色的眸子死死盯着教室后门的方向,耳朵贴在头上,连呼吸都压得极轻。肌肉线条紧绷如拉满的弓,尾尖微微颤抖,不是恐惧,是极致的警惕。
它的爪子深深扣进地面的瓷砖缝隙,垫在身下的书包被碾出细微的褶皱。那股致命的气息,正顺着门缝一点点渗透进来,像死神的呼吸,冰冷、无声,且越来越近。
陈昼余光扫过桌下的大黄,心里瞬间了然。
来了。
没有任何预兆。
下一秒,教室后门的空气突然泛起一道细微的涟漪。
不是灵压波动,不是杀气外放,就是纯粹的、黑暗被撕裂的细微声响。像是有人用刀划破了黑纸,一道漆黑的身影,如同融化的墨水,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后门门口。
影刃。
他全身裹在贴身的纳米作战服里,身形挺拔如刀,没有丝毫多余的动作。作战服完美贴合身形,勾勒出流畅却充满力量的线条,连关节处的褶皱都恰到好处,仿佛天生就长在他身上。
背后两柄窄刀贴着脊背,刀鞘与作战服融为一体,漆黑的刀身没有丝毫光泽,却透着刺骨的寒意。哪怕隔着十几米的距离,陈昼都能感觉到那股割裂空气的冷冽,仿佛连周围的光线都被刀身吸走了。
他没有眼睛,或者说,作战服的面罩遮住了他所有的表情,只留下一片冰冷的漆黑,像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,死死锁定着陈昼的方向。那道目光没有焦点,却精准得可怕,仿佛能穿透一切阻碍,直抵他的心脏。
没有废话,没有试探,甚至没有多余的停顿。影刃抬手,指尖握住背后一柄窄刀的刀柄。
动作轻得像拈起一片羽毛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杀意。
唰——
一道极细、极冷的刀气,无声无息地划破空气,朝着陈昼的方向斩来。刀气速度快得惊人,甚至没有留下残影,只带着一股刺骨的寒意,瞬间抵达课桌前。
空气被刀气劈开,发出细不可闻的“嘶嘶”声,课桌上方的光线都似乎被劈成了两半。
周围的同学还在低头看书,有人在记笔记,有人在偷偷转笔,完全没有察觉到死亡的降临。前排的女生还在跟同桌传纸条,笔尖在纸上划过,留下娟秀的字迹。
“小心!”
陈昼低喝一声,声音不大,却带着极致的急切。他没有时间多想,猛地抬手,一把掀翻面前的实木课桌。
课桌带着书本、文具和水杯轰然倒地,发出“哐当”一声巨响,玻璃水杯摔在地上,碎裂的声音格外刺耳,彻底打破了教室的宁静。
也就是这一瞬——
嗤啦!
刀气狠狠斩在翻倒的课桌上,坚硬的木质桌面瞬间被切成两半,切口平整如镜,连一点木屑都没有飞溅,只有一股冰冷的气息散开。断裂的课桌板重重砸在地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同学们瞬间哗然,尖叫声、惊呼声此起彼伏,所有人都慌乱地四处躲闪。有人撞翻了椅子,有人踩掉了课本,教室瞬间变成了一片混乱的海洋。
林夏坐在后排,身形一闪,瞬间挡在几个慌乱的同学面前。她指尖凝聚起淡蓝色的灵力,形成一道薄薄的防护层,警惕地盯着影刃,却没有贸然出手——她看得很清楚,影刃的目标只有陈昼,贸然出手,只会让更多人陷入危险。
她的目光死死锁着影刃,手心已经沁出了汗。灵管处的资料里,关于影刃的记录少得可怜,只知道他是执事麾下最锋利的刀,出手从无失手,且从不留活口。
影刃没有理会周围的混乱,也没有看林夏一眼。他的目标自始至终,只有陈昼。
身形一动,影刃如同鬼魅般向前窜出,速度快得只剩下一道黑色的残影。他的脚步落在地上,没有发出丝毫声响,仿佛踩在棉花上,又像是踩在虚空里。
窄刀再次出鞘,刀身划破空气,带着尖锐的破空声,朝着陈昼的脖颈斩来。这一刀比之前的刀气更快、更狠,角度刁钻到了极致,封死了陈昼所有的躲避路线。
陈昼侧身躲闪,动作快到极致,几乎是凭着本能做出的反应。他的膝盖在地上擦过,磨破了校服裤,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疼。
可还是被刀气扫到了肩膀。
一阵尖锐的刺痛传来,像被烧红的铁丝狠狠烫了一下。校服瞬间被划破,一道浅浅的血痕出现在肩膀上,鲜血瞬间渗了出来,染红了布料,顺着肩膀往下流。
没有防护贴的缓冲,哪怕只是刀气扫过,都能造成实打实的伤害。
痛感清晰地传遍全身,陈昼的眉头紧紧皱起,却没有时间去顾及伤口。他心里清楚,不能在这里打。教室里都是同学,影刃出手没有任何顾忌,一旦缠斗起来,必然会有无辜者受伤。
他余光扫过窗外的后山——那里树木茂密,杂草丛生,地形复杂,是唯一能避开人群、正面缠斗的地方。而且丛林里的阴影多,大黄的影缚能力也能发挥出最大的作用。
没有丝毫犹豫,陈昼转身就朝着破裂的窗口冲去。被刀气斩过的窗户早已出现了裂痕,他抬手一推,玻璃瞬间碎裂,碎片散落一地。
“走!”
陈昼朝着大黄低喝一声,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。
大黄立刻跟上,身形如箭,紧紧贴在陈昼脚边。一人一狗撞碎剩余的玻璃,从二楼纵身跃下。陈昼在空中调整身形,双手护住头部,重重摔在地上的草丛里,滚了两圈才停下。
大黄则轻巧落地,稳稳站在他身边,警惕地盯着教学楼的方向。
影刃紧随其后,身形在空中诡异地折叠,如同一张被压缩的纸,然后瞬间展开。他落地无声,脚尖轻轻点在地面的石子上,石子纹丝不动,整个人如同附骨之疽,朝着陈昼追来。
林里的光线昏暗,湿冷的雾气开始弥漫。参天的树木遮天蔽日,阳光只能透过树叶的缝隙,洒下斑驳的光点。地上铺满了厚厚的枯叶,踩上去发出“咔嚓咔嚓”的声响。
陈昼拼命奔跑,肩膀的血顺着指尖滴落在枯叶上,发出极其轻微的“啪嗒”声。血液渗透进枯叶,留下暗红色的印记,很快就被潮湿的雾气掩盖。
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,肺部像被火烧一样疼,双腿也开始发酸。可他不敢停下,甚至不敢放慢脚步,背后那股冰冷的气息如同跗骨之蛆,始终紧紧跟在他身后,从未拉开过距离。
他时不时抬手,用余光看一眼掌心的雷牙。枪身的蓝色纹路越来越亮,指尖的麻意已经蔓延到了手腕,枪身开始微微颤抖,显然已经到了过载的边缘。他知道,这把枪撑不了多久了,必须尽快找到机会,发挥出它最后的威力。
大黄跑在他身边,额头的暗金竖痕越来越亮,它时不时停下,用鼻子嗅着周围的气息,然后朝着陈昼发出细微的呜咽声,提醒他避开危险的地形。
他以为拉开了距离,可就在他踏入一片老槐树影的瞬间,四周的温度骤降到了冰点。
刺骨的寒意从四面八方涌来,仿佛置身于冰窖之中。空气中的雾气瞬间凝结成细小的冰粒,落在头发和肩膀上,带来一阵冰冷的触感。
陈昼刚落地,脚还没站稳,后心处突然传来一股刺骨的寒意。
那股寒意比周围的寒气更甚,瞬间穿透校服,直抵脊椎,让他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。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,连呼吸都变得困难。
那种感觉,就像是一个冰冷的冰锥,已经抵在了骨缝之间,只要稍微用力,就能刺穿他的脊椎,让他瞬间瘫痪。
他下意识地想要转身,想要躲闪,想要抬手催动雷牙反击。可身体却像是被某种无形的磁场冻住了一般,僵硬得无法动弹。四肢百骸都像是灌了铅,连手指都难以弯曲。
眼角的余光里,一道黑色的影子缓缓从他背后的树影中“站”了起来。
那影子与槐树的阴影融为一体,若不是他微微移动,根本无法分辨。影刃如同从黑暗中生长出的梦魇,一步步走向他,每一步都踩在他的影子上,让他的身体更加僵硬。
他的手缓缓抬起,窄刀的刀尖轻轻抵住陈昼的脊椎骨。
冰冷的金属触感,隔着薄薄的布料,清晰地传递到陈昼的皮肤上,透出死亡的邀约。那刀尖冰凉刺骨,仿佛带着来自地狱的寒气,让他的脊椎都开始发麻。
影刃的声音在他耳后响起,沙哑且没有任何起伏,像是生锈的铁片在摩擦,又像是寒风穿过狭窄的缝隙。
“跑得很快,但影子……是跑不掉的。”
死亡,近在咫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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