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歇后的贫民窟浸在湿冷的晨雾里,风穿过破屋的缝隙,发出呜呜的声响,带着刺骨的寒意。陈昼的出租屋狭小逼仄,除了一张塌了半边的木板床,只剩墙角堆着的破旧棉絮,连扇完整的窗都没有,昏暗又阴冷。
白猫团子蜷在床头干燥的棉絮里,雪白的绒毛蓬松开来,只露出个圆乎乎的小脑袋,淡金色的眼眸半眯着,时不时瞥一眼陈昼,满是依赖。大黄趴在床脚,湿漉漉的金毛干透了些,依旧竖着耳朵,警惕地盯着屋门,生怕刀疤脸那群地痞去而复返。
陈昼靠在冰冷的床沿,右手垂在身侧,指节微微颤抖。昨夜强行发力逼退刀疤脸,本就寸断的灵脉彻底崩裂,皮肉下的暗金色雷光没了压制,无时无刻不在骨缝里窜动,像是无数烧红的细针反复扎刺,疼得他额角布满冷汗,连呼吸都要放轻。
他抬眼看向自己的右手,腕骨依旧扭曲,结痂的伤口下,淡金色的雷光时隐时现,隔着皮肤都能感受到那股狂暴的灼痛感。这只手废了三年,从意气风发的年纪沦为贫民窟任人践踏的残废,他试过无数偏方,捡过无数能入药的杂草,却始终毫无起色,只能任由痛楚日夜折磨。
“嘶——”
陈昼倒抽一口冷气,指尖猛地蜷缩,雷光骤然暴涨,剧痛直冲头顶,让他身形晃了晃。他死死咬着牙,不让自己发出闷哼,左手死死攥住床沿,指节泛白,硬生生扛着这撕心裂肺的疼。
就在这时,墙角传来一阵极轻的响动。
陈昼抬眼望去,只见那只被他遗忘在角落的老龟大夯,缓缓探出了布满裂纹的龟壳。黑豆般的小眼睛没了往日的呆滞,直直盯着他剧痛的右手,脖颈微微伸缩,像是被那股暗金光雷吸引,慢悠悠地朝着他的方向爬了过来。
大夯的动作很慢,笨重的龟壳蹭着地面,发出细碎的摩擦声。它是陈昼半个月前在废墟堆里捡来的,当时它被野狗围啄,龟壳都裂了几道缝,看着半死不活,陈昼心下一动便带了回来,平日里它总缩在壳里一动不动,陈昼几乎忘了屋里还有这么个生灵。
陈昼眉头微蹙,忍着痛楚没有动,想看这老龟到底要做什么。
大夯爬到他脚边,停下动作,仰头望着他垂落的右手,龟壳上忽然泛起一层极淡的、近乎透明的土黄色柔光。那柔光温润厚重,带着一股沉稳安心的气息,没有丝毫攻击性,反倒像春日里晒透的暖阳,缓缓萦绕开来。
下一秒,一股醇厚温和的暖意,顺着陈昼的脚尖缓缓攀升,一路蔓延至他的右手腕。
原本在皮肉下疯狂冲撞的暗金光雷,撞上这股暖意的瞬间,竟像是受惊的兽群,瞬间安分了不少。那钻心的灼痛,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弱,原本紧绷的筋骨,也渐渐松弛下来。
陈昼瞳孔骤缩,心底掀起惊涛骇浪,却依旧不敢乱动,生怕惊扰了大夯。
他试探着,缓缓将右手凑近大夯的龟壳。
当指尖触碰到那微凉却温润的龟壳时,温润的暖意瞬间暴涨,如同涓涓细流,顺着他右手的创口,源源不断地钻进皮肉之下,直抵断裂的灵脉。那些寸断的灵脉,原本干枯破败,被雷光侵蚀得满目疮痍,此刻被暖意包裹,竟像是干涸的土地遇上甘霖,缓缓舒展、愈合。
暗金色的雷光不再暴戾,顺着暖意的节奏,缓缓归拢在灵脉之中,不再肆意反噬。陈昼能清晰地感受到,每一寸断裂的筋络被慢慢粘合,每一寸受损的皮肉被缓缓滋养,原本僵硬麻木的右手,渐渐找回了知觉,从指尖到腕骨,一点点恢复力道。
“唔……”
陈昼忍不住低吟一声,不是因为痛楚,而是久违的舒缓感席卷全身。他能清晰地感知到灵脉修复的每一丝变化,能感受到右手渐渐回暖,不再是冰冷麻木的废肢,那种重获力量的感觉,让他死寂的眼底泛起了光亮。
大夯依旧一动不动,龟壳上的土黄色柔光持续弥漫,黑豆眼半眯着,看似笨拙,却精准地疏导着他体内乱窜的雷光,将狂暴的力量一点点驯服,与自身的治愈之力相融,加速伤势复原。
白猫团子察觉到陈昼的异样,轻手轻脚地跳下床,凑到他手边,小鼻子轻轻嗅了嗅,淡金色的眼眸亮了亮,随即吐出一缕极淡的白光,融入大夯的柔光之中,竟让治愈之力更盛了几分。大黄也凑了过来,用脑袋轻轻蹭着陈昼的腿,低声呜咽,满是欣喜。
一人三兽,就这么在昏暗的破屋里,静静待着。
时间一点点流逝,约莫半个时辰后,大夯身上的柔光渐渐淡去,它缓缓缩回龟壳,恢复了往日呆滞的模样,显然这番治愈也耗了它不少力气。
陈昼缓缓收回右手,抬到眼前细细打量。
原本扭曲的腕骨已然复位,结痂的伤口脱落,只留下一道浅浅的淡粉色痕迹,皮肉下的暗金光雷温顺蛰伏,不再躁动。他试着缓缓蜷起手指,从拇指到小指,逐根弯曲、伸展,虽还有些许滞涩,却已然恢复了五六成的力气,甚至能稳稳攥起拳头,挥出的力道虽不及左手,却也远胜从前。
他攥紧右手,又松开,反复数次,感受着久违的掌控感,嘴角紧绷的冷硬线条,终于柔和了些许。
陈昼低头看向墙角的大夯,眼底满是复杂的感激。他从没想过,这只不起眼的老龟,竟拥有如此逆天的治愈天赋,不仅能安抚他体内的狂暴雷光,更能修复断裂的灵脉,让他的右手恢复大半。
他伸手轻轻碰了碰大夯的龟壳,动作轻柔,带着从未有过的温和。
大黄蹭着他的腿,白猫跳回他的肩头,用小脑袋蹭着他的脸颊,屋角的大夯安静蛰伏。
狭小的破屋里,没有丰盛的吃食,没有温暖的炉火,可这一刻,陈昼却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安稳。
他不再是孤身一人,也不再是毫无还手之力的残废。
暗金光雷蛰伏,断脉复原过半,身边有三兽相伴,这片泥泞的贫民窟,似乎也不再是令人绝望的囚笼。
陈昼抬眼望向破窗外,雾色渐散,一缕晨光穿透云层,落在他复原的右手上,映得那淡粉色的疤痕,泛着微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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