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租屋不大,一室一厅,老旧小区,隔音一般,胜在便宜清净。
陈昼把大黄轻轻放在客厅地板上。
地面冰凉,他怕大黄伤口受寒,又转身把自己睡觉用的旧薄毯铺好,才让它趴上去。
雨还在窗外哗哗下,打在玻璃上噼里啪啦响。
屋里只有一盏老旧黄灯,光线昏沉。
大黄乖得反常,一动不动趴在那儿,任由他擦拭。
陈昼找了块干净旧毛巾,一点点擦它身上的泥水。
从头顶到后背,再到没受伤的后腿,动作轻得怕弄疼它。
毛巾擦过湿冷的毛发,带出一阵淡淡的土腥味,还有一丝极淡、极古老的清冷气息。
尾巴轻轻扫着地面,一下,又一下。
温顺得不像流浪野狗,更像被驯服了数百年的老仆。
安静、谦卑、又带着刻在骨子里的忠诚。
陈昼手上动作不停,心里却一直没平静。
他翻出家里备用的碘伏、纱布、棉签。
都是平时自己磕磕碰碰备用的。
此刻全用在了大黄身上。
他笨手笨脚给它左前腿包扎。
先蘸着碘伏轻轻清理伤口周围的泥污。
碘伏碰到破口,大黄身体几不可查地抖了一下,却硬是没动,没哼一声。
只是默默忍着。
陈昼心口微微一软。
越是这样忍疼不吭声的,越是让人心疼。
他动作放得更轻,一圈一圈把纱布缠好,轻轻打了个结。
过程中,他一直忍不住瞟向虚空中那片淡青色面板。
它就悬在空气里,安安静静。
【御灵亲和·已激活】
【羁绊妖灵:大黄(上古妖犬遗脉·沉睡)】
【状态:轻伤处理、安定、饥饿】
【可借用能力:巨力(微弱)、极速(微弱)、灵识嗅觉】
【代价:疲惫、饥饿、嗜睡】
面板不挡视线,不刺眼,只有他自己能看见。
不管他怎么眨眼、转头、深呼吸,它都在。
不是幻觉。
不是累懵了。
不是淋雨烧糊涂了。
是真的。
陈昼深吸一口气,试图让自己冷静。
他活了二十年。
标准唯物主义大学生。
上课、考试、泡面、熬夜赶作业、省吃俭用。
日子平淡得像白开水,一眼能望到头。
什么灵气、妖灵、上古血脉、羁绊契约……
以前只在小说里见过,只当是虚构消遣。
他从来没信过。
可现在,一切就摆在眼前。
一条会用意念跟他沟通的狗。
一个只有他能看见的面板。
一股实实在在流在身体里的暖流。
由不得他不信。
“饿吗?”
陈昼轻声问。
没有指望它回答。
只是下意识开口。
大黄耳朵一动,立刻抬头看他。
黑亮的眼睛一眨不眨。
喉咙里发出极低的“呜”一声。
下一秒,一段极其简单、直白、带着委屈的意念,直接钻进他脑子里:
【饿……好饿……】
清晰、明确、不带一丝模糊。
陈昼心脏轻轻一跳。
不是听到声音,是直接懂意思。
不用语言,不用叫声,不用比划。
纯粹意念相通。
就像脑子里多了一根无形的线,连在大黄身上。
它想什么,他直接知道。
他动念,大黄也能隐约感受到。
“等着。”
陈昼起身去厨房。
厨房很小,灶台发黑,橱柜掉皮。
他翻了半天。
翻出仅剩的两根火腿肠、半袋昨天剩下的凉米饭,还有一个鸡蛋。
他把火腿肠剥皮切碎,打进鸡蛋,和米饭搅和在一起。
没有碗,就装在干净的一次性餐盒里。
端出来,轻轻推到大黄面前。
“吃吧。”
大黄低头,小口小口吃着。
吃得很慢,却异常干净。
一口一口,不撒不漏,连餐盒边缘都舔得整齐。
明明是流浪多日、瘦成一把骨头的狗。
明明应该饿极了,狼吞虎咽。
可它偏偏斯文得诡异。
像从小被严格教养过一般。
陈昼蹲在一旁看着,没说话。
就这么安安静静陪着。
忽然,他觉得浑身有点不对劲。
先是视线。
往常晚上这个光线,墙角、柜子底下都是模糊一片,只能看个大概。
现在他随便一瞥。
连地板缝里的灰尘、床底角落的小虫子、墙角的细小裂纹,都看得一清二楚。
远一点的窗台,栏杆上的锈点,都清清楚楚。
世界好像突然被按下了“高清模式”。
然后是听觉。
窗外雨声、楼道脚步声、隔壁电视声、远处汽车鸣笛、楼下电动车报警声……
以前听着就是一团乱,嘈杂烦人。
现在每一种声音都清晰分层。
谁上楼,谁下楼,脚步声轻重,他分得明明白白。
甚至能听出楼下大妈在楼道里聊天的内容。
几句家长里短,一字一句钻进耳朵。
最明显的,是身体。
刚才淋雨走路又累又冷,浑身发酸,冻得手脚发麻。
现在却浑身暖洋洋的。
一股微弱,却持续不断的暖流,在四肢百骸里缓缓流淌。
像是有人用温水,一点点泡着他的筋骨。
从胸口,扩散到肩膀、手臂、腰、腿。
疲惫在一点点退去。
寒意被一点点驱散。
他下意识抬手,摸了摸自己的胳膊。
很普通的胳膊,没有肌肉暴涨,没有光芒闪烁。
和以前一模一样。
可他心里莫名生出一个清晰的直觉:
现在的他,力气比以前大了至少一倍。
反应、速度、感官,全在悄悄提升。
不是系统灌顶,不是突然无敌。
是温和、缓慢、却实实在在的蜕变。
陈昼稍微一动,身体轻快得不像平时的自己。
他瞬间明白过来。
——因为大黄在他身边。
因为羁绊链接,妖灵的生命力、微弱妖力,正一点点渗透给他。
没有痛苦,没有反噬,没有头晕目眩。
只有安静的变强。
陈昼怔怔坐着,半天没动。
第一次真正意识到:
世界早就不是他认知里的那个世界了。
他以前活在一层薄薄的假象里。
现在,这层假象被撕开一道口子。
他拿起手机,手指有点发僵。
下意识点开本地论坛、同城热搜、本地新闻评论区。
以前这些东西,他一扫而过,从不留意。
只当是段子、炒作、博眼球。
现在再看。
一条条信息刺得他眼皮直跳。
——「昨晚西区小巷,有人看见一条狗追着黑影跑,黑影跑得比电动车还快。」
——「小区监控拍到模糊白影,物业说是光线问题,可连续三天了。」
——「最近失踪小动物变多了,不止猫和狗,有人说看见大型野兽影子。」
——「深夜别出门,最近总听见奇怪的吼叫声,不像猫狗,有点闷,有点远。」
——「我朋友说晚上下班,看见垃圾桶旁边有东西蹲坐着,不是人,也不是狗。」
一条条,一条条。
以前他都当谣言、灵异炒作、段子。
现在再看,每一条都透着说不出的诡异。
每一条,都在指向同一个真相。
灵气复苏。
妖灵隐世。
异兽横行。
原来不是小说设定。
是他以前瞎,看不见世界的真面目。
是世界一直把真相藏在阴影里,只在缝隙里漏出一点点。
而这条被他捡回来的、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土狗。
就是撬开世界真相的第一块缝隙。
大黄吃完了。
它把餐盒推回陈昼面前,然后乖乖趴在他脚边。
脑袋枕着爪子,安安静静看着他。
那双眼睛黑亮深邃,平静得像深潭。
根本不像普通土狗,反而像藏着万古岁月的沉静。
见过山,见过海,见过天地崩塌,见过岁月流转。
此刻却甘愿缩在小小的出租屋,守着一个刚认识不久的人。
陈昼伸手,再次摸它的头。
这一次,暖流更清晰,更顺畅。
脑海里自动浮现大黄简单的情绪:
安心、温暖、依赖、想保护主人。
直白,纯粹,没有一丝杂质。
陈昼轻声开口,像是自言自语,又像是对大黄说:
“以后别再被人欺负了。”
有我在。
后面半句他没说出口。
却在心里落得清清楚楚。
大黄轻轻“汪”了一声。
很轻,很乖,很软。
可陈昼却清晰“听”到它心底那一句。
古老、郑重、近乎誓言的意念:
【谁伤你,我碎了它。】
没有嘶吼,没有狂暴。
平静得像一句日常问候。
却重得像一座山。
陈昼心头微震。
手指顿在大黄的头顶。
他低头,看着脚边这条瘦弱、温顺、看起来毫无威胁的流浪狗。
忽然明白。
他捡到的不是宠物。
是一个沉睡的守护者。
是一尊一旦苏醒,便可撕裂黑暗的上古妖犬。
而这座看似平静的都市。
暗处早已暗流涌动。
异兽、盗猎者、灵管处、隐藏的妖灵、不为人知的组织……
所有他以前从未接触过、从未相信过的东西。
正一步步,朝他靠近。
平静的日子,到头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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