影蚀迷雾被大夯的重力场死死压在地面,仓库里的视线终于清晰起来。
陈昼握着那柄半人高的雷光长剑,整条右臂都在不受控制地发颤。
他就是个普通人,没有天生灵脉,没有超凡天赋,更不是什么天选之子。这股能凝聚成剑的力量,全是借了大黄的镇魂妖力,再加上大夯重力场的辅助才勉强成型,根本不是他自己的本事。
经脉早已不堪重负,密密麻麻的血珠从皮肤下渗出来,顺着指尖往下滴,在地面晕开一小片暗红。每抬一下手,都像有无数根细针在骨头缝里搅动,疼得他脸色惨白,额角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,浸湿了衣领。
但他站得很稳。胸口那枚王大妈送的红布平安符,沾了他的血,透出一丝微弱却异常顽强的红芒,像一团小小的火焰,稳稳护住他的心脉,才没让这副玻璃一样脆弱的肉身当场崩碎。
对面的两名D级死士,被灵能记录仪的干扰波削弱了力量,又被白猫的幻术搞得内讧,气息乱得一塌糊涂,身上都带着伤。可他们是黑网养出来的死士,疯起来根本不要命,眼里只剩疯狂的杀意。
“一起上!杀了他,抓镇魂犬!”左边的死士怒吼一声,身上的影蚀疯狂翻涌,黑色长刀举过头顶,刀刃上泛着紫黑的凶光。右边的死士立刻配合,两人的气息缠在一起,双影合击再次凝聚。这一次,他们把所有力气都压了上去,刀气黑中透紫,厚重得像铁块,劈得空气都在发抖,发出刺耳的呼啸。
“大夯!”陈昼只喊了一个字,声音沙哑却坚定。
老龟立刻往前一顶,背上贴满的镇魂符瞬间炸开刺眼的暖金光。重力场一层叠一层压过去,像无形的山峦,试图阻挡刀气。可这次死士是拼命的架势,刀气硬生生砸穿两层重力,狠狠劈在龟壳边缘。
“咚——”一声沉闷的巨响,大夯被震得四肢一软,在地上滑出半米多远,龟壳上裂开一道细痕。但它没躲,依旧死死挡在陈昼面前,龟壳上的镇魂符还在闪烁,王大妈平安符的温和暖意与镇魂符的净化之力融在一起,硬生生抵消了大半影蚀威力。
“白猫!”白猫眼睛一眯,幻术直接拉满。它不再弄虚影,而是把两名死士的视觉、听觉一起搅乱——前一秒陈昼还在眼前,下一秒突然出现在背后;耳边听到的不是敌人的动静,而是黑网高层骂他们废物、办不好事就去死的嘶吼,字字刺耳。
两名死士的精神猛地一崩,刀气当场偏斜,狠狠劈在旁边的水泥柱上。“轰隆!”水泥柱应声炸开,碎石乱飞,烟尘弥漫。
就是现在!
“大黄!锁死!”大黄早就憋足了劲,影域轰然炸开,黑色影线像暴雨般射出,一圈又一圈缠住两名死士的四肢、躯干,连他们的影子都被钉死在地上。镇魂威压顺着影线钻进去,狠狠压制他们体内的影蚀力量——这是大黄身为上古镇魂犬的本能,也是黑网最忌惮的东西,那些阴邪的影蚀在镇魂威压下,像雪遇烈日般滋滋消融。
“呃啊——!”两名死士拼命挣扎,肌肉虬结,青筋暴起,却一动都动不了,只能眼睁睁看着陈昼一步步走近,眼里满是不甘和恐惧。
陈昼拖着发颤的右臂,雷光长剑直指他们的心口,声音冷得像冰:“谁派你们来的?黑网真正的目标,到底是什么?”
左边的死士吐了口带血的唾沫,笑得疯狂又扭曲:“你以为我们盯着的是你?别往自己脸上贴金!上古镇魂犬,是我们的了。
陈昼的瞳孔骤然收缩。果然。从一开始,黑网的目标就不是他这个普通人,而是大黄。他只是个被牵连的、用来牵制大黄的诱饵,一个无关紧要的附属品。
“不说实话,那就没用了。”陈昼眼神一厉,雷光猛地一刺。没有夸张的巨响,只有暗金色的雷光瞬间炸开,影蚀被净化得滋滋冒烟。两名D级巅峰死士,连完整的惨叫都没发出来,身体就软倒在地,彻底没了气息,化作两滩黑灰。
解决掉死士,陈昼的身子猛地一晃,差点栽倒。他真的撑不住了。普通人的身体,硬扛D级死士的合击,还强行催动超出承受范围的雷光,每一寸肌肉、每一条经脉都在哀鸣,仿佛下一秒就要散架。
“主人!”大黄立刻冲过来,用脑袋稳稳撑住他的腿,不让他倒下,眼里满是焦急。白猫跳上他的肩膀,用小脑袋轻轻蹭他的脸,渡过去一丝清凉的幻术力量,帮他缓解头痛和眩晕。大夯也慢慢挪过来,用龟壳轻轻顶住他的后背,给了他一个坚实的支撑。
陈昼深吸一口气,咬着牙压下体内的剧痛,目光投向仪式台上那三个快要失去生机的学生。他们脸色白得像纸,呼吸微弱,嘴唇干裂,再不救,就真的来不及了。
他刚要迈步过去。
突然——整个仓库的影蚀气息猛地一收!所有的触手、迷雾、黑气,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抽干,疯狂倒流,全部涌向仪式台正中央,汇聚成一团浓郁的黑球,散发出令人窒息的压迫感。
一道温和、优雅,却带着病态笑意的声音,慢悠悠地响了起来,打破了仓库的死寂:“精彩,真是太精彩了。一个普通人,凭着三只上古大妖的庇护,竟然能解决掉两名D级死士,有意思,真有意思。”
陈昼猛地抬头。
仪式台上方的阴影里,缓缓走出一个男人。一身一尘不染的白西装,戴着单片眼镜,袖口烫得笔直,手里捏着一根银色手杖,皮鞋擦得锃亮。他看起来干净、斯文、优雅,和这满是硝烟、血腥、影蚀的仓库格格不入,却透着一股深入骨髓的阴冷。
可陈昼全身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。危险!极度危险!
这就是黑网的执事,真正的幕后黑手,也是这次行动的小BOSS。
执事轻轻拍着手,目光先落在大黄身上,眼神里的贪婪几乎要溢出来,像在看一件稀世珍宝,随后才漫不经心地扫向陈昼,像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附属品,语气带着一丝玩味:“陈昼,十九岁,普通家庭,普通成长,没有灵脉,没有背景,甚至连灵能都没有。一次意外,在垃圾堆里捡了条流浪狗,却没想到,捡的是上古镇魂犬的残魂。”
“你以为黑网盯着的是你?错了,你只是个运气好的普通人,我们要的,从来都是它。”
陈昼握紧雷光长剑,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:“你到底想干什么?”
执事没有直接回答,只是抬手打了个响指。“啪!”仪式台后方的墙壁突然亮起,一道巨大的影投画面展开。画面古老、模糊,却异常清晰,仿佛就发生在眼前。
那是一片破碎的天地。漆黑的巨神遮天蔽日,浑身散发着毁灭气息,无数影界异兽从它身后涌出,涌入人间,大地开裂,山河崩塌,生灵涂炭,哀嚎遍野。而在影神对面,站着一道身影——一头踏碎黑暗的巨犬,毛发如金,眼神锐利,正是大黄的上古真身。
陈昼的瞳孔骤缩,心脏狂跳。大黄浑身毛发炸开,发出低沉的咆哮,影域不受控制地波动,镇魂威压四散开来,仓库里残留的影蚀气息都在瑟瑟发抖,不敢靠近。
执事看着这一幕,笑得更加愉悦,语气里带着掌控一切的得意:“看到了?
不止哦你的这只小家伙,可不是普通的妖。它是上古时期的一尊大妖。只是上古大战后,堕入轮回,变成了现在这副不起眼的样子,躲在你这个普通人身边。”
“而我们要做的,就是用这三个学生的生机,强行唤醒它的上古力量,再逼镇魂犬献祭自身,打开影界大门,放出影神残魂!到时候,影界异兽会席卷临江市,而我,会成为影神之下的第一人!”
陈昼的喉咙发紧,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:“那我呢?我只是个普通人,对你们没用,你们抓我干什么?”
执事轻轻摇头,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,语气里带着一丝嘲讽:“你?你是镇魂犬最在意的人啊。它的力量需要情感羁绊来催化,有你在,它才不会轻易自爆,才能乖乖被我们掌控。你就像是它的软肋,是我们手里最好用的筹码。”
当执事说这句话时,大黄的喉咙里传出了那种极其痛苦且压抑的呜咽声,它的影域甚至因为主人的危险而出现了紊乱。
“普通人又怎么样?有时候,普通人的情感,才是最强大的枷锁。没有你,这只镇魂犬说不定早就拼了命,我们反而不好控制。”
陈昼浑身发冷,一股怒火和不甘瞬间涌上心头。他是普通人,没有灵脉,没有超凡力量,不能像大黄那样撕裂影域,不能像大夯那样掌控重力,不能像白猫那样施展幻术。可他不是累赘!不是只能被保护、被当作筹码的废物!
他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右手的剧痛还在继续,经脉像是要裂开一样,但他的眼神却越来越坚定,越来越亮。他缓缓抬起右臂,雷光长剑再次亮起,暗金色的光芒里,掺杂着一丝属于大黄的镇魂之力,变得更加纯粹,更加锋利。
“我是普通人,没什么本事。”陈昼的声音不大,却异常清晰,在仓库里回荡,压过了周围的嘈杂,“我护不了整个临江市,也打不过你们这些所谓的强者。但我知道,谁对我好,谁把我当回事。”
“大黄捡回来的时候,快饿死了,是我给它喂了第一口饭;它受伤的时候,是我给它包扎;我被人欺负的时候,是它第一个冲出来护着我。”“它护着我,我就不能让它被你们欺负,不能让它被当作祭品。”“这些学生是无辜的,他们有自己的家人和生活,我也不能让他们被你们当成唤醒力量的工具。”
执事脸上的笑容慢慢淡去,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杀意,眼神里满是不耐:“冥顽不灵!既然你非要找死,那我就先杀了你,再慢慢收拾这条狗!一个普通人,也敢坏我的大事,真是不知天高地厚!”
他抬起手杖,杖尖对准陈昼,语气冰冷,不带一丝感情:“影蚀・葬杀。”
瞬间,整个仓库的影蚀气息再次疯狂涌动,比之前强十倍、百倍!地面裂开巨大的缝隙,黑色的能量从缝隙里疯狂往上涌,汇聚成无数道黑色尖刺,从四面八方、从天花板、从地面、从墙壁,齐齐对准陈昼,轰然刺来!
陈昼身后,就是三个毫无反抗之力的学生。他退无可退。
这一次,没有灵管处的支援,没有陷阱可利用,没有任何侥幸。他只是一个普通人。对面,是掌控黑网、掌握影蚀、布局多年的疯子执事,是这次事件的小BOSS。
但陈昼没有退。他往前踏了一步,把三个学生完全挡在自己身后,后背挺得笔直,像一堵绝不弯腰的墙。
“大黄。”“白猫。”“大夯。”
他轻轻喊了三个名字,声音里没有恐惧,只有坚定和决绝。
三只妖,同时动了。大黄影域全开,镇魂之力压到极致,黑色影线化作一面坚固的盾牌,挡在陈昼身前,与黑色尖刺撞在一起,发出刺耳的金属碰撞声。白猫幻术笼罩全场,将黑色尖刺的轨迹扭曲、偏移,干扰影蚀的流动,让大部分尖刺落空。大夯重力场爆发,土黄色的光芒暴涨,撑起一层厚重到极致的防御,把靠近的尖刺死死压在地面,动弹不得。
陈昼抬起右臂,忍着经脉崩裂的剧痛,雷光长剑劈出!暗金色的雷光裹挟着镇魂之力,像一道划破黑暗的闪电,与黑色尖刺撞在一起,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。
真正的决战,终于开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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