仓库崩塌起落的烟尘,在晨曦中像是一场灰色的葬礼。
黑网执事伏诛,影核仪彻底被毁,席卷临江市的这场灭顶之灾,在这个清晨,被他一个刚凝结雷种的普通人,硬生生掐灭了。
陈昼拄着那柄已经变回雷光短刃的武器,一屁股坐在碎石堆上。他右手的袖子已经彻底报废,焦黑的布料挂在手臂上,暗金色的流光在他皮肤下缓缓沉寂。
疼,钻心的疼。
“雷种”虽然凝结了,但那毕竟是初次觉醒,就像在玻璃瓶子里塞进了一个反应堆。哪怕瓶子被强行淬炼成了钢化玻璃,刚才那超负荷的一剑,还是让他浑身像被卡车碾过一样,每一寸肌肉都在发酸发颤。
但他下意识动了动右手。
之前为了反杀影刃,被震得寸断的灵脉,此刻正被暗金雷种的温润力量缓缓包裹,原本连抬起来都费劲的手臂,此刻竟灵活自如,再没有半分滞涩的痛感。
玻璃经脉,彻底重塑完成了。
“汪!”
大黄摇着尾巴冲过来,虽然它那身金色的毛发也沾了灰、挂了伤,但眼神亮得吓人。它绕着陈昼转圈,脑袋不停蹭着他刚恢复的右手,舌头小心翼翼地舔过他手臂上的擦伤,那股上古镇魂犬的威压还没散干净,吓得远处几个试图靠近的灵管处干员腿肚子直打转。
白猫优雅地舔着爪子,纵身跳上陈昼的左肩。
它淡金色的瞳孔扫过陈昼周身,确认他没有暗伤,才用冰凉的小脑袋蹭了蹭他的脸颊,渡过去一丝清凉的幻术力量,压下了他脑海里残留的眩晕。
大夯倒是稳如泰山,慢吞吞地趴在陈昼脚边。
老龟壳上那道被死士砍出的浅印还在,它正用脑袋拱开一块预制板,从下面翻出一个黑网成员掉落的压缩饼干,先拱到陈昼脚边,闻了闻又嫌弃地用土埋了回去——劣质的凡物,不配给它的主人吃。
“陈昼!”
急促的脚步声传来,林夏带着人冲到了跟前。她那身笔挺的作战服此时也满是污迹,肩章被划开了一道口子,手里还死死攥着灵能记录仪,指节都因为用力而发白。
她停在陈昼三步之外,没敢贸然靠近。
因为在她的灵能感知里,现在的陈昼简直就像一座还没完全平息的活火山。那种暗金色的雷霆气息,带着对影蚀的绝对压制力,让她体内的灵力都在不自觉地颤栗。
“黑网的执事呢?”林夏嗓子有些沙哑,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紧张。
这是临江市灵管处追了半年的头号通缉犯,手上沾了上百条人命,是整个城市的噩梦。
陈昼抬了抬下巴,指向仪式台废墟的方向,随口道:“扬了。影蚀本源被我彻底净化,连灰都没剩下。”
林夏的瞳孔骤然收缩,呼吸猛地一滞。
那是能轻松碾压两名D级巅峰死士的黑网执事,是连她都没有把握正面抗衡的狠角色,就这么被陈昼单杀了?
“那两个D级巅峰死士呢?”她稳了稳心神,又追问了一句。
陈昼指了指脚边那一片被净化得干干净净的黑灰,语气平淡:“一起扬了。”
不是击杀,不是重创,是彻底的“蒸发”。那种连影蚀本质都能连根拔除的纯粹力量,已经完全超出了她对D级、甚至C级异能的认知。
“那个黑水晶球……影核仪呢?”
“碎了。”陈昼揉着发酸的肩膀,有些心疼地扯了扯自己破烂的卫衣,又低头看了看开了胶的帆布鞋,“林组长,这衣服是王大妈去年送我的生日礼物,这鞋刚买的,一百二,都得算公损吧?”
林夏愣住了。
在这一场足以改变临江市命运的死斗后,这个一剑劈开了影蚀牢笼、单杀黑网执事的少年,关心的竟然是一件地摊卫衣和一双一百多块的帆布鞋?
她身后的灵管处干员们也全都安静了下来。
人群里,那个之前出任务时嘲讽过陈昼“只会靠妖灵躺赢”的老队员,此刻脸涨得通红,上前一步,对着陈昼“啪”地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,腰杆挺得笔直,再没有半分轻视。
“算,全算!”林夏立刻回过神,当场拿出终端操作,“衣物装备公损补贴2000块,我现在就给你走即时审批,十分钟内到账。”
她深吸一口气,语气变得无比郑重,一字一句说得清清楚楚:
“陈昼,你本次执行特级危机任务,救下三名被绑架的普通学生,剿灭黑网临江核心据点,阻止影核仪启动、避免了全市级影蚀灾难,经临江市灵管处临时班子决议:
基础特级任务奖金10万元,叠加救人、灭敌、止损三项一等功勋,一次性发放现金奖励50万元,所有款项24小时内到账;
同时,临江市灵管处正式对你提出‘特级协助请求’,特聘你为临江市灵管处「特级守护专员」,享受以下固定待遇:
每月固定底薪5万元,A级及以下灵能补给无限额度申领,临江市核心区安全屋永久使用权,全市灵管处行动队伍优先调度权。我们需要你。”
周围瞬间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。
先不说那实打实的50万现金奖励,单是“A级灵能补给无限申领”,就是整个临江市不超过五个人能拿到的顶级权限!要知道之前陈昼为了给大黄买一小瓶最低级的暗影精粹,就花光了出任务攒的所有积蓄,现在直接拿到了顶级补给的无限额度。
而“特级守护专员”,更是华国灵管体系里,针对B级以上超凡者才有的专属规格!
可陈昼的档案上,直到昨天还明晃晃地挂着“无灵脉、无灵力、普通平民”的标注。
陈昼也愣了一下。
他之前出一单任务才3000块,连自己和三兽的温饱都要算计,现在不仅有了50万的一次性奖励,还有了稳定的收入和无限的灵能补给。
他第一反应不是狂喜,而是终于松了口气——终于能给大黄、大夯、白猫买最好的灵食,不用再让它们跟着自己啃压缩饼干;终于能给王大妈换个全新的不锈钢豆浆车,不用再看她每天搬着沉重的铁锅出摊。
他压下心里的波动,没理会周围人震惊的目光,只是费劲地站起身,肚子里发出一声悠长的轰鸣。
从昨天傍晚入局到现在,他一口饭没吃,一滴水没喝,全靠着一股劲撑着。现在危机解除,饥饿感瞬间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。
“待遇的事回头签合同再说,我现在只想回巷口喝碗豆浆。”陈昼招呼着脚边的三兽,一步一晃地往仓库外走,“林组长,帮我跟王大妈报个平安。就说大黄贪玩掉江里了,我下去捞它,折腾了一宿。”
大黄在一旁委屈地“呜”了一声,耷拉着耳朵。
行,主人的锅,我背了。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。
林夏看着少年的背影,清晨的阳光从他身后洒下,将那一人三兽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在这一刻,她突然明白,眼前的这个少年,或许真的是临江市最后的、也是唯一的“锚点”。
半小时后,临江市老街巷。
豆浆摊的白烟热腾腾地升起,混着油条和包子的香气,裹着市井里最踏实的烟火气。王大妈正围着围裙,站在锅边忧心忡忡地张望着巷口,一晚上没合眼。
当她看到那个浑身脏兮兮、衣服破破烂烂、脸上还挂着彩的少年,带着三只宠物出现在街角时,眼泪差点没掉下来。
“哎哟我的小陈啊!你这是去哪儿了?怎么弄成这副德行?”王大妈赶紧擦了擦手迎上去,上下打量着他,生怕他缺了块肉。
陈昼嘿嘿一笑,露出两排大白牙,半点没有刚才一剑封界的狠戾,活脱脱还是那个巷子里长大的穷学生:“大妈,大黄这傻狗掉码头江里了,我捞了半宿。饿死我了,来两碗豆浆,四个肉包子,再给我加两个蛋!”
大黄蹲在他脚边,把头埋进爪子里,假装不认识这个甩锅的主人。
王大妈心疼得不行,一边拉着他往小板凳上坐,一边数落:“你这孩子,捞狗也得看时候啊,那大半夜的江水多凉!万一出点事可怎么办?快坐快坐,大妈这就给你煮!”
陈昼坐在熟悉的小板凳上,看着豆浆锅里翻腾的热气,听着巷子里街坊邻居打招呼的声音,感受着体内那颗暗金雷种缓缓旋转带来的温润感,整个人彻底松弛了下来。
什么黑网,什么影神,什么虚缝危机,在这碗热豆浆面前,都得先往后排。
他端起王大妈端来的热豆浆,吹了吹,喝下第一口。
温热的甜浆滑进喉咙,暖了一整晚的寒气,也稳住了他体内还在微微躁动的雷种。
然而,他没注意到。
就在他喝下这口豆浆的瞬间,临江市灵管处总部,那台常年平稳运行、从未有过剧烈波动的“全市灵压监测器”,突然发出了刺耳的红色警报!
屏幕上,一道远超B级阈值、直逼A级的特殊暗金灵能波动,在卫星地图上,正精准地定格在这间不起眼的豆浆摊位上。
与此同时,远在京城的华国御灵总局,顶层指挥室。
一个满头银发、肩章上缀着三颗金星的指挥官猛地站起身,死死盯着全国灵压监测大屏上那道突兀的暗金波动,瞳孔骤缩。
“临江……出龙了?
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