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半夜一点四十分。
雨停了,夜空闷得发沉,连风都静止不动,老旧小区陷入一种死寂般的安静。
陈昼躺在床上,半点睡意都没有。
感官被无限放大后,整个世界都变得陌生又刺耳。
墙内水管的滴答声、远处马路低频的车鸣、草丛里虫子细微的爬动声,交织成一片密密麻麻的噪音,缠得人神经发紧。
他睁着眼,望着天花板,脑子里反复回荡着那个词:
上古妖犬,异兽,灵气复苏。
以前只当是故事的东西,此刻就真实躺在他床底。
床底很安静。
大黄呼吸轻浅,温顺得像一团毛绒绒的影子,可陈昼只要一闭眼,就能想起它那句沉如万古的意念:
【谁伤你,我碎了它。】
他轻轻侧头,看向黑暗中的床底。
一双清亮的眼睛正安静望着他,一眨不眨,像在守夜。
一人一狗,就这么静静对视着。
就在这一刻——
呜——嗷——!!
一声不属于人间的嘶吼,猛地从小区西侧绿化带炸开。
不是狗叫,不是狼嚎。
低沉、浑浊、带着撕裂般的沙哑,尾音里裹着浓烈到刺鼻的凶戾与饥饿,像一头从地狱爬出来的东西,在黑暗里喘着粗气。
声音不算极大,却穿透力极强,一瞬间压过所有杂音,整栋楼仿佛都震了一下。
陈昼浑身肌肉骤然绷紧,后背瞬间冒起一层冷汗。
头皮发麻。
毛孔炸开。
那是生物面对天敌时,刻在骨子里的恐惧本能。
同一瞬,床底的大黄猛地弹起身。
原本温顺柔和的气息瞬间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一层冰冷、沉肃、近乎远古凶兽的威压。
它没吠,没动,耳朵如刀刃般竖得笔直,全身毛发微微炸开,四肢肌肉紧绷,进入了最极致的警戒。
【是……异兽。】
大黄的意念第一次带上凝重,【狂暴,食血肉,极凶。】
陈昼手脚微微发凉,轻手轻脚挪到窗边,指尖掀开一道极小的窗帘缝隙。
深夜月色昏暗,绿化带一片浓黑。
他瞪大眼睛,借着远超从前的视力,一点点看清树丛里的景象——
一道灰黑色的畸形影子在低矮树丛里缓慢挪动。
体型比成年土狗大一圈,躯体臃肿扭曲,皮毛大块脱落,露出暗红粗糙的皮肉,四肢粗短却异常有力,每一步踩在地上都发出沉闷的闷响。
最吓人的是它的头:嘴部突出拉长,獠牙外翻,涎水顺着嘴角不断滴落,一双眼睛幽绿浑浊,像两盏鬼火,在黑暗里一眨不眨。
它不是在闲逛。
是在搜寻活物。
鼻子不停抽动,喉咙里持续发出低沉的咕噜声,那是捕食者锁定猎物前的声音。
它一步步朝着单元楼正门挪动。
楼道口没有灯,只有微弱的月光。
一旦有晚归的人、熬夜扔垃圾的居民,正面撞上……绝对是死路一条。
陈昼心脏狂跳,呼吸不由自主放轻。
怕。
是真的怕。
他只是个普通大学生,连架都很少打,此刻面对的是真正吃人的怪物。
大黄轻轻蹭了蹭他的裤腿,意念沉稳却带着担忧:
【太危险,主人别去,我去。】
【我伤没好,但能护你周全。】
陈昼低头看了看它还缠着纱布的前腿,咬了咬牙。
让一条受伤的狗出去拼命,自己躲在屋里,他做不到。
他目光落在虚空面板上,一字一字看得清晰:
【可借用能力:巨力(微弱)、极速(微弱)、灵识嗅觉】
【代价:极度疲惫、饥饿、嗜睡,过度透支将强制昏睡】
怕归怕,退归不得。
“大黄。”
他声音很轻,却没有发抖,眼神一点点定下来。
“借我力量。”
下一刻——
一股温和却沉厚无比的暖流,骤然从四肢百骸里炸开。
不是狂暴,不是失控,而是一种被上古凶兽托在身后的踏实感。
肌肉微微发胀,反应、视力、听觉再次暴涨,全身每一根神经都被拉到最敏锐。
世界瞬间变慢了。
他能看清树叶每一片颤动,能闻到异兽身上浓烈的腥臭味,能听见它心脏狂跳、涎水滴落的声音。
陈昼轻轻推开房门,赤着脚,一步一步走下楼梯。
没有声控灯亮。
一片漆黑。
他走到单元门内侧,手搭在冰冷的铁门把手上,停住。
门外,异兽已经走到台阶下。
腥臭气透过门缝钻进来,刺鼻、恶心、带着血腥味。
下一秒——
砰!!
异兽猛地一脑袋撞在铁门之上!
整扇铁门剧烈震颤,门锁发出不堪重负的扭曲脆响,铁锈簌簌往下掉。
一声疯狂的嘶吼就在门外,近在咫尺:
“嗷——!!”
陈昼心脏狠狠一抽,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。
下一脚,铁门直接被撞得变形,裂开一道大口子。
异兽狰狞的脑袋硬生生挤进来,幽绿的眼睛死死盯住他,獠牙上滴着涎水,发出威胁性的低吼。
距离不足两米。
逃,已经来不及。
陈昼瞳孔骤缩,几乎是本能,猛地侧身翻滚。
“轰!”
异兽庞大的身躯狠狠撞在门框上,砖石碎屑飞溅,半个门框直接塌掉。
它转身,扑杀而来。
腥风扑面,恶臭味直冲脑海,利爪带着风声抓向他胸口。
陈昼浑身汗毛倒竖,借着极速下意识后仰,利爪擦着他衣襟划过,布料瞬间被撕开一道裂口。
好快。
好凶。
好重的杀气。
他根本不是在“打怪”,是在死里逃生。
异兽一击落空,暴怒转身,再次扑咬。
陈昼手脚并用狼狈翻滚,手肘磕在水泥地上,火辣辣地疼。
恐惧几乎淹没理智,但他脑子异常清醒。
不能怕。
怕,就死在这里。
他猛地爬起,趁着异兽扑空的空隙,用尽全身力气,一拳砸在它侧颅最薄弱的位置。
砰——!
一声沉闷的闷响。
异兽被打得偏过头,发出一声痛嚎,却没有飞出去,没有晕倒。
只是吃痛,变得更加疯狂、暴戾。
它甩了甩头,再次扑来,獠牙几乎要咬到他喉咙。
陈昼心脏骤停,侧身躲开,反手又是一拳砸在它鼻梁。
一拳、两拳、三拳……
每一拳都用尽巨力,手臂震得发麻,肌肉酸痛到抽搐。
异兽发出凄厉的嘶吼,鲜血从鼻腔狂涌,动作终于慢了下来。
它晃了晃脑袋,庞大的身躯晃了几下,重重栽倒在地,四肢抽搐了几下,彻底不动了。
空气死寂。
只有陈昼一个人粗重的喘息声。
他站在原地,浑身冷汗,衣服湿透,手臂酸痛得抬不起来,胸口剧烈起伏,心脏狂跳得快要炸开。
刚才那几十秒,比一个世纪还要漫长。
不是碾压。
不是爽杀。
是险胜、死斗、逃杀。
下一秒。
汹涌无边的疲惫,如同海啸般轰然席卷全身。
四肢发软、头晕目眩、眼前发黑、肚子饿得绞痛、眼皮重得像灌了铅。
反噬,如期而至。
陈昼双腿一软,直接踉跄着跪倒在地,手臂撑在地上才没彻底瘫倒。
浑身脱力,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。
大黄飞快跑过来,用身体死死撑住他,焦急的意念不停传来:
【主人……主人你怎么样……】
陈昼张了张嘴,想说没事,却连声音都发不出来,只觉得天旋地转,下一秒随时会昏睡过去。
就在这时。
两道刺眼的车灯划破小区黑暗,急速驶入,稳稳停在不远处。
车门推开。
一道高挑干练的身影走下,穿着黑色短外套,身姿挺拔,神情冷肃。
她手里拿着一个闪烁着蓝光的仪器,眉头紧蹙,目光第一时间锁定废墟般的单元门、倒地的异兽,以及半跪在地、浑身虚脱的陈昼。
女人眼神骤然一凝,脚步加快,声音清冷带着警惕:
“你是谁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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