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夜、小区、异兽尸体、刚打完架、自己还虚脱无力……
这个时间,出现这样一个来路不明的女人,怎么看都不正常。
是冲着异兽来的?
还是冲着他来的?
他不知道。
心底只有本能的戒备。
每一根神经都绷得快要断裂。
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胸口撕裂般的疼。
陈昼靠在残破的墙边,指尖死死抠着墙面粗糙的水泥。
他能感觉到,自己的力气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流失。
刚才借用大黄力量爆发的后遗症,正在一点点吞噬他的意识。
眼皮重得像挂了铅块。
手脚发麻,连站稳都成了一种奢侈。
可他不敢放松。
不敢露出半点破绽。
在这个突然跳出怪物的夜晚。
在这个他连规则都还没摸清楚的新世界里。
任何一点软弱,都可能带来致命的后果。
眼前的女人,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楼道口。
没有脚步声,没有预兆。
就像从黑暗里直接长出来的一样。
她穿着一身深色的紧身外套,身形利落,头发简单束在脑后。
脸上没有化妆,五官干净清冷,气质冷得像深秋的风。
最让陈昼在意的,是她手里的东西。
巴掌大的小机器,外壳是哑光黑,屏幕泛着淡蓝微光。
看起来像是检测仪,又像是某种通讯器。
女人握着机器,慢慢朝他靠近。
每走一步,都稳得异常。
没有丝毫慌乱,也没有丝毫畏惧。
仿佛地上那具狰狞恐怖的异兽尸体,在她眼里不过是一团垃圾。
靠近到三米范围时。
机器屏幕上的淡蓝微光,忽然变得急促。
光点疯狂闪烁,频率越来越快。
同时,一道极其轻微、几乎细不可闻的“滴滴”声,在安静的楼道里响起。
声音不大,却像针一样扎在陈昼的耳膜上。
女人的动作顿了半秒。
她的目光,先扫过破碎的门、散落的砖石、被砸出坑痕的地面。
最后,落在那具还在微微渗着黑红色血液的异兽尸体上。
眉眼微微一凝。
那是一种见惯了危险,却依旧对眼前场面感到意外的神情。
没有害怕,没有恶心。
只有冷静的判断。
然后,她的视线缓缓抬起来。
越过满地狼藉,直直落在陈昼身上。
没有表情。
看不出来喜怒。
也看不出来善恶。
就像在审视一件物品,一个未知目标。
目光不锐利,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躲避的穿透力。
仿佛能直接看穿他衣服下的伤口,看穿他虚脱的身体,看穿他强装镇定的伪装。
陈昼的心脏,狠狠一缩。
“你是谁?”
她开口,声音清冷,像冰珠落在石板上。
语气平淡,没有起伏,却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压迫感。
不强硬,却让人无法忽视。
陈昼撑着地面,手指用力到发白。
他勉强站直身体。
膝盖一软,身子还是不受控制地晃了一下。
脸色苍白得明显,嘴唇没有一丝血色。
疲惫和虚弱,像潮水一样从骨头缝里涌出来。
根本藏不住。
他没退。
也没乱说话。
退,代表示弱。
乱说话,容易露出破绽。
他只是尽量让自己声音平稳,压低气息,不让颤抖暴露出来。
“住在这栋楼。”
简短,平淡,不留任何多余信息。
女人没信。
她的目光一点点打量他。
从上到下,没有遗漏任何一处。
破掉的衣服、沾着尘土与血点的裤子、发麻发抖的手臂、明显脱力的状态……
每一处细节,都被她收入眼底。
最后,她的视线停在了陈昼脚边。
那条安安静静趴着、看起来瘦弱又温顺,却莫名让人不敢轻视的土狗。
大黄。
它依旧垂着头,尾巴贴在地面,左前腿还缠着白色纱布。
看起来可怜又无害。
可陈昼清晰感觉到。
身边这家伙,全身肌肉都绷紧了。
毛发底下的筋骨,正微微隆起。
进入了随时会扑出去、拼死护主的警戒状态。
没有低吼,没有动作。
却像一根拉满的弓弦。
【她没有杀气,但有戒备。】
【我盯着她,她不敢碰你。】
大黄的意念安静传入陈昼脑海。
沉稳,可靠。
陈昼稍微松了半口气,却依旧没有放松警惕。
女人握着手里的机器,又靠近了两步。
在距离陈昼两三米的地方停下,没有再逼近。
这个距离,不算安全,也不算危险。
更像是一种试探。
“这东西,是你解决的?”
她偏了偏头,示意地上的异兽尸体,语气听不出情绪。
不好奇,不震惊,只是在确认事实。
陈昼沉默了一瞬。
承认,不知道会有什么后果。
会不会被当成怪物抓走?
会不会被带去不知名的地方研究?
不承认,现场只有他一个人,门碎了,墙裂了,尸体就在脚下。
根本瞒不过去。
任何谎言,在这种铁证面前,都显得苍白无力。
他选择了最稳妥的回答。
“碰巧遇上,动手拦了一下。”
没细说过程,没炫耀力量,也没装怂卖惨。
冷静,克制,不留把柄。
女人盯着他看了几秒。
目光平静,像是在判断他有没有撒谎。
她没有追问,没有逼迫,只是安静看着。
几秒时间,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。
“你一个人?”
“嗯。”
陈昼点头,声音依旧平稳。
女人眉头轻轻皱了一下。
似乎有些难以置信。
地上那东西的模样,一看就不是普通野狗。
畸形、狰狞、浑身戾气、牙尖爪利。
光是站在那里,就足以让成年人吓得腿软。
寻常人别说杀它,就算撞见,都要吓得狂奔逃命。
眼前这个年轻人。
看起来就是个普通大学生。
身上没有半点凶悍气,没有武器,没有防护。
只有虚脱和疲惫,仿佛随时都会倒下。
怎么看都不像是能单独放倒这种怪物的人。
她没再追问。
目光又落回手里的机器上,屏幕依旧对着陈昼,蓝光闪烁不停。
机器的滴滴声,还在持续。
气氛安静得压抑。
空气里弥漫着血腥味、灰尘味、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诡异气息。
陈昼不知道她是谁。
不知道她是什么人。
不知道她想干什么。
是相关部门?
是和异兽一类的怪物?
还是别的什么……他现在完全接触不到的存在?
他一无所知。
在这个全新的、危险的世界里,他像一个盲人。
只能绷紧心神,强撑着不倒下。
一边戒备,一边等着对方先亮牌。
女人沉默片刻。
终于缓缓开口。
第一次说出和自己身份有关的词。
声音很轻,却清晰,穿透了安静的楼道。
“我不是来抓你的,也不是来惹事。”
她顿了顿,看着陈昼苍白紧绷的脸,稍微放缓了一点语气。
少了几分压迫,多了几分解释的意味。
“我负责处理……这类东西。”
她抬了抬下巴,指了指地上的异兽。
“你可以放心,我不会害你。”
陈昼没说话。
依旧没完全放松。
这种时候,任何一句话都不能轻信。
越是听起来无害的承诺,越可能藏着陷阱。
似乎是看出他的戒备。
女人轻轻叹了口气。
那是她第一次露出除了冷静之外的情绪。
有点无奈,有点哭笑不得。
她把手伸进外套内侧。
动作很慢,很轻,没有丝毫攻击性。
显然是故意在降低陈昼的戒心。
片刻后,她掏出一个黑色小本子。
封面简洁,没有任何标志。
她翻开一页,对着陈昼轻轻展示了一下。
速度不快,角度正好,能让他看清内容。
本子上只有一行简单的字、一个鲜红印章、一张她的一寸照片。
陈昼视力远超常人。
在昏暗的灯光下,一眼就看清了最上面的抬头。
临江市特殊事件管理办公室:林夏
名字,职位,身份,一目了然。
林夏把证件收回去,放回内侧口袋。
动作利落,没有多余姿态。
她再次看向陈昼。
目光落在他摇摇欲坠的样子上,眉头又皱起来。
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。
“你现在状态很差,撑得住吗?”
话音刚落。
陈昼眼前骤然一黑。
所有力气、所有紧绷、所有意志。
在这一刻彻底崩断。
过度透支的反噬,终于到了极限。
身体再也不受控制。
膝盖一软,整个人失去支撑,直直朝着侧面倒下去。
意识像被潮水瞬间吞没。
“喂——!”
林夏脸色微变,立刻上前一步。
动作快得不像普通人。
几乎是同一瞬间。
大黄猛地弹起身。
小小的身子爆发出不符合体型的力量。
死死托住陈昼下坠的手臂,牙齿轻轻咬住他的衣袖,不敢用力,却拼尽全力支撑。
温顺的意念里,第一次带上了急促与慌张。
【主人!】
【主人你别睡!】
陈昼已经听不清外界的声音。
耳边只剩下嗡嗡的鸣响。
只剩下无边的困倦、黑暗、和一丝模糊的安心。
大黄在身边。
眼前的人,暂时没有杀意。
在彻底失去意识前。
他最后一个念头很简单,很清晰。
这个突然出现的女人,和这只怪物一样。
都来自这个……他以前根本不知道的世界。
黑暗彻底落下。
陈昼彻底失去了意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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