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以我血肉为薪,以我神魂为火,以我此生执念为祭。”
“千年祸患,今日尽斩!人间界,岂容尔等邪祟永世为祸!”
他的声音穿透了漫天影蚀,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,传遍了十二城的每一寸土地。没有了之前号令千军的浩荡威严,只带着一丝十九岁少年人独有的、轻得像风的温柔,像在跟这片他拼了命要护住的人间,做最后的告别。
第一缕雷火燃起,烧尽了他身上啃噬入骨的影蚀,也烧平了他满身狰狞的伤痕。
第二缕雷火燃起,烧尽了他寸寸断裂的经脉与骨骼,丹田内那枚早已裂得粉碎的雷核彻底炸开,他的神魂裹着狂暴到极致的镇魂雷,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金色流光,无视了影神铺天盖地的影蚀屏障,直直冲进了影神的本源核心!
第三缕雷火燃起,在影神最深处的本源之中,轰然引爆!
“不——!你这个疯子!你竟然要和本座同归于尽?!”
影神发出了震彻天地的惊恐咆哮,它怎么也没想到,这个油尽灯枯、连站都快站不稳的少年,竟然敢用这种神魂俱灭的最决绝方式,拉着它一起坠入永寂!
它疯了一样催动本源影蚀,想要把陈昼的神魂从自己的核心里挤出去,可那道镇魂雷早已像生根一般,死死缠上了它的本源核心,如同跗骨之蛆,再也甩不掉分毫。
轰隆——!!!
毁天灭地的爆炸,在封印裂缝的核心处轰然炸开!
暗金色的镇魂雷与紫黑色的影蚀本源,在极致的碰撞中疯狂湮灭、消散,没有半分余力外泄,所有的毁灭力量,都死死锁在了裂缝核心之中。
影神的惨叫戛然而止。
它那百米高的真身,连同它盘踞千年、连初代锚点都没能彻底磨灭的本源,在镇魂雷的灼烧下,彻底化作了飞灰,连一丝转世轮回的可能都没留下。
而陈昼的神魂,也在这场同归于尽的爆炸里,被撕扯成了无数细碎的残片,随着最后一缕雷光,一同消散在了天地之间。
漫天残存的雷光骤然收缩,带着少年最后一丝温柔的力量,狠狠撞向了那道破碎的封印裂缝。
裂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闭合、愈合,最终严丝合缝地锁死了影界与人间的通道,连一丝影蚀都溢不出来。
这一次,不是只能困住千年的封印。
是根源上的彻底斩除。
影神已死,影界再无倾覆人间的可能。
紫黑色的影蚀,如同潮水般从十二城的大街小巷退去。
漫天厚重的乌云轰然散开,清晨的朝阳穿透云层,暖融融的金光洒在了京城满目疮痍的大地上,也洒在了每一个劫后余生的百姓身上。
十二城的影蚀潮汐,在这一刻,尽数消散。
人间,保住了。
永世太平的根基,在这一刻,被一个十九岁的少年,用自己的命,彻底筑牢了。
可总局前的广场中央,只留下了一枚彻底失去光泽、裂成了无数碎片的雷核残片,静静躺在冰冷的地面上。
阳光落在残片上,却再也激不起半分雷光,再也没有了半分灵力波动,再也没有了那个少年的半分气息。
“汪——!!!”
大黄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嚎,疯了一样冲到雷核残片旁,巨大的身子伏在地上,用鼻子不停拱着那些冰冷的碎片,想要找到主人哪怕一丝一毫的气息。可除了冰冷的石头,什么都没有。
瞎了眼的白猫趴在碎片旁,用脑袋一遍遍蹭着地面,喉咙里发出细碎的、如同心碎般的呜咽,粉嫩的爪子在坚硬的地面上磨出了血,也不肯停下。
大夯缓缓收拢四肢,把所有碎裂的雷核残片都拢在了自己的龟壳之下,厚重的身躯止不住地微微颤抖,周身的土黄色灵光彻底黯淡了下去,再也没了半分往日的沉稳。
林夏拄着断剑,拖着断了一条的腿,一步步挪到那些碎片前。看着满地再也亮不起来的雷核残片,她再也撑不住,瘫坐在地上,捂住脸失声痛哭。
废墟里的百姓们陆续走了出来,有抱着孩子的母亲,有拄着拐杖的老人,有满脸是血的士兵。他们看着广场中央的景象,看着那片被雷光净化过的大地,一个个红了眼眶,对着雷核残片的方向,重重地跪了下来,对着虚空,磕下了三个带血的头。
整个京城,静得只剩下呼啸的风声,还有三兽撕心裂肺的呜咽。
那个十九岁的少年,用自己的一切,换来了人间太平。
他燃尽了血肉,燃尽了神魂,燃尽了此生所有的执念与温柔,彻底斩除了千年祸患,却再也回不来了...
无尽的、一成不变的黑。
没有光,没有声音,没有上下左右,没有日月交替,时间在这里也失去了意义。
没有天,没有地,没有人间烟火,没有战场硝烟,只有一片密不透风的、永恒的黑暗,像一口封死了所有出口的棺椁,将他彻底困在了其中。
陈昼的意识,就漂浮在这无边无际的黑暗中。
他不知道自己在这里漂了多久。
一秒,一天,一年。
还是十年,百年,一千年。
在这一成不变的黑里,时间失去了所有的刻度,昨天和明天没有分别,过去和未来融为一体。
他感知不到自己的身体,神魂撕裂的痛也都消失了。只剩下一缕轻飘飘的、正在一点点溃散的意识,像风中的残烛,随时都会彻底熄灭。
最开始,他还能想起
想起临江巷口豆浆摊的热气,想起大黄湿漉漉的鼻子蹭在他手心的温度,想起白猫蜷在他肩头打呼噜的轻响,想起大夯慢吞吞跟在他身后的脚步声。
想起沪市废墟里小女孩那句气若游丝的谢谢,想起秦苍拍着他肩膀时眼里的期许,想起十二城百姓眼里燃起的希望,想起京城广场上,那些对着他跪下的身影。
也想起那些撕心裂肺的痛,那些被逼到绝境的战斗,那些看着生命逝去的无力,还有那句没能说出口的,我想有个家。
可随着在黑暗里漂浮的时间越来越久,这些记忆,也开始一点点模糊了、消散了。
先是忘了神魂撕裂的痛,忘了影蚀啃噬骨头的麻,再是忘了十二城漫天的血雾,忘了战场的轰鸣,忘了雷核炸开时的天崩地裂。
然后,连那些温暖的碎片,也开始一点点溜走了。
他记不清豆浆的甜味了,记不清大黄的叫声了,记不清王大妈喊他小陈时的样子了,甚至连自己的名字,都开始变得模糊。
意识像被海水一点点淹没的沙滩,潮水退去,什么都没留下。
只剩下这片安静的,永恒的黑。
这就是死亡的终点吗?
不是轮回,不是新生,只是在这没有尽头的黑里,一点点消散,一点点腐烂。最终彻底沉睡,归于虚无。
也好。
他想。
至少,人间太平了。
至少,那些他拼命保护的人,能在阳光下,过着他梦寐以求的、平凡的日子。
能喝上热豆浆,能有个遮风挡雨的家,能不用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离去,能不用被迫拿起武器,去打一场根本不想打的仗。
这样就够了。
就这样睡吧。
太累了。
意识,终于开始了最后的消散。
黑暗彻底包裹上来,像温柔的潮水,将这最后一点属于陈昼的痕迹,彻底吞没在这片永恒的死寂里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,一抹微光出现在黑暗中。
一道温柔的、带着急切的声音,穿透了这密不透风的、一成不变的黑暗。
那声音一遍遍地响着,越来越近,越来越清晰。
“哥,你终于醒了?你都睡了三天了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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