意识沉在一片混沌里。
很黑,很轻,浑身软得像泡在温水里,又沉又倦,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。
耳边有模糊的声音,很轻,很稳,不是异兽的嘶吼,也不是深夜的风声。
鼻尖萦绕着淡淡的、干净的皂角香气,和之前异兽身上刺鼻的腥臭味完全不同。
有人在轻轻扶着他的胳膊,力道稳、不粗暴,也没有收紧束缚。
是那个女人。
陈昼脑子昏沉,却还残留着最后一丝清醒的戒备。
他想挣扎,想开口,可四肢完全不听使唤,肌肉酸胀到发麻,每一寸都在疯狂叫嚣着疲惫。
借力战斗的反噬,比他想象中还要致命。
【别怕,是她扶着你,没有恶意。】
大黄温和又安心的意念,像一道定海神针,轻轻淌进心底,【我就在你身边,一步没离开。】
一股微弱却踏实的暖意,顺着手臂缓缓传来。
不是外力,是大黄在悄悄用自身微弱的妖力稳住他的生机,不让他彻底昏死过去。
不知过了多久。
也许几分钟,也许十几分钟。
陈昼睫毛轻轻颤了颤,终于缓缓睁开眼睛。
视线先是模糊一片,昏光晃动,过了几秒才慢慢聚焦。
他还在单元楼外,靠在一段还算完整的墙边,身体微微侧躺,肩膀被一件带着淡淡冷香的黑色短外套裹着,正是刚才那个女人身上的衣服。
夜风微凉。
那个叫林夏的女人,就蹲在他面前几步外,没有靠近,也没有再打量盘问,只是安安静静守着,手里的小仪器被放在一旁,屏幕微光黯淡了不少。
看到他睁眼,她眉梢微松,语气依旧清冷,却少了之前的紧绷戒备。
“醒了?”
陈昼喉咙干涩发疼,轻轻“嗯”了一声,声音沙哑得厉害。
他试着动了动手臂,依旧酸软无力,稍微抬高点就微微发抖,肌肉还残留着刚才死斗后的酸胀痛感。
反噬还没消退。
大黄就趴在他手边,脑袋枕着前爪,安安静静守着,一双黑亮的眼睛一眨不眨盯着林夏,温顺外表下,藏着毫不掩饰的警惕。
只要对方有一丝异动,它会第一时间扑出去。
陈昼慢慢吸了口气,视线缓缓扫过四周。
破碎变形的铁门、散落一地的砖石碎屑、墙角的裂痕、还有不远处静静躺着的异兽尸体……一切都在提醒他,刚才那不是噩梦。
是真的。
“你感觉怎么样?”林夏开口,目光落在他苍白的脸色上,“浑身发软、头晕、发饿?”
每一个词,都精准说中他现在的状态。
陈昼沉默点头,没有多问,也没有表现出过度好奇。
他在等。
等对方主动说。
林夏似乎看出他的谨慎,也不绕弯,声音放轻了一些,尽量说得平实易懂,不甩专业名词、不抛世界观。
“你刚才动用的力量,超出了普通人的极限。”
她顿了顿,看着他紧绷却不慌乱的眼神,轻声补充,“那种力量用多了,都会变成你现在这样——虚脱、脱力、昏沉。”
陈昼心脏轻轻一跳。
她知道。
她知道他不是普通人。
她也知道,这种力量有代价。
林夏没有追问力量来源,没有逼他交代身份,也没有表现出惊讶或恐惧,只是像在陈述一件很平常、很常见的事。
“这里不安全,晚上也别再乱跑。”
她站起身,朝异兽尸体的方向瞥了一眼,“这东西,我会找人处理干净,不会被普通居民看到,也不会传出去惹恐慌。”
陈昼微微一怔。
不报警?
不叫救护车?
不公开?
像是看穿他心里的疑惑,林夏轻轻指了指那具畸形狰狞的尸体,语气平淡:
“这种东西,不能按普通事件处理。”
“说了,也没人信。”
陈昼缓缓明白了。
这个世界,确实藏着太多普通人永远不会知道、也不能知道的东西。
而眼前这个女人,就是专门处理这些“不能让人知道”的事的。
他坐直身体,靠在冰冷的墙壁上,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平稳一点,声音依旧沙哑,却很清晰:
“你到底是干什么的?”
这是他,也是读者第一次主动问身份。
没有上帝视角,没有提前剧透,一切顺理成章。
林夏低头看了看他,沉默一瞬,没有长篇大论塞设定,只挑最浅显、最必要的说:
“我负责处理一些……不正常的事。”
“野兽、怪事、半夜出现的奇怪影子、失踪、袭击……归我管。”
她没说“灵管处”、没说“超凡世界”、没说“灵气复苏”、没说“妖灵”。
只说最直白、最生活化的解释,读者和主角一起慢慢猜、慢慢拼凑。
陈昼盯着她看了几秒。
对方眼神坦荡,没有闪躲,没有杀气,也没有要抓他、逼问他的意思。
再结合她刚才的举动、语气、以及对那只怪物的熟悉程度……
他大概能判断出。
这个人,不是敌人。
林夏见他没再追问,也没放松警惕,只是轻轻点了点头,弯腰拿起一旁的仪器和车钥匙。
“我先走了。”
“今晚的事,你就当没发生过,忘了最好。”
她顿了顿,回头看了一眼他身边安安静静趴着的大黄,又看向陈昼,语气稍微认真了一点,“最近晚上尽量别出门,城里……不太太平。”
说完,她转身走向停在不远处的车,没有再回头,没有留联系方式,没有盘问,没有纠缠。
车门轻轻关上,发动机安静启动,车灯缓缓调转,悄无声息驶出小区,消失在夜色深处。
直到车影彻底看不见。
大黄紧绷的身体,才缓缓放松下来,轻轻蹭了蹭陈昼的手背,意念安稳温和:
【走了,安全了。】
陈昼长长吐出一口气,紧绷了一整晚的神经,终于彻底松懈。
浑身的疲惫再次涌上来,比之前更沉、更重。
他靠在墙上,抬头望向深夜漆黑的天空。
没有异兽,没有女人,没有嘶吼,没有车灯。
世界恢复了原本的安静。
可他心里清清楚楚。
安静,只是表面。
这座他生活了二十年的城市,在普通人看不见的阴影里,藏着怪物、藏着怪事、藏着像林夏一样的人、藏着他脚边这条看似普通、却能给他力量的土狗。
一个他从前从未接触过的世界,已经在他面前,撕开了第一道小口。
陈昼轻轻摸了摸大黄的头。
“我们回家。”
大黄轻轻“呜”了一声,温顺地跟在他脚边,一步一步,陪着他慢慢走上残破的楼梯。
夜色重新归于平静。
仿佛今晚那一场死斗、那一个陌生女人、那一具狰狞的尸体,都从未出现过。
只有陈昼自己知道。
他的人生,从这个深夜开始,彻底不一样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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