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默醒来时，发现自己躺在冰面上。
浑身剧痛。
他挣扎着坐起来，环顾四周。
冰窟还在，但已经面目全非。到处都是战斗的痕迹——炸裂的冰面、破碎的冰柱、倒伏的尸体。有神盾局的，有圣殿骑士团的，有各国觉醒者的，还有……守夜人的。
沈七倒在十丈外，胸口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，血染红了身下的冰面。
赵铁柱靠在冰壁上，双目紧闭，嘴角溢血，右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弯曲着。
周明趴在地上，眼镜碎了，后脑勺有一片血迹，身下的冰面被染红了一小块。
林晓林阳相互依偎着倒在一起，两人的手还紧紧握着，脸色苍白如纸。
虎爷的契约兽——那头仅存的S级黑虎——倒在虎爷身边，已经没了气息。虎爷本人也浑身是伤，昏迷不醒。
寒霜的剑断成两截，她自己跪在地上，低着头，一动不动。身下的冰面，有一滩触目惊心的红。
林默的心沉到了谷底。
他挣扎着站起来，踉跄着走向最近的沈七。
“沈七……沈七！”
沈七没有反应。
他颤抖着伸出手，探向她的鼻息——
还有气。
很微弱，但还有气。
他连忙按住她胸口的伤口，催动【饮血腰带】的力量。淡红色的光芒从他掌心溢出，渗入伤口。沈七的眉头皱了皱，但依然没有醒来。
林默没有停。他把体内仅剩的一点生命力，源源不断地渡给她。
沈七的脸色，红润了一丝。
但他自己的脸色，越来越苍白。
一只冰凉的手，按住了他的肩膀。
“够了。”一个声音响起，“再渡下去，你会死。”
林默转头。
寒霜不知什么时候站了起来。她脸色苍白如纸，左肩有一个血洞，但眼神依然清冷。她的剑断了，但她还有别的武器——她自己。
“他们……”林默的声音沙哑。
“都活着。”寒霜说，“但都需要救治。”
林默松了口气，然后眼前一黑，差点栽倒。
寒霜扶住他。
“你自己都快死了，还救别人？”
林默没有回答。他只是看着四周的尸体——那些不是守夜人的人，是其他组织的觉醒者。他们死了，死在龙旗之下，死在夜无痕手里。
“夜无痕呢？”
“走了。”寒霜说，“拿了龙旗，带着他的人走了。临走前，他留了一句话。”
“什么？”
寒霜看着他，沉默了一瞬。
“他说：‘告诉第三代龙神，我在深渊等他。如果他敢来的话。’”
林默沉默。
深渊等他。
他知道那是陷阱。夜无痕拿了龙旗，却不杀他，反而留话让他去。为什么？
因为龙旗还不是完整的龙神武装？
还是因为……深渊需要他？
“你怎么想？”寒霜问。
林默抬起头，看向冰窟上方。那里，有微弱的光透下来——那是洞口，是外面的世界。
“我会去的。”他说。
“现在？”
“不。”林默摇头，“先救人。然后……变强。”
他看向昏迷的队友们。
沈七、赵铁柱、周明、林晓、林阳、虎爷。
七个人，七道微弱的气息。
这一次，他们能活下来，是运气。
下一次呢？
下一次，他还能靠运气吗？
林默攥紧拳头。
“背他们走。”他说，“回基地。”
寒霜点头，弯腰背起最近的沈七。
林默也背起赵铁柱，踉跄着朝冰窟入口走去。
身后，冰窟中央，那具龙骸的白骨静静躺着。那颗幽蓝色的珠子，还贴在他胸口，温热的，像一颗还在跳动的心脏。
它见证了两千年的等待。
也见证了今天的惨败。
但它没有消失。
它还在。
等着看他，如何走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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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天后，江城守夜人基地。
七个人，全都活了下来。
沈七的伤口愈合了，但留了一道疤。她对着镜子照了很久，最后叹了口气：“算了，就当是勋章吧。”
赵铁柱断了六根肋骨，右臂粉碎性骨折，躺了三天才能下床。他第一件事就是去找林默，说：“下次打架，带上我。我帮你扛。”
周明的后脑勺缝了八针，轻度脑震荡，醒来后第一句话是：“我预见了……但我没来得及说……”林默按住他的肩膀，说：“不怪你。”
林晓林阳伤得最轻，只是脱力和轻微内伤。他们醒过来第一件事就是找对方，确认对方没事后，才松了口气。
虎爷的契约兽死了。那是他最后的一头契约兽，跟了他八年。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，三天没有出来。
寒霜的剑断了。那是她师父传给她的，跟了她二十年。她把断剑收起来，说：“还能铸回去。”
七个人，都活着。
但每个人都明白——下一次，可能就没有这么幸运了。
第七天，林默站在基地楼顶，看着远处的天空。
沈七不知什么时候跟了上来，站在他旁边。
“想什么呢？”
“深渊。”
“你真要去？”
“嗯。”
“什么时候？”
林默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等我把五器完全掌握。”他说，“等我能真正和它们并肩作战。”
沈七看了他一眼，然后笑了。
“那我等你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——”沈七顿了顿，“你去深渊，总得有人帮你看着后背吧？”
林默转头看她。
她正冲他笑，那笑容和平时一样没心没肺，但眼睛里多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。
林默沉默了一瞬，然后点了点头。
“好。”
远处，夕阳正缓缓落下，把整片天空染成橙红色。
暗夜将至。
但黎明，也不远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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