甬道很宽，足以容纳五六人并肩而行。两侧的石壁上刻满了符文，和山顶平台上的一模一样，但更加繁复，更加古老。符文泛着淡淡的金光，照亮前行的路。
“这些符文……”周明凑近观察，“和南极冰窟里的一脉相承，但复杂了十倍不止。布置这个封印的人，阵法造诣深不可测。”
“第一代龙神。”林默说。
“对。”周明点头，“也只有他，能布下这种级别的封印。”
众人继续向前。甬道一直向下，坡度越来越陡，空气越来越稀薄。但没有人停下。
走了大约半个时辰，眼前豁然开朗。
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。
方圆千丈，高不知几许。穹顶隐没在黑暗中，只能看到点点金光闪烁——那是符文的光芒，像夜空中的星星。
地面是整块的巨石，光滑如镜。巨石上刻着一幅巨大的图案——是一条龙。龙头朝向空间中央，龙身盘绕，龙尾延伸到边缘。整条龙栩栩如生，仿佛随时会活过来。
空间中央，立着一座高台。
高台九丈见方，高三丈，四面有台阶。台上空无一物，只有一团光。
金色的光。
那光芒柔和而温暖，像夕阳，像烛火，像母亲的手。它悬浮在那里，静静地等待着什么。
“那是……”沈七喃喃道。
林默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看着那团光。
手背上的龙印在剧烈跳动，眉心的面具印记烫得发疼，胸口的龙纹几乎要燃烧起来，头顶龙冠的九条龙影在疯狂游动，左臂的龙盾明珠大亮。
五器，前所未有的活跃。
它们在呼唤。
呼唤那团光。
“第一代龙神留下的东西。”林默说，“就在那里。”
他迈步向前。
但刚踏出一步，周围的空间忽然扭曲了。
“林默！”沈七的惊呼从身后传来，但声音越来越远，越来越模糊——
下一秒，林默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完全不同的地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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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片虚空。
没有天，没有地，没有上下左右，只有无尽的灰白色。
林默环顾四周，看不到任何人。沈七、赵铁柱、周明、林晓林阳、虎爷、寒霜，全都不见了。
“幻境。”他低声道。
眉心的面具印记发热，第三只眼睁开。
眼前的景象变了——灰白色消退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战场。
尸横遍野。
无数人的尸体，无数妖兽的尸体，铺满了大地。血流成河，染红了每一寸土地。天空中，一道巨大的裂缝正在撕裂苍穹，无数黑影从裂缝中涌出。
裂缝下方，站着一个人。
那人头戴龙冠，手持龙盾，背插龙旗，身披龙纹，面覆龙瞳，手按龙印。他的身上有无数伤口，血流不止，但他站在那里，纹丝不动。
第一代龙神。
他的面前，是无穷无尽的深渊大军。
他的身后，是无数倒下的战友。
他一个人，面对一个世界。
“来。”他说。
深渊大军涌来。
他迎上去。
龙旗一挥，金光扫过，无数黑影消散。
龙盾一举，玄武虚影咆哮，挡住千万次攻击。
龙冠九龙齐鸣，雷火交加，焚尽一切。
龙纹疯狂闪烁，伤口愈合，再裂开，再愈合。
龙印燃烧，三息无敌，三息过后，又是三息。
面具睁开第三只眼，洞穿一切虚妄。
他杀了一天一夜。
杀了三天三夜。
杀了七天七夜。
最后，深渊大军退了。裂缝开始愈合。封印即将完成。
但他也倒下了。
他跪在地上，用最后的力气抬起头，看向虚空。
看向两千年后的某个人。
“你来了。”他说。
林默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那个人，在看他。
隔着两千年的时光，在看他。
“第三代。”第一代龙神说，“我等了你很久。”
林默张了张嘴，却说不出话。
第一代龙神笑了。那笑容苍老而疲惫，却带着一丝欣慰。
“不用说话。听我说。”
“时间不多。”
“深渊之门快开了。我当年封印它，用的是自己的命。二代加固它，用的也是自己的命。你挡不住它——你只有一个人，挡不住一个世界。”
“但你可以做另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？”林默终于问出口。
第一代龙神看着他，眼神复杂。
“进去。”
“进去？”
“深渊之门。”第一代龙神说，“不是从外面封印，是从里面封印。当年我打进去了，但太晚了——门已经开了一半。我只能从外面封住它。”
“如果你能从里面封住它，门就永远不会再开。”
林默沉默了。
从里面封印？
那就是……
“我会死在里面。”他说。
“对。”第一代龙神点头，“会死。”
林默沉默。
第一代龙神看着他，没有催促。
过了很久，林默问：“值吗？”
第一代龙神笑了。
那笑容，和爷爷临死前的笑容一模一样。
“值。”他说，“因为后面的人，会活下去。”
画面消散。
林默发现自己又回到了那个巨大的地下空间，站在高台下方。沈七等人正焦急地围着他，看到他睁眼，纷纷松了口气。
“林默！你刚才怎么了？一动不动站了好久！”
“吓死我了！还以为你出事了！”
“没事吧？”
林默看着他们，看着这些和他一起出生入死的队友，看着沈七焦急的眼神，赵铁柱紧握的拳头，周明担心的目光，林晓林阳抱在一起紧张的样子，虎爷沉默的守护，寒霜按剑的姿势。
他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，和第一代龙神一样。
“没事。”他说，“我想明白了。”
他转身，一步步走向高台。
身后的队友们面面相觑，不明白他说的“想明白了”是什么意思。
只有寒霜，看着他的背影，眼神微微一凝。
那背影，让她想起了什么。
想起师父临死前，一个人走向战场时的背影。
一样的决绝。
一样的——不再回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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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默登上高台。
那团金色的光就在面前，触手可及。
他伸出手。
光落入掌心。
那一瞬间，无数画面涌入脑海——
第一代龙神的一生。他的成长，他的战斗，他的牺牲。
第二代龙神的一生。他的传承，他的坚守，他的陨落。
还有爷爷的一生。他的隐退，他的守护，他的等待。
最后，是一句话：
“第三代，路在你脚下。”
金光消散。
林默睁开眼睛。
掌心里，多了一样东西。
一颗珠子。
金色的，温热的，里面封存着一道模糊的身影——那是第一代龙神的最后一丝意念。
他抬起头，看向穹顶。
那里，符文的光芒正在变暗。
封印，快撑不住了。
他转身，走下高台。
沈七迎上来：“林默，你拿到什么了？我们接下来——”
“你们回去。”林默打断她。
沈七愣住了。
“什么？”
“回去。”林默说，“现在就走。”
“你疯了？”沈七瞪大眼睛，“我们一起进来的，一起出去！你说的！”
“我说的。”林默看着她，“但现在情况变了。”
他抬起手，掌心里的金色珠子微微发光。
“我拿到的东西，不是力量，是钥匙。”
“钥匙？”
“打开深渊之门的钥匙。”林默说，“但不是从外面开，是从里面开。”
沈七的脸色变了。
“你要进去？”
“嗯。”
“送死？”
“嗯。”
“不行！”沈七一把抓住他的手腕，“绝对不行！你进去了就出不来了！”
林默看着她，没有挣扎。
“我知道。”
“知道还去？！”
“因为只有我去。”林默说，“只有龙神血脉，能从里面封印它。”
沈七的眼眶红了。
“那我跟你去。”
“不行。”
“为什么？！”
林默沉默了一瞬。
然后他抬手，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——就像爷爷当年揉他的头发一样。
“因为外面，更需要你。”
沈七愣住了。
林默看向其他人。
赵铁柱紧握拳头，眼眶泛红，但没有说话。他知道林默决定的事，谁也改变不了。
周明低着头，眼镜片后的眼睛看不清表情，但他的肩膀在微微颤抖。
林晓林阳抱在一起，泪流满面。
虎爷沉默地看着他，眼神复杂。
寒霜按着剑，看着他，一字一句道：“我会守在外面。如果你出来，第一个见到的人是我。”
林默点点头。
然后他转身，朝空间最深处走去。
那里，有一道门。
一道之前没有，现在出现的门。
门上刻着无数符文，和天空中的裂缝一模一样。
深渊之门。
林默站在门前，回头看了最后一眼。
沈七站在那里，泪流满面，但没有追上来。
其他人站在她身后，像七座雕像。
林默笑了。
那笑容很淡，很暖。
然后他转身，推开门，走了进去。
门在身后缓缓关闭。
金光一闪。
一切归于寂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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