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默站在那巨大的地下空间中，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。血红色的世界消失了，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符文光芒和昏暗的石壁。
他回来了。
从深渊回来了。
“林默！！”
一声尖叫几乎刺破他的耳膜。紧接着，一个身影扑过来，死死抱住他的脖子，差点把他勒得喘不过气。
“你个混蛋！王八蛋！不要脸的！你知道我们等了多久吗？！”
沈七的声音带着哭腔，拳头捶在他背上，但力气小得像挠痒痒。
林默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
他抬手，轻轻拍了拍她的背。
“回来了。”他说。
“三天！”沈七松开他，眼睛红肿，脸上全是泪痕，“整整三天！你知道三天有多长吗？！”
三天？
林默心中一动。他在深渊里感觉过了很久，但外面才三天？
“我们还以为你出不来了！”林晓也扑过来，抱着他哭。
林阳站在旁边，眼眶红红的，但硬忍着没掉泪。
赵铁柱走过来，一拳捶在他肩上，力气大得林默都晃了一下。然后这个魁梧的汉子咧嘴笑了，笑着笑着，眼泪就下来了。
“回来就好。”他说，声音沙哑。
周明推了推眼镜，眼镜片后的眼睛也是红的。他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但最后只是点点头。
虎爷站在人群后面，冲他点了点头。那眼神里，有欣慰，有赞赏，也有一丝如释重负。
寒霜按着剑，看着他，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。
“剑修不善言辞。”她说，“活着回来，就行。”
林默看着他们，看着这些为了他哭了笑了等了三天的人，心里涌起一股暖流。
“谢谢。”他说，“让你们担心了。”
“等等。”沈七忽然瞪大眼睛，指着他掌心，“这是什么？”
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林默的手。
那里，一颗拳头大小的黑色小球正静静地躺着。球上长着两只眼睛，正眨巴眨巴地看着他们。
“你好。”小渊怯生生地开口，“我叫小渊。”
寂静。
死一般的寂静。
然后——
“啊啊啊啊啊啊——！！！”
沈七尖叫着跳起来，躲到赵铁柱身后。林晓林阳抱在一起，脸色煞白。周明眼镜差点掉下来，手忙脚乱地扶住。虎爷摆出战斗姿态。寒霜拔剑。
只有赵铁柱愣愣地站着，被沈七当成了盾牌。
“它它它它——它会说话！！！”沈七尖叫。
“废话我当然会说话。”小渊有点委屈，“你们不会说话吗？”
“这是什么东西？！”周明厉声问。
林默看着队友们的反应，叹了口气。
果然，和他想的一样。
“冷静。”他抬起手，“听我解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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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刻钟后。
众人围坐成一圈，盯着中间那颗小球。
小渊被盯得有点不自在，两只眼睛左右乱瞟，小声嘟囔：“为什么都看着我……”
沈七咽了口唾沫：“你是说……它就是……深渊？”
“嗯。”林默点头。
“那个吞噬了无数世界的深渊？”
“嗯。”
“那个让我们提心吊胆了这么久的深渊？”
“嗯。”
“那它怎么变成这样了？！”
林默看了小渊一眼。
小渊缩了缩，小声说：“他说我太大只了，会吓到人，我就变小了……”
沈七张大嘴巴，半天合不拢。
周明推了推眼镜，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：“所以……它现在不吞噬了？”
“暂时不吞噬。”林默说，“我答应给它吃龙元，够它活一千年。这一千年里，它要学会和人相处。”
“和人相处？”赵铁柱挠头，“和深渊……相处？”
“嗯。”
众人面面相觑。
这太疯狂了。
和深渊做朋友？这放在一个月前，绝对是天方夜谭。但现在，那颗小小的球就坐在他们面前，眨巴着眼睛，一脸无辜。
“那个……”小渊怯生生地开口，“你们能教我，怎么和人做朋友吗？”
众人沉默了。
然后沈七第一个开口，声音还有点抖：“你……你真的不吃人？”
“不吃。”小渊摇头，“吃了就没朋友了。林默说的。”
“那……那你怎么吃东西？”
小渊想了想，张开嘴——那张嘴原本只有一条缝，忽然咧得老大，大到能吞下一个拳头。但它没有吞任何人，只是从林默手里轻轻吸走了一丝金色的光芒——那是龙元的气息。
“这样。”它闭上嘴，满足地眯起眼睛，“一点点就够了。”
众人看着那丝金光被吸走，又看着小渊满足的表情，忽然觉得……
有点可爱？
沈七试探着伸出手，想去摸它。
小渊紧张得闭上了眼睛。
沈七的手指轻轻碰了碰它的表面。
软的。
温热的。
像刚出炉的小包子。
“真的……好软。”沈七惊讶道。
小渊睁开一只眼睛，看着她。
“你……不害怕？”
“有点。”沈七承认，“但你是林默带回来的，我相信他。”
小渊的眼睛亮了起来。
它看向其他人，一个一个看过去。
赵铁柱挠着头，憨憨地笑。
周明推了推眼镜，点了点头。
林晓林阳抱在一起，但看它的眼神没那么害怕了。
虎爷沉默地看着它，眼神复杂，但没有敌意。
寒霜把剑收了回去。
小渊忽然觉得，有什么东西在胸口涌动。
它不知道那是什么。
但感觉……很好。
“谢谢。”它小声说，“谢谢你们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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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天后。
江城守夜人基地，楼顶。
林默站在那里，看着天空。
那道裂缝还在，但没有继续扩大。边缘的金光开始稳定，甚至隐隐有愈合的迹象。
“它在变小。”沈七不知什么时候跟上来，站到他身边，“裂缝。”
“嗯。”
“是你做的？”
“是它做的。”林默看向掌心。
小渊正躺在他手里，呼呼大睡。三天来它一直在吃龙元，吃完就睡，睡了就吃，像个刚出生的婴儿。
“它说，门是它开的。只要它不继续用力，门就会慢慢关上。”
沈七看着那颗熟睡的小球，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你真信它？”
林默转头看她。
沈七的眼神很认真，没有往日的嬉皮笑脸。
“它不是人。”她说，“它是深渊。它吞噬了无数世界，杀了无数生命。就算它现在变小了，变乖了，那些死去的人也不会复活。”
林默沉默。
他知道沈七说得对。
那些死去的人，永远不会回来。
那些被吞噬的世界，永远不会重现。
小渊有罪。
很大的罪。
但……
“它能改。”他说。
沈七看着他。
“它能改，我就给它机会。”林默说，“如果它再犯，我会亲手杀了它。”
“你杀得了吗？”
林默沉默了一瞬。
“杀得了。”他说，“它现在依赖我的龙元活着。没有龙元，它会饿。饿到一定程度，它会虚弱。虚弱的它，我能杀。”
沈七看了他很久。
然后她叹了口气。
“你总是这样。”她说。
“怎样？”
“相信别人。”沈七说，“相信队友，相信朋友，甚至相信敌人。”
林默没有说话。
沈七转身，看向远方。
“但我也是这样。”她轻声说，“要不然，我也不会跟着你。”
林默笑了。
“谢谢。”
“谢什么？”
“谢谢你相信我。”
沈七没有回答。
但她嘴角，浮起一丝笑意。
远处，夕阳正在缓缓落下，把整片天空染成橙红色。
裂缝在夕阳中若隐若现，但已经不像之前那么刺眼了。
它在愈合。
慢慢地，但确实在愈合。
“接下来呢？”沈七问。
“等。”林默说，“等门彻底关上，等它学会和人相处，等夜无痕出现。”
“夜无痕？”
“他拿了龙旗，拿了面具和龙纹。他不会善罢甘休的。”林默说，“而且，他背后还有‘主上’。”
“主上？”
“深渊组织真正的主人。”林默看着远方，“小渊说，它不认识那个人。那个‘主上’，不是深渊的意志，是别的什么东西。”
沈七的眉头皱起来。
比深渊还可怕的东西？
那是什么？
林默也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，那一天不会太远。
裂缝愈合的时候，就是夜无痕再次出现的时候。
到时候，会有一场真正的决战。
他低头，看着掌心熟睡的小渊。
希望到时候，它已经学会站在哪一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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