所有人都做了同一个人的梦。
所有人都听到了同一句话。
“过得还好吗？”
这句普普通通的问候，从一个被封印了不知多少万年的“第一个深渊”口中说出来，让人后背发凉。
“他到底想干什么？”沈七打破沉默，“给我们所有人托梦，就为了问一句‘过得好吗’？”
周明推了推眼镜，眉头紧锁。
“恐怕没那么简单。他是在告诉我们——他能碰到我们每一个人。不管我们在哪，不管我们是谁。”
“示威？”赵铁柱握紧拳头。
“也可能是……打招呼。”林默开口。
所有人看向他。
林默把昨晚和“始”的对话复述了一遍。当他说到“我只想看看”的时候，沈七忍不住打断。
“你信他？”
林默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不信。”他说，“但也不完全不信。”
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他说他吞累了。”林默缓缓道，“一个活了不知道多少万年的存在，吞了无数世界，最后被封印。如果换作是你，封印解开后，第一件事想做什么？”
沈七张了张嘴，说不出话。
“可能是复仇。”周明说，“可能是继续吞噬。但也可能是……”
“可能是想换个活法。”林默接过话，“像小渊一样。”
小渊从他怀里探出头，两只眼睛眨巴眨巴。
“像……我？”
“嗯。”林默点头，“你以前也只想着吞噬。但现在呢？”
小渊想了想。
“现在……想和林默一起看夕阳。”
“对。”林默说，“他能改，你为什么觉得那个‘始’不能改？”
众人沉默了。
寒霜忽然开口。
“因为他太强了。”她说，“越强的东西，越难改变。”
林默看向她。
寒霜按着剑，眼神清冷。
“我师父说过，剑越利，越难弯。人越强，越难改。因为习惯了自己的方式，习惯了用力量解决问题。那个‘始’，比小渊强百倍千倍。他改变的可能性……”
她没有说下去。
但所有人都懂了。
可能性，微乎其微。
林默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他站起来。
“不管他能不能改，我们都得做好准备。”他说，“周明，通知各国，加强警戒。特别是封印附近，二十四小时监控。”
周明点头。
“赵铁柱，组织训练，所有人进入战备状态。”
赵铁柱挺直腰板：“是！”
“沈七，小渊，跟我去一趟刚果。”
沈七一愣。
“还去？”
“再去看看那个封印。”林默说，“他既然能给我们托梦，说明封印对他的限制已经减弱了。必须亲眼确认。”
“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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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天后，刚果盆地。
再次站在那个深坑边缘，林默的感觉和上次完全不同。
上一次，他只觉得压抑、恐怖、危险。
这一次，他感觉到的是……平静。
那巨大的黑色石碑安静地立着，表面的金色符文缓缓流转，没有一丝异样。坑底没有血红色的雾气，空气中也没有腥臭味。一切都正常得不能再正常。
“好像……没事？”沈七小心翼翼地说。
林默没有说话。他纵身跃下，落在石碑顶端。
手掌按上去。
冰凉，但不刺骨。符文在掌心下微微跳动，像心跳，但很平稳。
那个“始”，真的没有挣扎。
林默闭上眼睛，沉入意识深处。
“你来了。”
那个声音响起，温和得像老朋友打招呼。
林默睁开眼睛——在意识里睁开眼睛。
血红色的虚空中，那个白发老人又出现了。他盘膝坐在不远处，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壶茶。
“喝茶吗？”他问。
林默盯着他。
“你到底想干什么？”
老人笑了。
“我说过了，想看看。”
“看什么？”
“看你们。”老人抿了一口茶，“看这个世界，看人类，看……那个小东西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它过得好吗？”
林默愣了一下。
“你说小渊？”
“对。”老人点头，“它是我的一部分，但又不是我。它有它自己的意识，自己的选择。我想知道，它选对了没有。”
林默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它过得很好。”他说，“有朋友，有喜欢的人，有想做的事。”
老人笑了。
那笑容里，有一丝欣慰。
“那就好。”他说，“那就好。”
他放下茶杯，看向林默。
“孩子，我知道你们怕我。”他说，“怕我出来，怕我吞噬，怕我毁灭一切。但我想告诉你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？”
“我吞了那么多世界，不是因为喜欢。”老人的眼神变得悠远，“是因为……饿。”
“饿？”
“对。我生来就饿。饿得发疯，饿得失去理智。我只能吞，不停地吞，才能稍微缓解那种痛苦。”
“后来，我被封印了。封印里没有东西可吞，我饿了几万年。饿到后来，反而不饿了。”
他看向林默。
“你知道为什么吗？”
林默摇头。
老人笑了。
“因为饿习惯了。”
林默沉默了。
老人站起来，拍拍身上的灰尘。
“我现在不饿了。”他说，“但我孤独。孤独了几万年。”
“所以我想看看，有没有什么办法，不饿，也不孤独。”
他看着林默，眼神真诚。
“你能帮我吗？”
林默看着那个老人，看着那双浑浊但真诚的眼睛。
他想起了小渊。
小渊刚跟他回来的时候，也是这样的眼神。
孤独、迷茫、渴望。
渴望被接纳，渴望被爱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他最终说，“但我可以试试。”
老人笑了。
那笑容，前所未有地灿烂。
“谢谢。”他说，“谢谢你愿意试试。”
他的身影开始变淡。
“孩子，我们还会再见面的。”
“到时候，我再告诉你我的答案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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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默睁开眼睛。
沈七正紧张地看着他。
“怎么样？他说什么了？”
林默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他笑了。
“他说……他饿了。”
沈七愣住了。
“饿？他不是不吞了吗？”
“不是吞的那种饿。”林默看着远方，“是另一种。”
“另一种？”
“对。”林默说，“孤独的饿。”
沈七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但最后什么都没说。
林默站起来，最后看了一眼那块石碑。
石碑上的符文依然平稳地流转，金色的光芒在夕阳下闪闪发光。
他转身，朝坑顶走去。
“走吧。”他说，“回家。”
身后，那巨大的石碑静静地立着。
金色的符文里，隐隐透出一丝笑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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