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默站在楼顶,看着面前这位刚刚从封印中走出的老人。月光下,他的脸色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。
“终?”林默重复这个名字,“最后一个深渊?”
老人点点头,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——那是恐惧,是愧疚,也是深深的无奈。
“我们被封印在一起,两万年。”他说,“我饿了,所以慢慢变得平和。它不一样。它从一开始就不知道饿,只知道……”
他顿了顿。
“只知道‘无’。”
“无?”林默皱眉。
“对。虚无的无。”老人看向夜空,“我吞噬世界,是为了填饱自己。它吞噬世界,是为了让一切归于虚无。它不喜欢存在,不喜欢生命,不喜欢任何‘有’的东西。”
“它想让一切都变成‘无’。”
林默沉默了。
他见过很多敌人——妖魔、深渊生物、夜无痕。每一个都有目的,都想得到什么。
但让一切归于虚无?
那是比毁灭更可怕的东西。
毁灭之后,还有废墟。虚无之后,什么都没有。
“它什么时候出来?”林默问。
老人摇头。
“不知道。可能明天,可能明年,可能一百年后。但它一定会出来。”
他看向林默,眼神里带着深深的歉意。
“对不起,孩子。我以为封印里只有我。我以为我出来就结束了。没想到……”
林默打断他。
“不怪你。”
老人愣了一下。
林默看着远方,声音平静。
“你被封印了两万年,不知道里面有别的存在,很正常。现在知道了,就一起想办法。”
老人看着他,眼眶微微泛红。
“你……不怪我?”
“怪你有什么用?”林默转头看他,“怪你,它就不出来了?”
老人沉默。
林默拍了拍他的肩膀——虽然老人比他高一个头。
“走吧,下去跟大家说清楚。”他说,“这一次,我们提前准备。”
老人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笑了。
那笑容里,有感动,有欣慰,也有一丝……希望。
“好。”他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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会议室里,气氛凝重得像要滴出水来。
所有人听完老人的话,都沉默了。
沈七第一个开口。
“比你还强?”她指着老人,“你已经是第一个深渊了,比你还强的存在,那得是什么怪物?”
老人苦笑。
“不是强不强的问题。”他说,“是性质不同。我吞噬,是为了存在。它吞噬,是为了不存在。我至少还有‘想要’的东西,它什么都不想要。”
“什么都不想要?”赵铁柱挠头,“那它为什么要出来?”
“因为它存在本身,就是一种痛苦。”老人说,“它不喜欢存在,所以想让一切都不存在。”
众人面面相觑。
这逻辑……太绕了。
“简单来说。”周明推了推眼镜,“它是一个想要自杀,但又死不了的存在。所以它想让整个宇宙给它陪葬。”
“对。”老人点头,“就是这个意思。”
“那怎么对付?”沈七问。
老人沉默。
“不知道。”他说,“当年封印它的,不是我,也不是我认识的那些存在。是更古老的……神。”
“神?”
“对。真正的神。”老人看向窗外,“他们早就消失了。可能死了,可能走了,可能在宇宙的某个角落沉睡。但他们留下的封印,撑了两万年。”
“现在封印要破了,他们却不在。”
会议室陷入死一般的寂静。
林默坐在首位,一直没有说话。
他在想。
想那个“终”到底是什么,想它想要什么,想怎么才能阻止它。
什么都没有的存在,怎么沟通?
什么都不想要的存在,怎么满足?
杀不死的存在,怎么消灭?
无解。
但他不能表现出来。
他抬起头,看向所有人。
“不管它是什么,不管它多强。”他说,“我们都要试试。”
“试试什么?”沈七问。
林默看着她,一字一句道:
“试试和它说话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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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天后。
刚果盆地,那个深坑。
封印破碎后,这里只剩下一个巨大的坑洞,和满地的碎石。那块曾经镇压着两个深渊的石碑,已经彻底消失了。
林默一个人站在坑底。
小渊缩在他怀里,瑟瑟发抖。
“林默,我怕。”它小声说。
“怕什么?”
“怕那个……‘终’。”小渊说,“我能感觉到它。它就在下面,很深很深的地方。它……不喜欢我。”
林默低头看它。
“不喜欢你?”
“嗯。”小渊点头,“它不喜欢任何‘有’的东西。我是‘有’,你是‘有’,所有人都是‘有’。它都不喜欢。”
林默沉默。
他蹲下身,把手掌按在地上。
地面冰凉,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震动。
咚。咚。咚。
那不是心跳。
是……什么?
林默闭上眼睛,面具的第三只眼睁开。
他看到了。
极深极深的地下,有一团光。
不是金色的光,不是血红色的光。
是黑色的光。
纯粹的、极致的黑。
那黑不像小渊那样有温度,不像夜无痕那样有恶意,它只是……黑。
什么都没有的黑。
那团黑,忽然动了一下。
林默感觉自己的意识被猛地拉了进去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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黑暗。
无尽的黑暗。
没有天,没有地,没有上下左右,没有远近高低。
只有黑暗。
纯粹的黑暗。
林默站在那里,感受不到自己的身体,感受不到五器,感受不到小渊。
只有他自己。
和他面前的那个……东西。
它没有形状。
可能是球,可能是线,可能是无数个点。但林默“看”到的,只是一团不断变幻的黑暗。
“你来了。”
一个声音响起。
那声音不响,不轻,不近,不远。它就在那里,像从宇宙诞生之初就存在一样。
“你是谁?”林默问。
“我是‘终’。”
“你想做什么?”
“想消失。”
林默愣住了。
想消失?
“你……不想存在?”
“不想。”那个声音说,“存在很痛苦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存在就有意识,有意识就有感觉,有感觉就有痛苦。”它说,“我存在了太久,痛苦了太久。我想消失。”
林默沉默了。
他见过很多敌人,每一个都有自己的理由——贪婪、仇恨、疯狂、欲望。
但这是第一次,遇到一个敌人,理由是想消失。
“那你可以自杀。”他说。
“自杀不了。”它说,“我杀不死自己。试了无数年,无数种方法,都杀不死。”
“所以你想让一切给你陪葬?”
“不是陪葬。”它说,“是回归。一切回归虚无,就没有存在了。没有存在,就没有痛苦。”
林默明白了。
它不是恶。
它是病。
一种深入骨髓、无法治愈的病——存在本身就是痛苦。
“有没有别的办法?”他问。
“没有。”
“也许有。”
“没有。”
“我们可以试试。”
“试什么?”
林默深吸一口气——虽然在意识里不需要呼吸。
“试试……让你不痛苦。”
黑暗中,那团变幻的阴影静止了一瞬。
“怎么试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林默说,“但我们可以一起找。”
沉默。
长久的沉默。
然后,那个声音再次响起。
“你……不怕我?”
“怕。”林默说,“但我更怕什么都不做。”
黑暗中,有什么东西变了。
那团阴影的变幻,慢了下来。
像是……在思考。
“你很奇怪。”它说。
“你也是。”
阴影又静止了一瞬。
然后,它笑了。
那笑声很轻,很淡,像是第一次学会笑。
“奇怪的人类。”它说,“我会记住你。”
周围的一切开始变淡。
“下次见面,如果你还没死,我再听你说。”
“听你说怎么不痛苦。”
林默睁开眼睛。
他依然蹲在坑底,手掌按在地上。
小渊正紧张地看着他。
“林默!林默你没事吧?!”
林默低头看着它,轻轻笑了。
“没事。”他说,“只是……说了几句话。”
小渊愣住了。
“和谁?”
林默站起来,看向脚下的大地。
“和它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和那个‘终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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