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不知道自己在那片黑暗中待了多久。可能只是一瞬,也可能是很久。小渊紧张地贴在他脸上,两只眼睛瞪得圆圆的,里面的担忧几乎要溢出来。
“林默!你吓死我了!”它软软的声音带着哭腔,“你刚才一动不动,我叫你你也不应,我以为你被它……”
林默抬手揉了揉它。
“没事。”他说,“只是聊了几句。”
“聊?”小渊愣住了,“和那个……终?”
“嗯。”
“聊什么?”
林默没有回答。他站起来,看向脚下的大地。夜色中,那个巨大的坑洞像一个深不见底的眼睛,正静静地望着天空。
它在听。
他知道它在听。
“下次见面,如果你还没死,我再听你说。”
那句话,是承诺,也是威胁。
他必须再去见它。
但不是现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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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到联盟总部时,已经是深夜。
林默本以为大家都睡了,但推开会议室的门,发现所有人都在。
沈七趴在桌上打瞌睡,口水都快流出来了。赵铁柱靠在椅子上打呼噜,鼾声震天。周明还在翻资料,眼镜片后的眼睛布满血丝。林晓林阳抱在一起睡着了,像两只小猫。虎爷闭目养神,但耳朵竖着。寒霜在擦剑,一下一下,很慢。
老人坐在角落里,看着他们,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。
门一开,所有人都醒了。
“林默!”沈七第一个冲过来,“你怎么才回来?我们等了你一天一夜!”
一天一夜?
林默愣了一下。他在那片黑暗中,感觉只是一小会儿。
“我没事。”他说,“只是和它说了说话。”
“说话?”赵铁柱挠头,“和那个终说话?它能说话?”
“能。”林默点头,“而且它说,它想消失。”
会议室安静了一瞬。
“消失?”周明推了推眼镜,“什么意思?”
林默把那段对话复述了一遍。
说完之后,所有人都沉默了。
“存在很痛苦……”林晓喃喃道,“所以想让一切归于虚无……这是什么逻辑?”
“不是逻辑。”老人开口,“是本质。”
所有人看向他。
老人站起来,走到窗前。
“你们知道,为什么我是第一个深渊,它是最后一个吗?”
没有人回答。
“因为在我之后,诞生的深渊,都是‘有’。”老人说,“它们有欲望,有本能,有想要的东西。我是第一个,所以我只有饿。饿也是一种欲望,至少让我想活下去。”
“但它不一样。它是在我之前诞生的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在宇宙刚刚诞生的时候,一切从‘无’中来。大部分变成了‘有’,但也有一小部分,留在了‘无’里。它就是那一小部分。”
“它不属于‘有’,也不完全属于‘无’。它卡在中间,既不能真正存在,也不能真正消失。”
“所以它痛苦。”
老人的声音很轻,但每一个字都像石头一样压在众人心上。
沈七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但最后只是问:“那……能帮它吗?”
没有人回答。
林默站起来。
“我不知道能不能。”他说,“但我答应它,试试。”
“试试?”赵铁柱瞪大眼睛,“那可是想让一切消失的东西!你怎么试?”
林默看着他,沉默了一瞬。
然后他说:“就像对小渊那样。”
小渊从他怀里探出头,眨眨眼。
“对我那样?”
“嗯。”林默点头,“你以前也想吞,现在不吞了。它以前想消失,也许以后……不想了。”
众人面面相觑。
这话听起来……太乐观了。
但没有人反驳。
因为小渊就在那里。
那个曾经吞噬无数世界的深渊核心,现在正乖乖地缩在林默怀里,软软地叫他的名字。
它能改,为什么“终”不能?
“你想怎么做?”老人问。
林默想了想。
“下次见面,先听它说。”他说,“听它说完,再告诉它,存在有什么好的。”
老人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笑了。
那笑容里,有欣慰,有敬佩,也有一丝……期待。
“好。”他说,“我陪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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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天后。
林默再次来到那个深坑。
这一次,他不是一个人。
老人站在他身边,小渊缩在他怀里,沈七等人守在坑顶。
“我下去。”林默说,“你们等着。”
“小心。”沈七说。
林默点点头,纵身跃下。
落地的那一刻,他闭上眼睛,主动沉入意识深处。
黑暗。
还是那片黑暗。
但这一次,它不那么纯粹了。
黑暗中,多了一丝微弱的光。
不是金色的,不是血红色的。是一种说不上来的颜色——像是所有颜色混合在一起,又像是没有颜色。
那团光影在缓缓变幻,比上次慢了很多。
“你来了。”那个声音响起。
“我来了。”
“没死?”
“没死。”
沉默。
然后,那团光影又变幻了一下。林默觉得,那可能是它在笑。
“你说要试试。”它说,“怎么试?”
林默想了想。
“先听你说。”
“说什么?”
“说你为什么痛苦。”
沉默。
很久的沉默。
久到林默以为它不会再开口。
然后,那声音再次响起。
这一次,它不再空旷,不再遥远。
它变得……很近。
像一个孤独了很久的人,终于找到了愿意听的人。
“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。”它说,“从有意识开始,我就卡在这里。不是‘有’,不是‘无’。想消失,消失不了。想存在,存在不了。”
“我试过很多方法。冲击封印,让封印杀死我。但它杀不死。我试着吞噬,但吞下去的东西,在我体内会慢慢消失。它们消失了,我却还在。”
“我试过沉睡。睡了很久很久,久到那个‘始’都来了。但我还是醒了。”
“醒来之后,一切都没变。”
“我还是那个样子。”
“我还是……那么痛苦。”
它的声音越来越低。
那团光影,也在慢慢收缩,像一个人蜷缩起来。
林默听着,没有说话。
等它说完,他才开口。
“你很累。”
那团光影静止了一瞬。
“累?”它重复这个词,“什么是累?”
“就是……做了很多,试了很多,但都没有用。不想再试了。”
沉默。
然后,那团光影又动了。
这一次,林默感觉到了。
那不是变幻,是点头。
“对。”它说,“我很累。”
“累到不想再试了。”
林默看着它,看着那团在黑暗中蜷缩的光影。
他想起了很多事。
想起爷爷死的那天,他跪在废墟前,也是这么累。累到不想动,不想说话,不想活着。
但他活下来了。
因为有沈七,有赵铁柱,有周明,有大家。
有人拉着他往前走。
“我知道一种东西。”他说,“能让你不那么累。”
那团光影动了动。
“什么?”
“朋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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