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不知道自己杀了多少妖魔。十几只？二十几只？他只知道，从昨夜到现在，他一直在战斗。妖魔从各个角落涌出来，仿佛杀不完。
但最让他心惊的，不是妖魔的数量。
是人的尸体。
街道上、巷子里、居民楼门口……到处都是。有的被撕碎，有的被啃食得面目全非，有的保持着逃跑的姿势，死在距离家门只有几步远的地方。
林默第一次停下脚步，是因为一个孩子。
七八岁大的男孩，倒在血泊里。他的手里还攥着一只玩具熊，眼睛睁得大大的，看着天空。
林默站在那里，看了很久。
头顶的【坚意盔】轻轻震动，传来一股悲怆的嗡鸣。它在陪他难过。
他蹲下身，轻轻合上男孩的眼睛。
“对不起。”他说，“我来晚了。”
然后他站起来，继续往前走。
黎明前的黑暗最浓。但东方的天际，已经泛起一丝鱼肚白。
林默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，脚步声在寂静中回响。他不知道该往哪里去。城中心？觉醒者组织应该在那里集结。但他不想去。他想回废墟，把爷爷埋了。
可他又怕回去。
怕看到爷爷的尸体，已经……
一阵微弱的哭声，打断了他的思绪。
林默停下脚步，侧耳倾听。
哭声从旁边的商场里传出来。很微弱，像是被捂住嘴的呜咽。
他走过去。商场大门敞开着，里面一片漆黑。哭声从地下一层传来——那是超市的位置。
林默放轻脚步，走进去。
地下超市里一片狼藉。货架倒了一地，食物散落得到处都是。哭声从最里面的仓库传来。
他走过去，推开虚掩的门。
仓库角落里，挤着七八个人。有老人，有女人，还有两个孩子。其中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正捂着嘴哭，被旁边的女人死死搂在怀里。
他们看到林默，吓得脸色煞白。
“别……别过来！”一个中年男人抓起地上的拖把杆，挡在众人面前，“你……你是人还是……”
林默没有动。
他慢慢举起双手，示意自己没有恶意。
“我是人。”他说，“觉醒者。”
中年男人愣了一瞬，然后拖把杆“当”的一声掉在地上。他双腿一软，跪了下去。
“救……救救我们……”他哽咽着说，“外面……外面全是那些东西……我们出不去……”
其他人也哭了。压抑了一夜的恐惧，终于爆发出来。
林默看着他们，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有多少人受伤？”
“我……我丈夫……”一个女人哭着指向角落。
那里躺着一个中年男人，脸色苍白，腹部包着布条，已经被血浸透。布条下面，是一道深深的爪痕。
林默走过去，蹲下身。
受伤的男人虚弱地看着他，嘴唇动了动，说不出话。
林默抬起手，按在他的伤口上。
心念一动，身后的【饮血腰带】虚影浮现。那不是攻击性的掠夺，而是另一种运用——把之前掠夺来的生命力，渡给他人。
腰带传来一股温热的意念：可以，但会消耗你自己的力量。
林默没有犹豫。
淡红色的光芒从他掌心溢出，渗入伤口。受伤男人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润起来，腹部的爪痕开始愈合，新生的皮肤一寸寸覆盖伤口。
周围的人都看呆了。
“这……这是……”
“神仙……他是神仙！”
林默没有解释。他收回手，站起来。那股温热的意念告诉他，刚才那一下，消耗了他将近一半的“储备”——昨夜杀死的那些妖魔，掠夺来的生命力，用掉了大半。
但他不后悔。
“天亮之后，你们往城中心走。”他说，“那里有觉醒者组织，会保护你们。”
“你……你不跟我们一起去吗？”
林默摇摇头。
“我还有事。”
他转身要走。
“等等！”那个小女孩挣脱母亲的怀抱，跑过来拉住他的衣角。她仰着小脸，眼睛哭得红肿，但努力挤出一个笑容。
“谢谢哥哥。”
林默看着那双眼睛，沉默了一瞬。
然后他蹲下来，轻轻揉了揉小女孩的头发。
“活下去。”他说。
他站起来，头也不回地走进黑暗。
身后，小女孩的声音传来：“哥哥你叫什么名字？”
林默没有回答。
他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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